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草木清甜的气息,拂过凡间城郊那片占地极广的灵禽园,枝头新抽的嫩芽随风轻晃,细碎的光斑透过枝叶缝隙,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影。温澜与望朔并肩缓步而行,步履闲适,像是特意避开了城中的喧嚣,来这处清幽之地寻一份静谧。
这灵禽园是城郊少有的好去处,园子里养着各式各样性情温顺的灵禽,有羽毛斑斓的锦鸡,有鸣声清越的白雀,还有体态优雅、通人性的灵鹤,平日里少有人来,唯有草木与禽鸟相伴,处处透着安宁。两人一路无言,只是慢慢走着,目光偶尔掠过园中的景致,心境也跟着平和下来。
行至园子深处的一片开阔草地旁,温澜忽然轻轻拉了拉望朔的衣袖,抬眼望向不远处。只见一道清瘦的身影立在围栏外,背对着他们,静静望着园内嬉戏的灵禽,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那背影看着格外熟悉,竟是他们早前见过的云霆。
云霆此人,在这凡间的市井之中,向来是个格外特殊的存在。寻常人一生都难遇一次被天命眷顾的机缘,可她却偏偏被两位执掌生死的天命者选中,这本该是天大的福分,可这份福分背后,却藏着无人能解的苦楚。她继承的是死神一脉的命格,生来便被宿命束缚,死神无喜无悲,断绝七情六欲,一旦对旁人生出半分真切的情感,那被她放在心上之人,便会遭遇无妄之灾,轻则病痛缠身、诸事不顺,重则性命垂危、生不如死。而与死神相对的生神之位,自天地定序以来,始终空悬,从未有任何人能得到其认可。
生死二神,本是维系世间轮回平衡的核心,命格极为稀有,万载岁月里,从未有人能同时被二者青睐,云霆是亘古以来的第一个例外,也正因如此,她的存在,成了这世间最孤独的特例,只能远远站在生命的边缘,看着世间万物的鲜活,却永远无法靠近。
许是察觉到了身后的气息,立在围栏外的云霆缓缓转过身,目光与温澜、望朔相撞,四目相对,一时间,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有园中的灵禽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打破这片刻的沉寂。
云霆的神色始终平淡,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像是一潭沉寂的深水,她率先开口,声音清冷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原来是温澜公子与望朔公子,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二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园内的灵禽,语气依旧淡淡的,补充道:“欢迎来到灵禽园,这里是这些小生灵栖息的地方。说来也巧,我并非特意前来,只是闲来无事,恰好路过此处。”
可只有云霆自己知道,她从不是路过。这些日子,她始终被那冰冷的宿命裹挟,心中空落落的,百无聊赖之际,唯独想来这处满是生机的地方,哪怕只能远远看着这些无忧无虑的灵禽,感受着周遭鲜活的气息,也能让她那颗死寂的心,稍稍有一丝慰藉。只是这份心思,她从不会对旁人言说,也无人能懂。
望朔性子素来温和,待人向来温润有礼,他看着云霆,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问道:“云霆姑娘也是来此处散心的吗?这灵禽园清幽安静,确实是个排解心绪的好地方。”
云霆轻轻点头,目光柔和了些许,望着园内的灵禽,缓缓说道:“嗯,我很喜欢这里的气息,干净又温暖,满是蓬勃的生机,闻着便觉得舒心。”
一句话说完,三人再度陷入沉默。没有尴尬,只是各自怀着心思,望着眼前的景致,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静。就在这时,园子里一只成年的灵鹤忽然发出几声低沉的鸣叫,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三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目光齐齐落在那只灵鹤身上。
云霆看着灵鹤,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轻声说道:“呀,看来这小家伙是饿了。温澜公子,你若是感兴趣,不妨试试给它喂食?”
