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年,温澜再度踏上万赐云京的土地。
昔日繁华鼎盛的凡界王都,早已在魔族的铁蹄下沦为一片残墟。断壁残垣绵延无际,焦黑的木梁斜斜垮在青石地面,风穿过镂空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着细碎的尘土与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曾经车水马龙的长街,如今只剩碎裂的砖瓦、枯朽的梁柱,偶尔能看到半截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的文字早已被岁月与战火磨平,再也辨不出当年的模样。
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斜斜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却驱不散萦绕其间的阴冷与死寂。这里是他的故乡,是温家世代驻守的地方,是他十七岁前所有温暖与荣光的归宿,可如今,只剩一片狼藉,满目的荒凉,连一丝烟火气都寻不见。
温澜身着一袭深紫色锦袍,衣料质地精良,却不显浮夸,袖口与衣摆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行走间微微拂动,衬得他身形挺拔,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他眉眼凌厉,唇线紧抿,眉头微蹙,周身散发着疏离与戒备,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却又带着难以言说的孤寂。
那双原本该盛满温柔的眼眸,如今只剩一片清冷与淡漠,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这片残墟,早已无法牵动他心底的任何情绪。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微微收紧的力道,藏着怎样翻涌的过往——十七岁那年,魔族破城,温殿焚毁,族人尽亡,他从备受宠爱的温家少主,一夜之间沦为孤子,继承日神神谕,拥有不死之身,却一次次死在背叛与战火中,曾经的温柔开朗,早已被苦难磨成了如今的高冷尖锐,半点不肯外露。
他沿着残破的长街缓缓前行,目光扫过四周,指尖的戒指微微发烫。那是一枚样式古朴的墨玉戒指,通体漆黑,中间嵌着一点细碎的金芒,平日里看似普通,可一旦催动神力,便会化作他的兵器——日耀鞭。此鞭由日神残魂与神力凝聚而成,鞭身泛着暖阳般的金光,鞭梢带着灼人的温度,可斩魔除祟,可破邪驱晦,是他这些年,行走三界,唯一的依仗。
就在他行至一处垮塌的楼阁旁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股温和却有力的力道,猛地将他往侧边拉了一把。
温澜猝不及防,身形踉跄了一下,周身的冷意瞬间化作戾气,转头便要发作,可映入眼帘的身影,却让他到了嘴边的呵斥,微微顿住。
来人是个男子,生得极为出众,令人一眼便难以忘怀。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墨缎般垂落,随风轻漾,柔顺且有光泽,没有半分杂乱。额间系着一条素色抹额,抹额正中嵌着一块温润的细玉,玉色澄澈,上面的纹饰如月辉流转,淡淡光晕萦绕其间。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被抹额轻轻压住,发尾系着银色丝绦,随着动作轻轻摇曳,泛出细碎的银光,清贵至极。
他的眉眼极美,眼尾微微上挑,眸色如深潭幽玉,深邃又澄澈,眸中带着浅浅的温润笑意,看向人时,让人如沐春风,仿佛撞碎了一汪澄澈的月潭,温柔得能化开冰雪。
身着月白暗纹广袖袍,衣料质地轻薄,似月光流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辉,宽袖轻扬时,衣摆上的云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仿佛将天上的云絮织入了衣间,飘逸又出尘。腰间系着素银腰封,恰到好处地束出纤细却不孱弱的腰线,腰侧挂着一块羊脂玉佩,玉佩下系着浅色流苏,行走间,玉佩与流苏相碰,发出如碎玉落盘般清脆悦耳的轻响。手中斜握一支青玉长箫,笛尾系着淡蓝色丝绦,随风轻轻摇曳,整个人宛如从云端裁下的画影,清贵温柔,遗世独立,与这片破败的残墟,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小心,有魔兽。”
男子开口,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带着淡淡的关切,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声,打破了这片残墟的死寂。
温澜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数十只低阶魔兽正朝着这边狂奔而来。这些魔兽身形丑陋,皮毛灰黑,獠牙外露,眸中泛着嗜血的红光,四肢粗壮,爪子锋利,所过之处,尘土飞扬,戾气冲天。它们是魔界最底层的存在,实力不算顶尖,却胜在数量众多,且性情残暴,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温澜眸色一沉,周身的冷冽瞬间化作杀意,刚要催动神力,手腕却再次被男子轻轻拉住。男子的指尖温热,力道却很坚定,他侧身挡在温澜身侧,眸中的温润褪去几分,多了一丝凛然,轻声道:“并肩作战,可好?”
