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初开,清气上浮为天,浊气下沉为地,天地之间,清气所凝化神,浊气所聚生魔,而介于清浊之间、承天地灵气而生者,便是凡人。
三界之分,自万古岁月起便已注定,却从无一刻,如如今这般,剑拔弩张,血海深仇。
先言天,即神界。
那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的至高领域,悬于九天云海之巅,以星辰为灯,以云霞为锦,以天河为带,筑就琼楼玉宇,仙阙万重。神界生灵,皆为天地灵气所化,无生老病死,无七情六欲之扰,生来便执掌天地权柄,司掌日月轮转、四季更迭、风雨雷电、生灵气运,是众生眼中至高无上的存在,是信仰,是敬畏,是遥不可及的荣光。
众神无名字,唯有神号与权柄:司掌光明的日神,执掌黑夜的月神,护佑山川的地神,操控江河的水神,还有那端坐于神界至尊之位,统御众神的创世神。他们以天道为则,以万物为棋,冷眼俯瞰下界苍生,视凡人与魔族皆为蝼蚁,从不轻易涉足凡尘,更不屑与异类为伍。
万古以来,神界便是三界的顶端,是光明与秩序的象征。凡人筑神殿,塑神像,日日香火供奉,夜夜虔诚祈祷,祈求风调雨顺,祈求平安无灾,祈求众神庇佑。那时候,神的荣光洒满三界,星辰璀璨,天河澄澈,凡界草木丰茂,生灵和睦,连魔族都只能蜷缩于九幽深渊,不敢越雷池一步。
众神拥有永恒的生命,无上的力量,他们坚信自己是天道的化身,是三界的守护者,所行之事,皆为顺应天命。可他们不知,永恒的孤寂,绝对的秩序,早已让神性渐渐冰冷,让神心渐渐麻木。他们不懂凡人的悲欢,不懂生灵的执念,更不懂,当黑暗来袭时,所谓的至高权柄,也会有崩塌的一日。
再言人,即凡界众生。
凡界位于三界正中,上接神界灵气,下连魔族浊气,是清浊交汇之地,也是最脆弱,却也最坚韧的一界。凡人无神力,无魔功,寿命不过百年,肉身孱弱,手无缚鸡之力,相较于长生的神与强悍的魔,凡人如同蜉蝣,渺小到微不足道。
可凡人,却拥有神与魔都没有的东西——七情六欲,爱恨痴缠。
他们会为了三餐奔波,会为了亲友欢笑,会为了离别落泪,会为了正义奋不顾身,会为了守护拼尽一切。他们有贪婪,有自私,有猜忌,有懦弱,却也有善良,有勇敢,有忠诚,有牺牲。正是这份复杂又鲜活的情感,让凡界成为了三界之中,最有烟火气,也最有生命力的地方。
凡界疆域辽阔,有繁华的城池,有荒芜的戈壁,有连绵的群山,有浩瀚的江海。万赐云京,曾是凡界最鼎盛的都城,是凡人王朝的心脏,这里车水马龙,商贾云集,宫殿巍峨,百姓安居乐业,是凡界荣光的象征。凡人在这里建立王朝,传承文明,繁衍子嗣,即便知晓神界高高在上,魔族虎视眈眈,却依旧在这片土地上,顽强地生存着,一代又一代。
他们信神,却也不依赖神;他们惧魔,却也不畏惧魔。他们是三界之中最平凡的存在,却也是最不可替代的存在。因为凡界,是神界与魔族之间,最后的屏障,是三界平衡的支点。
最后言魔,即魔界。
魔界藏于九幽深渊,地底万丈之下,这里没有光明,没有生机,只有无尽的黑暗、阴冷与血腥。魔界由浊气凝聚而成,遍地是岩浆炼狱,荆棘沼泽,妖风肆虐,瘴气弥漫,是三界之中最险恶、最暴戾的地方。
魔族生来便为杀戮而生,无秩序,无道德,以吞噬生灵、汲取灵气为生,他们身形狰狞,力大无穷,魔功阴狠,性情残暴,心中唯有**与毁灭。魔族无尊卑之分,唯有强弱之别,强者为王,弱者为食,在魔界,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
万古以来,魔族一直被神界压制,被困于九幽深渊,不得出世。可神界的冷漠,凡界的灵气,都让魔族垂涎不已。他们不甘永远蜷缩在黑暗之中,不甘永远被众神践踏,他们想要打破三界的秩序,想要吞噬星辰,占领凡界,踏平神界,让整个三界,都沦为魔族的领地,让黑暗覆盖一切。
千万年的蛰伏,让魔族的力量愈发强大,他们在深渊之中积蓄力量,培养魔将,练就魔兵,等待着破界而出的那一天。而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不知从何时起,神界的荣光开始黯淡,星辰渐渐失去光芒,天河之水变得浑浊,众神的力量,也在悄然衰退。没人知道这是为何,或许是天道轮回,或许是众神的冷漠触怒了天地,又或许,是魔族暗中布下了惊天阴谋。
魔族抓住了这个契机,举全族之力,打破了神界布下的封印,从九幽深渊倾巢而出。
魔焰滔天,遮天蔽日。
魔族所到之处,凡界城池化为废墟,生灵涂炭,血流成河。他们吞噬凡人的魂魄,汲取凡界的灵气,甚至将矛头指向了神界,开始吞噬星辰,摧毁神宫。
日神的光辉被魔焰掩盖,月神的黑夜被血腥笼罩,地神护佑的山川崩塌,水神掌控的江河倒流。众神奋起反抗,可衰退的神力,早已不是蓄谋已久的魔族的对手。一场惊天动地的三界大战,就此爆发。
神与魔的厮杀,震动了整个三界,星辰陨落,天地崩塌,凡界沦为了主战场。凡人在神魔的夹缝中求生,家园被毁,亲人离世,曾经的繁华化作泡影,曾经的安宁荡然无存。
众神拼尽最后一丝力量,终究还是没能挡住魔族的铁蹄。一位又一位神祇陨落,神格破碎,权柄消散,曾经高高在上的神界,变得满目疮痍,旧日的荣光,化作了冰冷的灰烬。神的宫殿倒塌,神的雕像碎裂,神的传说,随着风,飘散在三界的每一个角落,渐渐被人遗忘。
