像明知是毒药还要一饮而尽的——傻子。
"可是我不开心,"我说,眼泪终于掉下来,"我看到你瘦成这样,我不开心。我听到你在看守所待了四十八小时,我不开心。我……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应该开心的,我计划了三年,我……"
我说不下去了。我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像小时候被母亲抛弃后,知远找到我时那样,哭得浑身发抖。
陆时晏没有动。他站在我面前,像一棵树,像一座碑,像一个我无法触及的幻影。
"沈知微,"他说,声音从头顶传来,轻得像叹息,"你抬起头。"
我没有动。
"抬起头,"他又说,语气里多了一丝……温柔?还是疲惫?我听不清。
我抬起头,满脸泪痕。
他蹲下来,和我平视。他的手指伸过来,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他的指腹粗糙,有薄茧,和记忆里一样。
"你哭了,"他说,"为我哭的?"我没有回答。
"沈知微,"他说,"你知道我这三天想明白了一件事吗?"
"什么?"
"我想明白,"他看着我,眼神专注得像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爱你是真的。你骗我是假的。可你为我哭,是真的。你站在这里三天三夜,是真的。你……"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描摹我的眉眼,像在确认我还真实存在。
"你心里的某个地方,"他说,"也是爱我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或者……你不愿意知道。"我想反驳,想说我怎么可能爱仇人,想说我三年的计划怎么可能因为几滴眼泪就动摇。可我说 不出口。因为他的眼睛太亮,照见那个连我自己都不敢面对的、卑微的、软弱的我。
"陆时晏,"我说,"你恨我吧。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送我去坐牢也好。你别……别这样看着我。"
"怎样看着你?"
"像……"我咬了咬嘴唇,"像你还爱我一样。"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有——认命。
"因为我确实还爱你,"他说,"沈知微,我试过恨你。在看守所的那四十八小时,我每天都在恨你。我想,等我出去,我要让你付出代价,我要让你尝尝被欺骗的滋味,我要让你——"
他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可我出来以后,看见你的第一眼,"他在我耳边说,声音沙哑,"我就想,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还站在这里,我……我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我僵在他的怀里,像一具木偶。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和一年前那个夜晚一样。可这一次,那心跳声里多了一些东西——破碎,疲惫,还有……卑微的祈求。
"沈微,"他叫我,不是"沈知微",是"沈微",那个他为我取的名字,那个只属于他的称呼,"现在,你可以爱我了吗?"
我闭上眼睛,眼泪滑进他的衣领,洇湿了他的衬衫。
"晏,"我说,"我……"
我想说"我爱你",可那个字像一块石头卡在喉咙里。不是不想说,是不敢。我说了,就意味着我要放下三年的仇恨,放下知远的残腿,放下那个暴雨夜里的血和泪。我说了,就意味着我要背叛过去的自己,背叛那个在出租屋里发誓要复仇的沈知微。
"没关系,"他说,像看穿了我的挣扎,"不用现在说。我可以等。等你想清楚,等你……愿意承认。"
他松开我,站起来,伸手把我拉起来。他的手掌干燥温暖,和记忆里一样。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去。"
"回哪去?"
"你的公寓,"他说,"或者……你想去我那里?"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被我伤害得体无完肤、却还在为我敞开大门的男人,心里某个地方,彻底塌陷了。"去你那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