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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这不是……
皇帝右手边第二位坐着的男子竟然是谨筠入京前在惠城萍水相逢的那个紫袍男人。竟然是他。
他竟然是皇子。
大楚律法有明确规定,皇子无旨不得离开京城,在封地的王爷更是无旨意不得离开封地。他身为皇子,却私自离京,携王妃出游……
谨筠想着出神,连筷子都没动。
一旁的赵谨桓见小妹居然盯着齐王一动不动,心下大惊,这齐王虽雍容华贵,仪态端方,但也并非绝色,在他看来不过是个绣花枕头,怎会引的小妹一见倾心,不由得更厌烦起齐王来。
酒过三巡,话题转到战事上来。
皇帝道:“秦州刺史的奏折上说,赵卿的女儿英勇无畏,拼死向秦州求援,救大军于水火,功不可没啊。”
赵谨筠起身跪下,“臣女惶恐。秦州一役大胜皆是因陛下英明决断,将士们浴血奋战。父亲一直教导臣女上忠于君王,下孝敬父母,臣女所做只不过是为君、为父尽绵薄之力,不足挂齿。”
皇帝没说话,倒是淑贵妃缓缓开口,“赵将军培养女儿真是严格。本宫觉着,这姑娘家本该待在家里享享清福,琴棋书画、德言容功才是紧要,不必如男孩子一般建功立业,谋求功名。”刻意加重最后八个字,像是要一个一个敲到皇帝心上一般。
“淑贵妃此言差矣,也不是天底下所有女子都要如妹妹这般幽居闺阁之中,只知丝竹管弦,不闻天下之事。本宫听家父说过,太祖皇帝的胞妹成安公主也是文武双全有胆有识的女子,曾为咱们大楚立下汗马功劳,太祖皇帝曾说‘有妹如此,胜过兄弟万千’,还特准她上朝议事自由出入宣政殿呢。”皇后说道。
淑贵妃不甘示弱,“皇后娘娘这是拿赵家小姐与成安公主作比了,娘娘倒是慧眼识珠,一眼就看出来她能为陛下立汗马功劳,臣妾拜服。不过说到底,娘娘不也是深闺妇人嘛,难不成娘娘这是羡慕成安公主能为国建功上朝参政了?”
“贵妃不要妄自揣度,本宫是皇后,管理六宫诸事,还要教导皇子公主,不也是为陛下分忧吗,比不得贵妃清闲。”
皇帝还是一言不发,只看着两个女人唇枪舌剑。
赵谨筠恭敬的跪着,感受满殿的目光灼灼,深吸一口气,“父亲让臣女习武只不过是学些防身之术,怎么能和成安公主相较。谨筠见识浅薄,无才无德,没有什么宏图大志,披挂上阵也不过是想为陛下尽忠,为父亲尽孝。只要我大楚边境安定,百姓安居,便是臣女得偿所愿。”
又是半晌的寂静,皇帝向后倚着靠背,笑了一下才说,“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胆识,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赵卿,你养了一对好儿女啊,朕都要羡慕你了。”
“陛下言重了,微臣愧不敢当。”赵祁连忙说道。
赵谨筠头还伏在地上,听着周围都是附和之言,便觉得宫里的人果真有意思,一句话颠来倒去的说,好不啰嗦。
皇后温柔的声音在一群男人里倒是颇为动听,“陛下,臣妾觉得这孩子着实讨人喜欢,宫里女孩子少,昭晖实在寂寞,不如让这孩子到宫里小住,陪陪公主可好?”
这话像是说道皇帝心坎里了,他满意的笑着点头,“嗯,朕觉得可行,过几日就接赵小姐进宫,陪公主住在连玥阁吧。”
赵谨筠谢恩,抬起头来看见兄长一脸凝重。正要回座位,猝不及防对上公主的嫣然一笑,她点头行礼。
“兄长觉得我去宫中不好吗?”回府的马车上她问道。
赵谨桓不答,反问,“你开心吗?”
“这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呢,圣命不可违。只是没想到刚回来,就又要分离,不过娘娘准我每十日回府一次,兄长也整日和越王在一起,能经常来看我。况且娘娘也说了只是小住,过段时间就能回来了。”
“总之,在宫里一切当心,有什么事不要轻举妄动,一定要和父亲和我商量过后再说。你记着,你的一言一行都关系到赵家满门。如今陛下器重父亲,你别让人捉了错处。”
“我知道了,兄长放心。你和父亲总是这样担忧我,好像我一不留神就能丢了似的。”她笑道,“我长大了,能保护自己的。”
赵谨桓叹了口气,“你呀……”
怕兄长又要唠叨,急忙转移话题,“师父这次也不知怎么回事,又不和我们一起回京,非要去云游。他身体不好,本想让他来京城好好养养,我磨破嘴皮子他都不答应。”
“温先生生性闲散,定受不了京中的拘束。他有自己的主意,不到战时他不会露面的,你就别担心了。”
温乾是赵祁某次与西凉作战时来到军中献策的,第一次便助楚军大获全胜。
赵谨桓曾写信给他,想请他来京中指点越王的剑术。高文暄右臂受伤,不能再用力,便想要练习左手执剑,却总没有进益。只可惜温乾毫不犹豫的回绝了。
“那时小妹因早产先天不足总是生病,温先生略通医术为她调养,后来又指导她读书习武,便做了谨筠的师父。说来他也是个奇人,没有一点武功,但熟读兵书,还颇通医术。每有战事,他便来到军中做军师,可又不求回报,战事一了他便行踪不定,云游四方。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味道。”
高文暄不由赞叹,“俗话说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这位温先生一身本领,报效国家,却不图功名利禄,倒真是个清高孤傲之人了。”
赵谨桓现在依然记得,那个人总着一身青色长袍,孤魂凄寒的样子。帐中运筹帷幄时便觉得此人胸有丘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