不等温澜回应,男子已然动身。月白广袖轻扬,周身泛起淡淡的月华神力,温润却不容小觑,他手中青玉长箫轻点,箫尖泛起细碎的银光,径直朝着冲在最前面的魔兽袭去。
温澜见状,也不再多言,手腕微翻,指尖的墨玉戒指瞬间泛起耀眼的金光,光芒流转间,化作一条长鞭,鞭身泛着暖阳般的金色光晕,纹路清晰,正是日耀鞭。他手握鞭柄,手腕轻扬,长鞭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抽向迎面而来的魔兽。
日耀鞭所及之处,金光暴涨,灼人的温度瞬间逼退魔兽,鞭身缠上魔兽的身躯,只听一声凄厉的嘶吼,低阶魔兽瞬间化为飞灰。温澜招式凌厉,出手狠绝,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紫色衣袂在打斗间翻飞,周身戾气弥漫,与对面男子的温润招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望朔的招式则温和许多,却招招致命,月华神力轻柔却坚韧,如同流水般缠绕魔兽,将其困于其中,随后神力收紧,魔兽便在月华之中消散。他一边应战,一边留意着温澜的动作,见他出手利落,战力不俗,眸中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两人配合默契,一冷一温,一刚一柔,不过片刻功夫,前来突袭的数十只低阶魔兽,便被尽数清除。
残墟重归寂静,只余下淡淡的血腥味,随风飘散。
温澜收了日耀鞭,墨玉戒指重新套回指尖,周身的戾气渐渐收敛,又恢复了往日的高冷疏离。他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被撞乱的衣袖,眉头微蹙,语气冷硬,没有半分温度:“日神温澜,神名艾利欧斯。”
顿了顿,他抬眸看向眼前的男子,见对方态度谦和,并无恶意,心中的戒备稍减,却依旧带着几分警告,冷冷补充:“方才的事……算了。记住,下次别这么冒失。”
可他心底却暗自思忖:原来是望朔……几百年不见,倒是成熟了不少。
他与望朔并非初识,早在几百年前,神谕初现之时,两人便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岁月流转,战火纷飞,此后便再无交集,没想到今日,会在这云京残墟重逢。
望朔轻笑一声,眸中满是温和,对着温澜微微颔首,拱手行礼:“月神塞勒诺斯,神谕继承者,望朔。久闻日神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声音轻柔,礼数周全,没有半分倨傲,也没有半分轻视,恰到好处的态度,让温澜心中最后一丝不耐,也消散了几分。
两人没有再多言,并肩沿着残街继续前行。脚下的砖瓦碎裂,发出细碎的声响,风依旧在残墟间穿梭,带着悲凉的气息。
没走几步,前方不远处,两道身影立于断墙之上,正低声交谈,周身隐隐散发着神力波动,显然并非凡人。
温澜眸色微冷,脚步顿住,周身再次泛起戒备。望朔却神色如常,轻声道:“是自己人,宇神与宙神,也是十二神谕继承者。”
闻言,温澜稍稍放松了戒备,却依旧保持着警惕,跟着望朔缓步上前。
那两人闻声转头,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清润如玉的男子。
他脸型窄长,线条柔和,没有丝毫凌厉之感,浅琉璃色的眼瞳,像盛着晨雾的湖泊,澄澈又温柔,眼尾微垂时,自带一种温吞的悲悯,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鼻梁挺直,鼻尖却略显圆钝,唇色淡粉,如桃瓣凝露,笑时嘴角漾开浅浅的弧度,像春风揉碎了湖面的波光,温润至极。
身着月白苎麻交领广袖衫,衣料轻软如浪,领口与袖口滚着银线暗纹,低调又精致。下搭浅青阔腿棉麻裤,裤脚收束,露出纤细的脚踝,腰间悬着一块半旧的羊脂玉佩,头发简单束起,发顶插着一支木钗,钗边系着冰蚕丝穗,外披淡灰鲛绡大氅,透光如雾,整个人气质温雅,如邻家君子,平和又亲切。
而他身旁的女子,又是另一番气质。
面容清丽端正,眉眼细长如画,瞳色是深空般的墨蓝,目光沉静,仿佛能洞穿光阴,看透世事。鼻梁挺直,唇形清晰,唇色偏淡,不笑时,周身透着一股端庄疏离的气场,却自带安定人心的力量。肌肤白皙通透,仿佛蕴着点点星辉,长发高束成简洁的发髻,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侧,利落又雅致。
她的温柔从不显于外表,只在注视万物时,眼底会泛起极淡的暖意,如同星辰对大地的长久守望,沉静且坚定。主色为玄黑与银白,衣襟与袖缘点缀着星辉细闪,上身是修身玄色交领长衫,袖口收窄,便于行动,衣襟与袖缘绣着银线星轨与刻度纹样,象征时间与空间的秩序。腰间系着银灰宽带,悬挂着宙神印,下着同色阔腿长裤,垂感如夜幕,步履稳而不迫。外罩银白广袖外袍,质地似星纱,随风微动,如银河流动,足踏暗纹软靴,行走无声,宛如时间本身,悄然划过,沉稳又大气。
此时,那温雅男子正眉头微蹙,语气凝重,对着身旁女子开口:“道路被摧毁的建筑堵住了,律湮,前行受阻。”
名为律湮的女子微微点头,墨蓝色的眸中一片沉静,声音清冷却温和:“嗯,交给我。”
话音落下,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泛起淡淡的银蓝光晕,周身萦绕着时间的神力,轻声念出咒语:“逆时溯流,万象归原!”