温澜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当即点头应允。云霆见状,连忙在一旁细心叮嘱:“园中的饲料都放在那边的石桌上,是专门为这些灵禽做的软糕,干净得很。你初次喂食,不用拿太多,取一小块就好,免得它吃撑了。”
温澜顺着云霆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不远处的石桌上摆着一个竹篮,里面放着一块块乳白色的软糕,质地松软,看着便很细腻。他迈步走过去,拿起一块软糕,随口问道:“这软糕味道如何?”
云霆如实回答:“对于这些灵禽来说,这是最合口味的食物,可若是我们凡人吃,味道便显得寡淡,没什么滋味,虽说吃了也无妨,却也没什么必要。”
温澜闻言,握着那块小小的软糕,走到围栏边,轻轻将软糕递到那只饿了的灵鹤嘴边。灵鹤低下头,轻轻啄食着软糕,吃完后,还亲昵地蹭了蹭温澜的指尖,又发出几声欢快的鸣叫,模样十分乖巧。
云霆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语气带着几分欣慰:“它看起来很开心,想来是很喜欢你这位新朋友。”她顿了顿,又轻声提议,“若是你不介意,或许可以试着轻轻摸摸它的脑袋,这些灵禽性子温顺,不会伤人的。”
温澜心里其实早已按捺不住欢喜,他素来喜欢这些可爱的小生灵,只是平日里碍于性子,总爱摆出一副傲娇的模样,不愿轻易表露内心的情绪。此刻听到云霆的提议,心中乐开了花,却还是强装镇定,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暗自想着,可不是自己想摸,是云霆提议,自己才顺意为之。
望朔站在不远处,将温澜的小神情尽收眼底,心中暗暗失笑,面上却依旧温柔,满眼宠溺地看着他。温澜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轻轻放在灵鹤的头顶,指尖轻轻摩挲着它柔软的羽毛。灵鹤像是十分享受,微微眯起眼睛,又发出几声软糯的鸣叫,脑袋还不自觉地往温澜手心蹭了蹭,模样愈发惹人喜爱。
“看来它真的很喜欢你,你与这小家伙着实投缘,倒是让人羡慕。”云霆看着一人一禽相处融洽的画面,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那是对鲜活情感、对温暖触碰的向往,可这份向往,她却只能深埋心底。
温澜收回手,看着云霆,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不来摸摸它?它这般温顺,很讨人喜欢的。”
话音落下,云霆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有向往,有悸动,还有深深的恐惧。她连忙将这股情绪狠狠压制下去,眼底闪过一丝落寞,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我就不必了,没关系的。”
温澜见她这般推辞,心中满是疑惑,以为她是有什么顾虑,或是对自己心存芥蒂,便坦诚说道:“你可是有什么顾虑?我初来这凡间之地,初入这片市井,一直想着能与各位好好相处,用实际行动拉近彼此的距离,若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妥,你尽可以说。”
云霆见温澜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开口解释,生怕让他心生芥蒂:“温澜公子误会了,你此前出手相助,解了这万赐云京的危难,早已用行动证明了你的善意,我心中感激都来不及,何来顾虑之说。我只是……向来不擅长与旁人接触,无论是人,还是这些小生灵,都不太习惯,还请你别放在心上。”
温澜听了这番解释,心中的疑惑消散了不少,看着云霆落寞的神情,也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气氛一时有些沉寂,云霆不愿再多做停留,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压制不住心底的情绪,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便对着二人微微颔首,说道:“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便先失陪了,二位继续在此处与灵禽玩耍便是。”
说完,云霆没有再多停留,转身便朝着园子外走去,清瘦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林间小径,那股孤寂的气息,却久久萦绕在原地,挥之不去。
看着云霆离去的背影,温澜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身旁的望朔,语气里满是不解:“望朔,我总觉得云霆姑娘怪怪的,她说不擅长接触,可我看她的样子,不只是不习惯那么简单,像是藏着什么难言的心事。”
望朔望着云霆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怜惜,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低,温柔地向温澜解释:“你有所不知,云霆并非是不习惯接触,而是不能。她身负死神命格,天生不能与任何有生命的生灵触碰,若是她触碰了谁,那人便会遭遇灾祸,甚至会丢掉性命,这是她无法挣脱的宿命。”
温澜闻言,心中顿时一惊,脸上满是错愕,他从未想过,云霆看似平静的外表下,竟藏着这样残酷的宿命,一时间,心中满是唏嘘与同情。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在温澜脑海中响起,是律湮的传音,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关切:“温澜,你和望朔在云京市集附近逛得如何了?可还尽兴?”
