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北境的雪气还未全消,京城却大不一样。
春雷响,万物长。惊蛰一过,便是融融春光。
赵谨桓只是立在宫门口便有几位官员前来攀谈,走过路过都道一声“赵公子好。”更有甚者驻足与他攀谈,他只得勉强应付。
“咳。”高文暄走了出来。
众人行礼问安。
他点头示意,领着赵谨桓往外走。
“我若再晚出来一会儿,你怕是要被这些人吃了。”
赵谨桓一边将披风给他搭上,一边说,“殿下说笑了。”
“这些人惯会见风使舵,前些日子凉州局势不明,见了你都绕道走,如今赵将军得胜归朝,父皇大加赞赏,便又都巴巴儿的凑上来。”他不屑道,“不过也理解,如今朝中出色的武将里,令尊最为战功卓绝,都想和你家攀亲呢。”
“殿下别取笑我。”
文暄斜了他一眼,带着揶揄。
坐进车里又说,“这次舅舅极力推荐自家亲戚上战场,可惜啊……竹篮打水一场空。”
“殿下说话别总是这么刻薄。”
文暄不以为然,“世人做的刻薄,我才说话刻薄。”
“属下明白,只是您如今是王爷了,还是要小心隔墙有耳。”
他点头表示知道。“赵将军的部队今日已到城外,待休整过后,明天一早进城受赏。父皇命二哥前去迎接,我也会去。”
剑门关一役,歼灭凉军近十万人,夺取四座城池。高彻大喜,封赵祁为云麾将军。
大军回城时,赵谨桓陪着高文暄站在城楼上
“赵将军几年不见还是这么气宇轩昂。诶,那个可是令妹?”
赵谨筠一身银色铠甲,燕尾青的外袍,头发高高束起,骑一匹黑棕色的马。长高了,脸上也少了些稚气。
“一转眼都长成大姑娘了,娘若是看见,也会欣慰的。”他总会在这种时候想起母亲,像是刻意为之。虽然他清楚的知道,十六年前娘付出生命也没能让那个孩子活下来。但是说起这些话的时候,总能自欺欺人的得到一些安慰。毕竟眼前这个孩子,真的有几份母亲的神韵。
众将跪在大庆殿外的广场上拜见皇帝,接受封赏。
高彻被宫人扶着走下台阶,高声称赞赵祁功在千秋。
封赏过后,赵祁去宣政殿汇报军务,赵谨筠先行回府。远远瞧见兄长站在门口,还未到跟前便下马跑过去,将剑抛给后面的云辛。
“兄长!”两手张开扑上来。
赵谨桓急忙伸手揽住,“都这么大了,也不知学着稳重些。”
谨筠不好意思的笑着。
“这位是越王殿下。”
谨筠立刻收了笑颜,一改小儿女情态,躬身抱拳,“参见王爷,臣女言行无状,请王爷恕罪。”
高文暄颔首。“赵小姐果然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转头又对赵谨桓道:“赵将军与小姐回京,你们一家人好好团聚,明日不用陪我去书房了。”
“属下送殿下回府?”
“不必了。”
许久未见,兄妹二人有说不完的话。
“哥哥在京中,一切都安好吗?父亲和我可牵挂呢。”
“我一切都好,倒是你,这次让我担心不少。”
赵谨筠挥手让仆人出去,“说起这个,哥哥在京中可发现什么异常?”
“怎么这么问?”
赵谨筠道,“这次凉州一战,我总觉得蹊跷。我们与西凉虽不和睦,但这几年鲜有正面冲突,此次他们无缘无故犯我边境,很是奇怪。况且……父亲带人进入北燕境内,传信士兵却均被杀死,不是北燕背信弃义,就是凉国知晓了我们的计策。我赶往渭城时路上遇到的追兵又说着北燕话,不知是谁派来的。疑点重重,叫人不得不多想。”
“此事你和父亲说了吗?”
“说过了,父亲命人清查全军上下,未发现可疑之人。所以我想,也许是朝中出了问题。但父亲说,无凭无据,不好妄言,便没有向陛下禀报。”
赵谨桓心中担忧,“的确,这一仗打得凶险,得胜归来实属不易。眼下陛下器重父亲,会引得朝中人嫉妒,风口浪尖上小心为好,奸细的事可先暗中查找线索。”
晚上,紫宸殿设宴。
赵谨筠坐在父亲旁边悄悄转着眼珠四处观望。
陛下年近半百,鬓边已有银丝,倒显得更加威严庄重。倒是皇后光彩依旧,虽然眼角已有细纹爬上,但瑕不掩瑜,不笑时端庄肃穆,笑起来又透着柔情和蔼。贵妃还是和从前一样雍容华贵,满头珠翠,冲着皇帝巧笑倩兮。
从皇帝右手边一一看过去,是几位皇子。阴郁孱弱的晋王,意气风发的齐王,兄长如今的主子越王,倾国倾城的昭晖公主,还有,直愣愣盯着面前一盘点心安然懵懂的小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