咒语落下,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前方被巨石、碎瓦堵住的道路,那些垮塌的梁柱、碎裂的砖石,竟开始缓缓倒退、重组,原本破败不堪的建筑残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状,不过瞬息之间,堵塞的道路便重新通畅,断墙重立,砖瓦归位,虽依旧带着残旧的痕迹,却已能顺利通行。
时间神力,果然玄妙。
望朔见状,快步上前,温澜紧随其后。
望朔对着两人拱手,语气温和:“星衍,律湮,情况如何?云京之内,魔兽肆虐,可是出了变故?”
名为星衍的宇神,面色愈发凝重,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很糟。第十三柱魔神竟在此时率队突袭人界,它本与人界有休战协议,如今却像疯兽般狂攻,毫无征兆,手段残暴,云京才会沦为这般模样。”
魔界等级森严,七十二柱魔神位居顶端,地位堪比天界诸神,与神族不同的是,神可重生、可轮回,哪怕神格破碎,也有重聚的可能,可魔神一旦陨落,便是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再无重生之机。而第十三柱魔神,在七十二柱魔神中排名居中,实力不容小觑,若是疯狂突袭,人界根本难以抵挡。
温澜站在一旁,神色淡淡,语气平静无波:“我们在路上,清理了一批低阶魔兽,皆是些散兵游勇,看来是魔神麾下的先遣部队。”
低阶魔兽在魔界地位最低,实力微弱,终生都几乎没有晋升为魔神的可能,只能充当炮灰,四处肆虐,此番成群出现,显然是为第十三柱魔神开路,扰乱人界秩序。
星衍闻言,对着温澜与望朔微微躬身,眼中满是感激:“多谢二位出手相助,若是让这些低阶魔兽四处逃窜,受苦的便是那些幸存的凡人。不过……我好像从未见过阁下,不知阁下是?”
他看向温澜,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十二神谕继承者他大多相识,却从未见过眼前这位身着紫衣、气质冷冽的男子。
温澜抬眸,目光冷淡,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日神温澜,神名艾利欧斯。”
简单的自我介绍,没有多余的字眼,尽显高冷疏离。
律湮闻言,墨蓝色的眸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波澜,看向温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原来是最富有的温家少主,日神艾利欧斯。只是可惜,温殿被毁,族人尽亡,满门被魔兽屠戮殆尽,后来还被你拼死守护的子民们欺骗,一次次身死,历经磨难,才继承完整神谕,对吧。”
这番话,直白又尖锐,直直戳中温澜心底最痛的过往。
若是旁人,此刻早已怒不可遏,可温澜只是神色未变,指尖微微收紧,随即又松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半分情绪外露。
这些话,这些伤痛,他听了无数次,经历了无数次,从最初的痛不欲生,到如今的麻木淡然,早已习惯。十七岁家破人亡,继承神谕,拥有不死之身,本想守护子民,却换来背叛与杀戮,死了一次又一次,心性早已被打磨得坚不可摧,旁人的言语,再也伤不到他分毫。
星衍见状,脸色微变,连忙对着温澜再次躬身,语气满是歉意:“抱歉,温澜阁下,律湮她性子直白,并无恶意,我为她刚才的无礼,向你郑重道歉。”
律湮与星衍,在成神之前,乃是血脉相连的兄妹,成神之后,分别执掌宙神与宇神之位,掌管时间与空间,心意相通,性情却截然不同。律湮沉静直白,星衍温厚谦和,向来都是星衍为律湮圆场。