温澜回过神,在心中回应道:“市集已经逛得差不多了,我们现在在城郊的灵禽园,刚遇到了一些事。”
律湮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笑意:“逛得开心就好,若是你们逛够了,便来云京天宫吧,苍灵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惊喜,就等你们回来了。”
传音就此结束,温澜抬头看向望朔,望朔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问道:“是律湮传来的消息吧?可是要我们回天宫?”
温澜点头:“嗯,苍灵为我准备了惊喜,让我们回去。不过……”他顿了顿,看着周遭清幽的景致,眼中闪过一丝不舍,“我们好不容易来这处清净地方,不如再逛一会儿,稍后再回天宫,可好?”
望朔素来对温澜百依百顺,从不会违背他的心意,当即笑着应允:“都听你的,你想逛多久,我们便逛多久。”
两人又在灵禽园中漫步了片刻,细细赏玩了周遭的景致,看着灵禽在园中嬉戏,心境愈发平和。待日头渐渐西斜,温澜才觉得心满意足,与望朔一同动身,朝着云京天宫的方向走去。
一路缓步前行,不多时,便远远看到云京天宫的大门,律湮正站在门口张望,瞧见两人的身影,连忙挥了挥手,快步迎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可算把你们等回来了,我们在这儿等了好半晌,你们到底去哪儿逛了,竟耽搁了这么久?”
望朔温和一笑,轻声解释:“途中偶遇了一些小事,耽误了些许时辰,好在都顺利解决了,让你们久等了。”
律湮摆了摆手,不在意地说道:“解决了就好,别的都不重要。快随我来吧,苍灵还在里面等着,可别让她等得不耐烦了。”
说着,律湮便领着温澜与望朔,朝着天宫深处走去。一路穿过雕梁画栋的长廊,绕过种满奇花异草的庭院,很快便来到一处雅致的殿宇前。律湮率先开口,朝着殿内喊道:“苍灵,我们回来了,温澜和望朔都到了。”
殿门缓缓推开,苍灵从殿内走出,她身着一袭素色长裙,气质温婉端庄,眉眼间透着一股沉稳大气,看向二人,语气平和地说道:“一路辛苦,你们回来了。对了,辰曜那边可有消息传来?那些逃兵的踪迹,可有眉目了?”
律湮闻言,神色稍稍郑重了几分,开口回道:“辰曜那边暂时还没有消息传来,不过我们已经摸清了那些逃兵的去向,顺着线索追查下去,用不了多久,便能找到悬云城的具体方位。”
“悬云城?”温澜心中一动,脱口而出,“这个地名,我之前听煌羽提起过。”
苍灵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缓缓说道:“没错,悬云城正是第十三柱魔神的领地,也是它如今藏匿的居所。那是一座极为神秘的城邦,常年隐于迷雾之中,能够自行移动,寻常人根本找不到它的踪迹,更别说轻易靠近了。”
望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沉声说道:“原来如此,此前击退第十三柱魔神时,辰曜便是在此处失去了敌人的踪迹,想来就是因为这悬云城太过诡秘,能隐匿于无形。”
苍灵轻轻颔首,随即收敛了眼中的凝重,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说道:“暂且放下这些严肃的战事话题吧,今日有更重要的事。律湮,可否麻烦你先回避片刻,我有些话想单独与温澜说,也想将那份惊喜亲手交给他。”
律湮闻言,当即笑着点头,十分识趣地说道:“当然可以,你们慢慢聊,我在外面等候便是。温澜,希望你能喜欢这份惊喜,这可是苍灵特意为你准备的。”
说罢,律湮便转身退了出去,只留下温澜、望朔与苍灵三人。望朔知晓苍灵有话要对温澜说,也十分默契地没有多问,对着温澜温柔一笑,便也缓步退到一旁,给二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苍灵看着温澜,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抬手示意道:“随我来吧,惊喜就在前面。”
温澜心中满是好奇,跟着苍灵,一路穿过庭院,来到一座古朴大气的殿宇外。这座殿宇看着颇有年代感,飞檐翘角,雕工精细,处处透着熟悉的气息,温澜站在殿外,看着眼前的殿宇,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像是曾在何处见过一般。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我看着竟觉得十分熟悉。”
苍灵笑着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温柔:“你自然觉得熟悉,这里是日殿。几百年前,这座殿宇历经风雨,渐渐破败,我特意托律湮帮忙,寻来能工巧匠,按照原本的模样重新修建了一遍,你看看,可还与记忆中的样子一样?”
