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是在小黄狗兴奋的嚎叫声中被吵醒的,明亮的日光透过窗户洒落在脸上,她抬起手遮住眼睛,缓了好一会才彻底清醒。
这里是……民宿房间?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脑子里的记忆还停留在那棵飘满了花瓣的苍籽花树下,她和阿依什么时候出的山?阿依呢?回去了吗?是她送自己回来的吗?
云清一头雾水,感觉记忆十分混乱,到最后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昨天真的有碰见过阿依吗?
她迷茫地看向窗外,“……是梦吗?”
明媚的日光洒在洁白的床被上,云清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片花瓣遗留下的触感那么真实,还有阿依的脸,她笑起来那么好看……
明明感觉都真实经历过,真的……会是梦吗?
她觉得心里有些空荡荡的,光脚踩着被日光照射得有些温热的地板来到阳台边,脚踝上的银镯随着走动间碰撞出声响,仿佛在昭示着她此刻的心情一般,铃声变得有些沉闷。
她捧着脸坐在秋千上,脚尖点在地板上一下一下晃着,美丽的蓝色蝴蝶不知道从哪来飞过来,绕着她转了半圈,又停落在阳台边缘的花丛上。
云清的目光被蝴蝶吸引,她觉得眼前的蝴蝶长得好像有些熟悉,尤其是尾端那抹紫色,特别像是梦里把自己吓了一跳的那只蓝色蝴蝶。
“好奇怪……”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都好奇怪……
那种旖旎的梦境,还有如此真实的梦境……笑起来的阿依,眼睛里仿佛盛着清泉水般的阿依……阿依的嘴唇看起来软软的,还有卷走花瓣的舌尖……红红的,就像是熟透了的草莓……那片花瓣落到口中是什么味道的呢?
甜甜的……还是跟草莓一样的酸甜……
唔——不能再想了!
云清甩了甩头,感觉到撑着脸的双手传来滚烫的暖意,她忽然就缩起了脚,整个人团坐在秋千上,脑袋都买到了双膝里。
怎么会……怎么会想这种东西!
云清啊云清,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你来云绕古城的目的是对着好看得美人幻想那种……那种事情的吗!要是被外公知道了,一定会来梦里追着自己教育的!
古板了一生的外公,要是知道自己一手带大的外孙女,整日脑子里都在幻想着风花雪月的事情……
感觉是梦里会被外公扛起琵琶追着打的程度啊——
“呜——”
肯定是中邪了!
云清揉了揉脸,跑到卫生间冲澡洗漱,之后便带着随身小包小跑下了楼梯。
现在才早上八点,阳光刚刚好,小黄狗叼着自己的玩具小球在庭院里玩得正欢,姜诺在厨房捣鼓着新学的菜谱,抬头正好看到云清下楼的身影。
“云清,你醒啦!坐着等一会,小蛋糕马上就出炉啦!”
姜诺在烤蛋糕,云清才走到二楼就已经闻到那股焦香扑鼻的味道了,是带着一股焦糖蛋奶的味道,但是又没有那么甜腻。
听到姜诺的话,云清原本要往门口走的步子一转,捡起一支海棠花枝,蹲在庭院石阶上 远远逗弄着小黄狗。
“那个白色头发的苗女就是你新认识的好朋友吗?”姜诺端着新鲜出炉的小蛋糕出来,路过云清时停下脚步问了一嘴。
云清一怔,手中摇摆着的花枝停了下来,追随着花枝蹦跳的小黄狗也停下了动作,歪头看着她,好似在询问为什么不玩了?
姜诺侧着身子弯腰,两眼笑眯眯地看了她几秒,又道:“是个很好看的人,昨晚你喝酒醉得晕乎乎的,是她把你送回来的。”
说完,她直起腰身,双手稳当地端着小蛋糕进了客厅,“快去洗手吃蛋糕,有很多种口味的哦!”
云清愣愣收回手,将海棠花枝放在石阶上,机械般走到墙边的洗手盆旁洗手。
流水在掌心内冲刷而过,微微冰凉的感觉却让她的思绪再次飘远。
原来昨天……不是梦。
她真的碰到了阿依,循着那股奇怪的草药香,还有寂静的竹林、突然出现的阿依……她们一起往山里走,路过山间溪水,有群蝶飞舞……还有那棵苍籽花树……
原来都是真实的!
她的内心忽然震颤起来,心口的脉搏一下一下有力跳动得很快,就像是要从皮肤底下冲出来了一样。
耳朵里好像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唯有那一点银铃清响,伴随着心脏跳动。
“怎么洗个手这么久?蛋糕都要凉了,张嘴。”
直到温热的甜意抵上唇瓣,云清才恍然回神。
姜诺嘴里叼着半块小蛋糕,左手拿着一个,右手将另一个抵在她的嘴边,云清下意识咬住,松软香甜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
姜诺仰头把叼着的蛋糕吞进嘴里,沾了蛋糕甜油的手指在掌心拍了拍,拍掉碎屑,眼含期待地看着云清,问道:“味道怎么样呀?”
云清小口咬着蛋糕,点了点头,“很好吃,松松软软的,甜而不腻。阿诺都可以开家甜品小店了!”