温澜却直接略过了他的道歉,眉头微蹙,语气冷硬,带着几分不耐:“直接说事,我没空听这些虚名与客套。”
他此番前来云京,并非为了叙旧,也不是为了听旁人提及过往,而是为了魔神突袭之事,为了十二神谕的使命,为了这片残破的凡界。
星衍见状,也不再多言,连忙收敛情绪,正色道:“好,那我便直说了。此次第十三柱魔神突袭,并非偶然,天尊早已警示过我们,这是三界的天灾,却并非死劫,尚有转机,而转机,便在我们十二神谕身上。”
律湮站在一旁,补充道:“如今云京之内,凡人四散奔逃,魔兽横行,我已安排人手疏散凡人,你们二人,若是暂无他事,便先与凡人们一同撤离,这里的魔兽,交由我与星衍清理即可。”
她语气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时间神力在手,清理这些低阶魔兽,对她而言并非难事。
温澜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语气没有半分迟疑:“我可以帮忙,不必撤离。”
他是日神,是神谕继承者,守护凡界,本就是他的使命,即便这里满是伤痛,即便他曾被子民背叛,可他依旧无法眼睁睁看着凡界覆灭,看着生灵涂炭。
望朔也轻声附和:“我与温澜一同留下,多一人,便多一份力量,早日击退魔神,凡人便能少受一些苦难。”
星衍犹豫片刻,看着两人坚定的神色,最终点了点头:“好吧,那你们跟紧我们,切勿贸然行动,魔兽数量众多,且第十三柱魔神隐匿在暗处,不可掉以轻心。”
三人点头应下,跟着星衍与律湮,朝着云京正门方向前行。
云京正门,乃是整座都城的咽喉之地,可此刻,门前早已被魔兽围得水泄不通,嘶吼声、利爪刨地的声音,此起彼伏,戾气冲天,远比途中遇到的魔兽数量多出数倍。
“看来,正门是魔兽的主要聚集之地。”望朔轻声道,眸中的温润褪去,多了一丝凛然。
温澜没有说话,指尖的戒指已然发烫,周身杀意弥漫。星衍与律湮对视一眼,双双动身,律湮操控时间神力,定住部分魔兽的动作,星衍则催动空间神力,将魔兽聚拢,两人配合默契,望朔紧随其后,月华神力倾泻而出,温澜也不再迟疑,日耀鞭再次出手,金光纵横,鞭影翻飞。
四人皆是神谕继承者,神力各异,却配合得天衣无缝,不过片刻功夫,正门前的魔兽,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地面上只余下淡淡的血迹与魔兽消散后的灰烬。
星衍看着空无一人的正门,眉头紧紧蹙起,眼中满是疑惑与担忧:“不对劲,正门乃是云京要塞,守城的卫士理应在此驻守,不该一个人都没有,反倒聚集了这么多魔兽,实在蹊跷。”
律湮忽然神色一变,墨蓝色的眸中泛起一丝急切,转头对着星衍道:“不好,星衍,煌羽她独自跟大批魔兽从天上打到城里了!她性子冲动,杀心一起便不顾一切,你快去帮她!”
煌羽,火神,神名伊格妮丝,亦是十二神谕继承者,性子炽烈如火,冲动好战,战力强悍,却向来不顾后果,极易陷入险境。
星衍闻言,脸色骤变,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就知道,她永远都是这般冲动,不听劝阻。律湮,安置凡人的工作,交给你了,务必保证凡人的安全,我去寻她。”
律湮郑重点头:“放心,有我在,魔兽伤不了他们一根汗毛。”
交代完毕,星衍便要动身,温澜与望朔对视一眼,齐齐开口:“我们与你一同前往。”
多两人助力,便能多一分保障,星衍没有推辞,点头应下,三人加快脚步,朝着城内魔兽嘶吼声最剧烈的方向赶去。
途中,一名衣衫破烂、满脸慌张的凡,连滚带爬地朝着他们跑来,看到星衍,如同看到救星,声音颤抖着哭喊:“宇神大人,您终于来了!快救救大谕工匠哈尔特,他被大批魔兽围住了,危在旦夕!”