温澜细细打量着眼前的日殿,一砖一瓦,一梁一柱,都与记忆中毫无二致,连殿外栽种的花木,都与从前一模一样。他心中满是感动,眼眶微微有些发热,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嗯,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谢谢你,苍灵。”
“你喜欢就好。”苍灵看着他感动的模样,眼中满是温柔,“别站在外面了,进去看看吧,里面的陈设,我也让人原样复原了。”
温澜深吸一口气,跟着苍灵一同走进神殿。殿内的布局果然没有丝毫改变,桌椅摆放的位置,墙上悬挂的字画,甚至角落里摆放的摆件,都与记忆中分毫不差。最让他动容的是,殿内的墙壁上,依旧挂着那张老旧的全家福,照片上的人笑容温暖,定格了曾经最美好的时光,看着那张照片,温澜心中百感交集。
而与从前不同的是,殿内的拐角处,多了一处小小的浴池,池水清澈见底,池中央摆放着一个古朴的石头盆,盆身刻着繁复而神秘的纹路,看着格外不凡。温澜心中满是疑惑,指着那处浴池与石盆,问道:“苍灵,这里怎么多了一处浴池?这石头盆又是什么东西?”
苍灵的神色渐渐变得郑重,看向那石头盆,缓缓说道:“这是十二神谕持有者专属的神位器皿,它见证着世间所有神位的传承与归属,记录着每一位尚未被继承的神位。温澜,你要记住,若是日后有谁得到生神的认可,继承了生神之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我,此事至关重要。”
她顿了顿,看着温澜,语气变得温润而郑重:“现在,随我一同下潜,去看看这世间最隐秘的神谕之境。”
温澜虽心中疑惑,却还是选择相信苍灵,点了点头。苍灵走到他身后,轻声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股让人静心的力量,缓缓指引着他:“闭目凝息,断绝外界所有声响,静下心来,摒弃所有杂念。当万籁俱寂,再无半分杂音时,我的声音会自你心底响起,萦绕在你周身。”
“轻捧一汪清泉,掌心朝天,缓缓抬至胸前,任由清澈的池水从指尖流淌,就像时光悄然逝去,温柔而无声。”
“慢慢分开十指,垂首望向掌心,让那源自天地灵气的润泽,顺着你的面庞,逆流而上,如同晨露攀上枝头,春溪越过山石,漫过你的眉眼,拂过你的鼻唇,唤醒你内在最纯粹的感知,让你听见大地苏醒的声音,感受到世间万物的轮回。”
温澜依照苍灵的指引,一步步照做,闭目凝息,摒弃杂念,感受着池水的温润,听着苍灵温柔的指引,渐渐进入了一种空灵的状态。不知过了多久,苍灵的声音再次在他身后响起,清晰而郑重:“你已抵达世界三心之境。”
温澜缓缓睁开双眼,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眼前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夜,无数星辰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每一颗星辰,都对应着一位神位继承者,那些明亮闪烁的星辰,代表着神位已被天命选中之人,而在这片星空中,有三颗星辰,依旧黯淡无光,未曾亮起。
苍灵走到他身旁,望着这片星夜,缓缓解释道:“你眼前这片星夜空,便是天尊创世之时,定下的星夜十二神谕,所有神位的传承,都记录于此。而在十二神谕的正中央,便是维系世间平衡的生死时空四大神祇,分别是生神、死神、时之神、空之神,这片星空,记录着每一位继承者的宿命。”
“每一颗亮起的星辰,都代表着新一任神位继承者的诞生,他们将肩负起对应的使命,守护世间平衡。”
温澜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三颗黯淡的星辰,忍不住开口说道:“还有三颗星辰没有亮起,对应的神位,应该还无人继承吧?”