这个情绪价值给得很足,姜诺高兴得又给她塞了好几个小蛋糕,连带着趴在地上摇着尾巴的小黄狗都沾了光,讨到一个甜甜的小蛋糕。
单吃蛋糕有点腻,姜诺又去倒了两碗甜米酒出来,坐在石阶上,她和云清一人一碗。
姜诺喝得香甜,云清捧着米酒,有些不适应。
“蛋糕配米酒……好奇怪的搭配。”
吃了不会肚子疼吧?
抱着尝试的心理,她顺着碗口边缘抿了一小口。
姜诺见状,摸了两把小黄狗的狗头,仰头把碗里的甜米酒一口干了,“没事的,你放开了喝,这是我自己酿的,有酒味但是喝不醉人。”
“酸酸甜甜的,还有些涩口,不过很好喝!”
尝到美味的东西,云清双眼直放光。
她很少喝酒,上一次喝酒还是在毕业典礼上,跟着起哄的同学们喝了两口,喝得还是甜甜的果酒,结果还是醉倒在床上睡了一整天。
她原本还有些顾虑,现下听到姜诺说喝不醉人,也就放开了,捧着碗就喝了一大口。
“真好喝。”
姜诺单手撑着脸,歪头看她,“云清,你跟那个白色头发的苗女认识多久了呀?”
云清仔细想了想,“刚来的那天晚上见过一面,然后第二天晚上……第三……算上今天是第四天了。”
不算不知道,这么一算起来,云清顿时发现自己好像无所事事玩了三天还没找到匠人的消息。
……交了新朋友应该不算无所事事吧?
她在心里悄摸摸自我安慰着。
“我阿爸说过,越漂亮的女孩子越会骗人,我在云绕里可从来没有见过像她那么好看的女孩子,云清……”姜诺认真地看着她,“你了解她吗?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吗?”
云清摇了摇头,不知道姜诺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严肃。
她确实不了解阿依,两人只是见过几面,但是相处的时间都十分愉快,阿依是个很好的人,至于住在哪里……
云清仔细想了想,好像阿依确实没跟自己提过家住何方,但是阿依对山路那么熟悉,应该是住在这附近的人,不在云绕古城里面……可是云绕古城三面环山,青葱险峻的大山围成一个半圆,就好像在保护着云绕一样。
如果阿依不是住在云绕古城里面的人,难道她是住在山里吗?
云清抬头看着远处被云雾遮挡着的高耸大山,“阿诺,山里面有人居住吗?”
“云清。”姜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十分严肃,“住在深山里的苗人都不好惹,若是被缠上了,那可就一辈子都躲不掉了。”
云清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你知道蛊吗?”
云清被问得一头雾水,拿出手机翻了翻,翻出一篇关于苗疆蛊术的帖子。
“是像这样抓好多虫子关在一个容器里,最后活下来的就是蛊吗?”
姜诺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蛊哪有这么简单就能炼成的,算了算了,反正你记得,千万不要靠近深山苗寨里的人就对了。”
云清被她笑得有些郁闷,双手撑着脸问:“那阿依是深山寨子里的人吗?”
“阿依?”
“白色头发的漂亮女孩,她叫花银依。”
“噢——”姜诺拉长了声调,随后干净利索摇头,“我不知道哦,你可以去问问她本人。”
这就难到云清了,她发现自己又忘记问阿依要联系方式了,昨天是在竹林巧遇,那今天还回再碰面吗?
她扯了扯姜诺的衣袖,“阿诺,我昨天是怎么被送回来的?”
“就是这么被送回来的呀。”姜诺指着庭院门口,“大概是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我坐在院子里吹风,忽然听到敲门声,过去一看,是个白色头发的女孩子,背上还背着一个睡得死沉的你,噢!还说着梦话呢,叫什么——”
“停!”云清紧急打断她即将出口的话,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其实可以不用说得那么仔细……”
“好嘛。”姜诺耸了耸肩,继续道:“我问她是谁,她说是你朋友,说你睡着了,她送你回来。看起来好像背了好长一段路程呢,我原本想搭个手的,结果她不让,直接背着你上了三楼房间,我想进去看看你,结果她还不给……分明是我的地盘呢……”
她有些不满地瘪了瘪嘴,“后来她在你房间待得挺久的,我看时间好像有些不对,想上去问问,但是敲门没人应,我就拿了钥匙开门,然后发现她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了。”
“神出鬼没的奇怪人。”
“是这样子啊……”云清听完姜诺说的话,抬眸看着天上的云层若有所思,下一秒,她忽然想到自己醒来的时候穿的似乎是睡裙……
所以昨晚……是阿依帮自己换的衣服?!
啊呀——好难为情!
跟人家一起进山,结果回来的路上睡着了,不仅麻烦人家送了一路,人家还帮自己换了衣服……
呜——
“你没事吧?”察觉到云清的情绪好像有些不对劲,脸色也好红,姜诺不由得有些担心她是不是昨晚受凉了。
“要不要吃点感冒药啊?家传土方子,很管用的哦!”
“不……不用,我没有生病,谢谢阿诺!”云清腾的一下站起身,抓着胸前的小包肩带就往门外走,“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情,我先走啦!”
她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转身消失在门口。
姜诺摸了小黄狗的脑袋,面色忧愁。
“蜂蜡啊蜂蜡,你就是个胆小狗!欸——云清是认识了个什么样的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