哈尔特,乃是凡界最顶尖的工匠,擅长打造与修复神器,与星衍乃是多年老友,星衍的诸多神器,皆是出自哈尔特之手,两人交情深厚。
星衍闻言,大惊失色,语气急切:“什么?哈尔特!坚持住,我马上来!”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快步朝着凡人所指的方向奔去,温澜与望朔紧随其后,心中皆是一沉。
待到三人赶到时,只见数十只高阶魔兽,正将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围在中间,老者手持一把破旧的铁锤,奋力抵抗,却早已体力不支,身上带着多处伤痕,魔兽的利爪已然逼近,眼看便要伤及性命。
“哈尔特!”星衍目眦欲裂,刚要动身,一道炽烈的红色火球,骤然从后方飞来,速度极快,径直砸向最前面的几只魔兽。
火球威力惊人,温度炽烈,瞬间便将几只魔兽烧成灰烬,力道之强,余波震得其余魔兽连连后退。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道明艳炽烈的身影,从后方快步走出,周身萦绕着熊熊火焰,如火神降世,耀眼夺目。
那是一名女子,眉眼如焰,明艳张扬,瞳色如熔金,情绪激动或是催动火力时,眼中会泛出流曳的光纹,如同燃烧的星河,炽热又耀眼。肌肤是健康的蜜色,透着活力,长发乌亮如炭,随意披散,发梢偶尔燃起细小火苗,却丝毫不伤自身,尽显飒爽。
身着赤红与金橙为主色的利落战装,外罩火纹坎肩,腰间悬着火神印,下着高腰战裙式阔腿裤,足踏赤金短靴,步履生风,踏火海亦安然无恙,整个人如同烈火铸就,炽烈张扬,桀骜不驯。
她随手将手中拎着的两只魔兽尸体,狠狠扔向围堵的魔兽群,砸得魔兽阵形大乱,随后一跃而起,周身火焰暴涨,一拳狠狠轰向地面。
“轰——”
一声巨响,地面剧烈震颤,炽烈的火焰从地面喷涌而出,形成一道火墙,瞬间便将半数魔兽吞噬,凄厉的嘶吼声此起彼伏,不过瞬息,便归于寂静。
落地之后,煌羽神色冷傲,扫了一眼星衍,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声音清亮,满是桀骜:“这就是你的成果?连个凡人都护不住,克洛诺斯,你这宇神,当得也太窝囊了。”
星衍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怒意,却又无可奈何:“煌羽,别嘲讽了,你心知肚明,此次来袭的是第十三柱魔神,非同小可,我并非有意懈怠。”
煌羽却不以为然,刚要开口,四周忽然传来更多魔兽的嘶吼声,密密麻麻的魔兽,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数量之多,远超之前。
她神色不变,眼中反而泛起一丝战意,再次将手中的魔兽尸体扔出,纵身跃起,又是一拳震地,火焰再次席卷,又一批魔兽倒下。
落地后,她看向星衍,嘲讽更甚:“听到了?大意,会害死你,还有这些凡夫俗子,克洛诺斯!”
“尽是些小打小闹,根本不痛快,不如你我二人决斗一场,余波就能震碎这些杂碎,岂不痛快?”
她说着,目光扫过一旁的温澜,见他身着紫衣,神色冷冽,周身戾气弥漫,不由挑了挑眉。
温澜眉头紧蹙,语气冰冷,带着几分不耐:“你说我?”
他与这女子素不相识,无端被卷入争执,心中自然不悦。
煌羽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神色桀骜,反问:“不然呢?这里除了你,还有旁人?”
星衍见状,连忙厉声呵斥:“住口!煌羽,你想让人界毁于一旦吗?眼下魔兽围城,魔神隐匿,你非但不合力御敌,反倒挑衅生事,简直不可理喻!”
煌羽撇了撇嘴,不再多言,转身继续清理剩余的魔兽,动作利落,出手狠绝,不过片刻,围过来的魔兽便被尽数清除。
星衍连忙快步走到哈尔特身边,扶住他,语气急切又关切:“哈尔特,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哈尔特摇了摇头,喘着粗气,声音虚弱:“没事,多亏了这位火神姑娘,我才保住一命,多谢宇神大人赶来。”
“那就好,没事就好。”星衍松了一口气,随即转头,看向煌羽,神色严肃,“煌羽,你的职责是庇护弱小,守护凡人,不是在这里逞强好胜,肆意杀戮,若是引来更强的魔兽,后果不堪设想。”
煌羽眉头一皱,神色不满,厉声反驳:“什么意思?这里的人,哪个不算凡人?我清理魔兽,守护他们,何来逞强一说?”
“你答非所问。”星衍语气愈发严肃,“苍灵曾告诫我们,要庇护弱小,守护凡界,你难道把这话当成耳旁风了吗?”