创世神在陨落之前,拼尽最后的神力,留下了一道预言,又将自身残存的权柄,拆分为十二份,化作「十二神谕」,散落于凡界,等待着被天命选中之人,继承神谕,重拾权柄,阻止魔族的吞噬,找回三界的秩序,揭开这场浩劫背后,被掩埋的真相。
做完这一切,创世神身形消散,彻底湮没于天地之间,神界,自此覆灭。
而凡界,也在这场浩劫中,伤痕累累。
万赐云京,这座曾经凡界最繁华的都城,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焦土遍地,曾经的车水马龙,变成了如今的尸横遍野,曾经的欢声笑语,变成了如今的哀鸿遍野。阳光洒在废墟之上,却照不进那无尽的黑暗与悲凉。
凡人失去了神的庇佑,失去了家园,却依旧没有放弃。他们在废墟中挣扎,在苦难中坚守,可魔族的吞噬从未停止,他们依旧在蚕食凡界的土地,吞噬残存的生灵,三界的平衡,早已被彻底打破,覆灭,似乎已成定局。
就在这绝望之际,「十二神谕」的继承者,终于出现了。
温澜。
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凡人男子,身着紫衣,长发束起,面容清冷,眼神之中,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坚毅。他是被天命选中的「十二神谕」持有者,可他手中的神谕,并非完整的权柄,只是残缺的碎片。
创世神陨落,权柄破碎,十二神谕散落三界,温澜所继承的,不过是其中之一,力量微薄,在强大的魔族面前,如同蝼蚁。
他独自一人,行走在凡界的废墟之上,脚下是焦土与尸骨,耳边是寒风与悲鸣,眼前是无尽的黑暗与魔影。预言早已出现,却布满了裂缝,模糊不清,没人知道最终的结局,没人知道该如何拯救三界,就连温澜自己,也在这条路上,踽踽独行,迷茫又孤独。
他要面对的,是不可名状、残暴嗜血的魔族,它们无处不在,力量强悍,每一次相遇,都是生死考验;他要面对的,是彼此猜忌、人心涣散的凡人盟友,浩劫之下,有人坚守正义,有人自私自利,有人为了活命,甚至投靠魔族,信任,成了最奢侈的东西;他还要面对的,是预言之中,早已注定的牺牲。
创世神的预言里,写着救世之法,却也写着,继承者需付出生命的代价,以己之身,献祭三界,方能重铸神权,封印魔族。
牺牲,是注定的结局。
温澜站在万赐云京的废墟之巅,冷风卷起她的衣袂,发丝在风中飞扬。他望着远方被魔焰笼罩的天际,望着脚下满目疮痍的大地,望着那些在苦难中苦苦挣扎的凡人,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他是凡人,没有神的长生,没有魔的强悍,可他有凡人的执念,有守护众生的决心。
神已陨落,魔已乱世,凡人的战场,只能由凡人自己来守护。
何为神?曾经的神,高高在上,冷漠无情,最终覆灭于黑暗,神,或许从不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而是心怀苍生的守护者。
何为人?凡人孱弱,却有七情,有执念,有永不言弃的勇气,人,或许才是三界之中,最强大的存在。
何为救赎?不是依靠神的庇佑,不是逃避魔的杀戮,而是直面苦难,扛起责任,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哪怕注定牺牲,也要拼尽一切,守护想要守护的一切,这,便是救赎。
温澜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神谕碎片,碎片之上,残存的神力微微闪烁,微弱却坚定。他望着远方,轻声低语,声音很轻,却穿透了寒风,落在了这片废墟之上,也落在了未知的未来。
“明天见。”
一句简单的低语,是对那些逝去的生灵的告别,是对幸存的凡人的承诺,也是对未来的自己,对重逢的希望,立下的誓言。
神界已亡,魔族横行,凡界沉沦,可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只要还有人愿意站出来,三界就不会彻底覆灭。
温澜转身,迈步走下废墟,身影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之中。他的身后,是万赐云京的残垣断壁,是旧日的荣光与灰烬;他的身前,是横跨三界的远征之路,是不可预知的危险,是早已注定的牺牲,也是被掩埋的真相,与重生的希望。
风卷过废墟长街,月色碎落残垣远处,一道月白清雅身影正踏辉而来,是旧年与他有一面之缘的月神遗脉望朔,冥冥之中,唯此人能懂他满身孤伤、一身桀犟。
这场神魔人三界的浩劫,这场关乎众生存亡的救世史诗,从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而温澜,这个手握残缺神谕的凡人,将一步步踏上征程,揭开所有的秘密,给出属于自己,也属于三界的答案。
天已塌,神已亡,魔已乱,可人间,尚有星火,尚有坚守,尚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