苍灵轻轻点头,语气带着一丝凝重:“没错,这三颗未亮的星辰,分别对应时之神、空之神与生神。这四位神祇,被称为生死时空,是世间最核心的力量,若是四人联手,其威力足以撼动整个世界,甚至重塑万物。”
她顿了顿,看着温澜,神色愈发郑重:“其余神位若是暂时无人继承,倒也无妨,可生神之位,必须要有继承者,这是重中之重,万万不可空缺。”
温澜心中一动,想起了云霆的宿命,忍不住试探着问道:“你如此看重生神之位,是因为云霆吗?因为她继承了死神之位,所以必须要有生神与之制衡,对不对?”
苍灵没有隐瞒,轻轻点头,眼中满是无奈与怜惜:“正是如此。按照天命轮回的秩序,生神本该最先诞生,与死神相互制衡,维系生死平衡,可这一世,却出了例外,云霆先继承了死神之位,生神之位却始终空悬,这也是她宿命悲惨的根源。”
“好了,该说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苍灵收回目光,看着温澜,语气恢复了平和,“我还有一些要事要处理,便先行告辞了。你若是想在这日殿中再逛一会儿,回忆些过往之事,尽可以随意,出口就在前方。我们回头再见。”
说罢,苍灵对着温澜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日神殿,只留下温澜一人,站在这片浩瀚的星夜幻境前,陷入了沉思。
他望着那颗对应生神的黯淡星辰,心中忽然生出一个莫名的念头,总觉得生神之位,或许早已有人继承,只是这份传承,还未被世人察觉。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没有再多想,毕竟此事太过玄奥,并非他一时半会儿能想明白的。
温澜静静站了片刻,便收回心神,转身朝着日神殿外走去。他没有发现,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那颗代表生神的星辰,忽然微微闪烁了一下,发出一丝极淡的光芒,可转瞬之间,便又恢复了黯淡,仿佛从未亮起过。
走出日殿,温澜抬眼便看到望朔站在殿门外,静静等候着他。望朔看到温澜,脸上立刻露出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你出来了。”
温澜轻轻“嗯”了一声,心中还想着方才在幻境中看到的景象,以及云霆的宿命,心绪有些复杂。
望朔看出他神色有些疲惫,温柔地说道:“逛了一整天,想必也累了,先回自己的殿中歇息片刻吧,有什么事,等养足了精神再说。”
温澜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跟着望朔,一同朝着自己的居所走去,准备好好歇息一番。
与此同时,天宫的另一处幽静庭院中,律湮与苍灵并肩而立,望着天边渐渐沉落的夕阳,气氛有些凝重。
律湮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担忧,看向苍灵,忍不住问道:“苍灵,此番我们要追查魔神,出征悬云城,当真会顺利吗?我这心里,总有些不安。”
苍灵目光平静,望着远方,语气沉稳而坚定:“勿要犹疑,律湮。你是为十二神谕解读魔神踪迹的人,你的一言一行,都关乎着众人的信念,若是你心生踟蹰,难免会让其他人也跟着动摇,乱了心神。”
律湮闻言,吐了吐舌头,语气带着几分撒娇似的无奈:“我知道啦,可眼下只有我们两个人,不用这般严肃嘛。其实我真正想问的是,方才在三心幻境,你不会真的把所有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诉温澜了吧?”