“你漏了半句。”煌羽寸步不让,“苍灵说的是,保护凡人,清扫外敌,一举两得。解决掉第十三柱魔神,这场危机自然就能解除,与其在这里清理这些小喽啰,不如直捣黄龙,斩杀魔神,一劳永逸。”
说着,她看向温澜,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与质疑,语气冰冷:“望朔身边的这个人,是谁?既然你没把他当成普通凡人,那他,算不算外敌?”
温澜眸色一冷,周身杀意顿起,语气冰冷刺骨:“你什么意思?”
他与这女子初次见面,对方竟无端质疑他的身份,实在荒谬。
煌羽冷笑一声,语气笃定:“宙神律湮能掌控时间,洞悉周遭一切,你的过往,你的举动,早已暴露在苍灵眼中。你身负日神神谕,历经背叛,心性难测,谁也不知道,你会不会为了复仇,背叛三界。”
她转头看向星衍,语气带着几分提醒:“你还真敢信任他?劝你们三思而后行,别到时候引狼入室,悔之晚矣。”
星衍脸色一沉,冷声呵斥:“火烧眉毛之际,你还在这里挑衅朋友,挑拨离间,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人?眼下大敌当前,我们皆是神谕继承者,理应同心协力,共抗魔族,而非互相猜忌!”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之际,哈尔特连忙开口,声音虚弱却坚定,打断了他们:“够了,都别吵了!眼下魔兽围城,魔神来袭,内讧只会让疯王有机可乘,让三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我们的使命,是十二神谕齐聚,阻止第十三柱魔神,守护三界安宁,而非在此内斗。”
煌羽闻言,神色稍缓,看向哈尔特,语气收敛了几分桀骜:“我没忘正事,你放心。退下吧,前方有我,魔兽伤不到你。”
随即,她转头看向星衍,语气冷淡:“至于你,我提醒你一句,第十三柱魔神,就在云京天宫,苍灵特意吩咐,让我别插手此事,你们尽管去吧。”
星衍神色一凛,点头道:“不用你提醒,我自有分寸。”
煌羽见状,不再多言,目光再次转向温澜,语气平静了几分,开口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温澜神色冷淡,没有丝毫避讳,语气冰冷:“日神温澜,神名艾利欧斯。”
煌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直言不讳:“原来是家族灭亡,还被子民背叛的日神温澜,久仰大名。”
温澜神色未变,只是用一种“我早已知晓,无需多言”的眼神看着她,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她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煌羽见状,也不再调侃,自我介绍道:“火神煌羽,神名伊格妮丝。”
说完,煌羽便转身,朝着另一侧魔兽嘶吼声传来的方向走去,继续清理残余魔兽,身影炽烈,渐行渐远。
星衍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对着温澜与望朔道:“我们走吧,前往云京天宫,寻找第十三柱魔神的踪迹。”
温澜与望朔点头,三人搀扶着哈尔特,缓步朝着云京深处走去。
踏入内城,眼前的景象愈发凄惨,城内一片狼藉,断墙残瓦遍布,房屋尽数焚毁,空无一人,连一丝人声都听不见,只剩下风穿废墟的呜咽声,与远处隐约传来的魔兽嘶吼声,死寂得让人窒息。
望朔环顾四周,眸中满是担忧,轻声问道:“凡人们,已经全部疏散了吗?”
星衍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欣慰:“是的,律湮行事稳妥,动作很快,早已将幸存的凡人,全部转移到了安全的避难所,有律湮守护,他们暂时不会有危险。”
“这里是云京市集,曾经是人界最繁华的聚居地,如今却沦为这般模样。”星衍语气悲凉,“若是强行突围,与魔神正面抗衡,极易造成不必要的损失,伤及无辜,即便凡人已经疏散,也不能贸然行动。”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神力波动,望朔眼中泛起一丝光亮,轻声道:“看来,我们的援军到了。”
温澜抬眸望去,只见一身穿着淡紫神袍、周身散发着神力的身影,正朝着这边快步走来,皆是十二神谕的继承者,是三界的希望。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这片残墟之上,也洒在众人身上。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第十三柱魔神隐匿于天宫,魔兽肆虐,三界岌岌可危,可十二神谕渐渐齐聚,希望,也在这片残破的云京之上,悄然燃起。
温澜握紧了指尖的戒指,日耀鞭的力量在体内涌动,眸色坚定。
无论过往多么伤痛,无论前路多么艰险,他都将走下去,揭开真相,守护凡界,完成神谕的使命。
而这场关乎三界存亡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