苍灵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轻轻摇头:“当然不会。”
律湮顿时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说道:“哎,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全盘托出,会让温澜心生芥蒂。若是生神之位真的被人继承,云霆便能摆脱宿命,像我们一样,真切地感受世间的美好,感受生命的美丽了。”
苍灵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你这是明知故问,若是我真的打算将所有隐秘都告知温澜,你方才在一旁,定然会出手阻止,又怎会任由我多说。”
律湮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是被你看穿了。其实我只是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你对温澜,到底藏着什么心思?”
苍灵收回目光,望着天边的晚霞,神色渐渐变得凝重,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原本的计划,是带他看看三心幻境中的十二神谕与生死时空,再悄悄探入他的神识,查看他体内是否有生神传承的痕迹。可我后来发现,这般做法太过唐突,也容易引起他的反感,便将计就计,只向他介绍了十二神谕与生死时空的隐秘,讲述了生神的重要性,让他心中生出好奇与疑惑,慢慢引导他去探寻真相。”
律湮闻言,心中满是担忧,忍不住说道:“为了击溃第十三柱魔神,为了维系世间平衡,真的必须做到这种程度吗?若是日后温澜知晓了你的用意,知道你一直在暗中试探他,想要再让他全心全意信任你,就难上加难了。”
苍灵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决绝:“这并不重要。岁月流转,万物轮回,自有其定数。纵使我们如今站在这风口浪尖,肩负着守护苍生的使命,终有一日,也会褪去一身荣光,将这万赐云京的命运,交给新生的后辈。律湮,你精通天命推演,在年轮之中,早已预见了这一刻,不是吗?”
律湮垂眸,沉默良久,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苍灵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沧桑与悲凉:“那些流传于世的救世神谕,向来语焉不详,如同雾中低语,模糊不清。它点燃了众人心中的信念,鼓舞着大家向魔神挥剑,守护苍生,可却从未有人知晓,我们苦苦追寻的明天,究竟是充满希望的晨曦,还是另一场无尽的长夜。”
“如今,世人都靠着神谕的信念支撑,紧紧依附于十二神谕的庇佑,如同藤蔓依附巨木,生生不息。可若是有朝一日,他们发现神谕并非万能,这棵巨木早已根基松动,枝叶飘零,所有的信念都会崩塌,世间将再度陷入混乱。”
“所以,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要背负诸多误解,也无妨。我们能做的,就是为那位即将肩负起生死时空使命的继承者,铺好前路,备好战衣,让他能有足够的力量,守护这世间万物。”
律湮看着苍灵,眼中满是动容,忍不住说道:“苍灵啊,你一直说,你从不相信世间有无私的付出,可你如今的所作所为,却成了自己口中最无私的反例。”
苍灵闻言,轻轻闭上双眼,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与怅然:“或许,是我身上属于凡人的那部分情感,正在慢慢消散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无尽的岁月,就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黎明,日月交替,长夜漫漫,早已磨平了太多心绪。”
她顿了顿,望着庭院中静静生长的藤蔓,轻声说道:“今日这些藤蔓,格外静默,不再随风摇曳,不再肆意生长,就像天空收敛了光芒,大地沉寂了气息,海洋屏住了潮声。它们这般,或许是在以最古老的方式,哀悼那位即将走向终局的魔神,毕竟,他也曾是支撑世界的脊梁,只是终究逃不过宿命的安排。”
“律湮,我心中烦闷,想去沐浴片刻,舒缓心绪,你会陪我一同前往吗?”
律湮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眼中满是笃定:“走吧,苍灵。这么多年,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何时拒绝过你的邀请?”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朝着庭院深处的温泉走去,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渐渐融入暮色之中,而关于生神的隐秘,关于云霆的宿命,关于即将到来的战事,都在这平静的暮色下,悄然酝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