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收徒时,木恒院中琐事有木家派人打理,直到柿子拜师包揽。柿子格外细心周到,无需木恒多费口舌,且颇有生财之道又擅节省,木恒让典卖的画作一幅未卖,全部自己收藏起来。
此次接师父命令,柿子很开心又有画作入手,反正只要师父提一嘴缺钱可取画、柿子必去拿一幅。师父只卖山水,其余都自己收着,晾晒整理从不假手于人,柿子都不曾见过那些画,更不敢偷偷翻。定制衣衫、安排相熟的客栈伙计给师父送餐食日用后,柿子雇马车前往木家。
拜师不过半年,柿子从未去过木家,只接触过木家派到小院的仆从。认识木暄宁后对木家更有好感,时常感叹:木暄宁眼睛和姐姐几乎一模一样,希望姐姐已投生好人家,像“小公子”般得到宠爱。
到达时木萱宁尚在返心山庄未归,木临风安排柿子住下。木萱宁天黑方回,到家后喊累命丫鬟告诉父亲明日再去回话。退婚喜悦化作焦虑,看见柿子如遇救星。
“三叔叫你来的?幸好你来了,明日风暴必须陪我!”木萱宁拉着柿子讲退婚之事。
“木小姐,你伤怎样了?”柿子拘谨起来,虽早看出小公子女扮男装,换上女子打扮无法随性说话。
“无碍。没想到最难的不是山庄是我老爹!”木萱宁摇着柿子手臂警告道:“明日不管我说什么,你可别拆台露馅!再借三叔帮我扯几句!”
柿子很是为难,拿师父扯谎后果都不敢想,可是看着木暄宁的眼睛又无法拒绝,迅速找到个师父那儿也用得上的理由,怯怯问道:“我帮你、你能否饶飞絮兄一次?他得了怪病,郎中都治不了。若他胆敢再犯我第一个不饶他!”
“我若死了你饶不饶的有鬼用!”木萱宁想起乌允就来气,三叔被勾了魂都不关心自己,饶不饶有什么意思。木萱宁不想承认见了左佩真后,有些些同情乌允,白柿子一眼,“你若帮我解决明日之事,本小姐自会考虑。”
“一言为定!”柿子答得干脆,木暄宁刚走就纠结害怕起来。
次日一早木临风叫木萱宁问话,见柿子跟着皱眉道:“柿子,你回避一下,我和阿宁有家事要谈。”
柿子已犯了大半夜怵,豁出去埋头行礼道:“木堂主,我师父让我来其实是因为,我师父测出木小姐婚事有变。”
木萱宁忙接话,“父亲,我以母亲起誓句句属实!昨日我刚见到左庄主还鞠着礼,她就冷脸让我转告您婚约取消、命人将我婚帖退还,还说返心山庄自会承担天谴。”
木临风一掌甩桌上,“当真!左佩真置木家颜面安危于何地!!”
“对呀!女儿昨日气得不行与她力辩!她直接走了根本不理我!”木暄宁不敢说自己也将婚帖退还,决定隐瞒一阵。
“乌允如何说?”木临风焦心不已,天谴岂是返心山庄说担就能担的!
“父亲,”因要扯谎木萱宁不敢看木临风,拉开衣领露出特地不擦药、骇人的青紫痕迹,“乌允说不退婚就要掐死我……”木萱宁声音渐小。
“欺人太甚!”木临风恨不得杀去返心山庄,偏偏去不了,怒吼道:“我要世人皆知是他返心山庄背信弃义、是乌允凶残左佩真毁约!柿子,你师父怎么说?”
“我师父只说算出木小姐婚事有变让我来问问。”柿子不敢扯更多谎。
木萱宁略松口气,父亲一直把三叔当神仙下凡,只需让柿子和三叔通个气,此事告成一半。从父亲处离开后赶紧催柿子回去。
“我父亲定要去见三叔,你速速回去求我三叔帮忙!”木萱宁送走柿子,开始在家装乖卖惨。
柿子一路忐忑,脑中不断修改说辞:师父,木小姐去山庄受欺凌回来泣不成声、求我帮她还说只要帮她,掐脖子一事再不计较……等回到林间小院,柿子徘徊院门口搓手抖腿,许久才开口喊:“师”,声音也抖上了,柿子往树林跑跑再回来,高声喊:“师父,我回来了!”
木恒扯出乌允攥着的衣袖,从卧房走出关上门,问道:“阿宁如何?”
“啊?”柿子脑瓜子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咣当跪下。
“师父恕罪!师父恕罪!”柿子将事情和盘托出,半个理由不敢用,随后取出信件垂头高举,“木堂主让我转交此信。徒儿知错!求师父责罚!只求师父别赶我走!”柿子紧张得快不能呼吸,还好已将青玉羽片挂在脖子上。
木恒虽气却更生自己的气。听完退婚一事已确定心中猜测。夺阿宁未婚夫婿实在不像话,多年磊落尽败于此。房中那人是自己确定要相守之人,退婚自是要帮,只是再无颜面对木家。
师父怎么一语不发?柿子悄悄抬眼、见师父脸上阴云密布,慌忙收眼脑袋掉得更低。
“婚自是要退。”木恒终于开口,“日后再借我扯谎就不必回来了!”
“师父,徒儿再也不敢了!保证没有下次!”柿子哐哐磕几个头,“徒儿自去院外罚跪,师父有事叫我!”
木恒不语,躺院中竹椅上看信。
“木恒兄,暌违日久,未悉近况。从前你无心俗事,不曾和你商量阿宁婚事,孰料你竟算出阿宁婚事有变。她与返心少主是天定姻缘,退不得!事关重大,择日我去小院,有一事相求。书不尽言,余候面叙。”
木恒将信付之一炬。
晚饭时,柿子不见李飞絮出卧房,问道:“师父,要喊飞絮兄吗?”
“给他留些饭菜,备几壶凉茶。”木恒琢磨不能让木临风来小院,需亲自去趟木家。睡着那人不知几时醒,不想错过他醒来之际亦不想离开他,速去速回吧。
“柿子,明日卯时我去木家,最晚酉时回。你留在院中不能离开片刻。他若醒了需要什么满足便是,让他待在院中等我回来。”
“我知道了,师父放心去。一会儿我就去联系车夫。”
次日天未亮木恒便出发,在床头给乌允留了信,马车前行不到半个时辰归心已似箭。既担心回院时人不在,又担心退婚不顺。
木临风听小厮报传木恒到,惊喜接人。
“木恒,你如今可难得回来!还这么年轻、日后恐怕得唤我伯父。吃了早饭没?”
“堂主说笑,我已吃过,我们去书房聊。”
“好。”木临风令小厮传话,“让厨房晚饭多做些木恒往日喜欢的菜色,紫酿也备上。”
木恒忙阻拦,“堂主见谅,今日我有事需早回。”木临风失望道:“成,那我让厨房提前做好,你带回去吃。”
“多谢堂主!”
二人到木临风书房,迅速进入正题。
“哎,提起就气!”木临风将茶如酒般一饮而尽,“欺人太甚!没想到左佩真是如此德行,难怪养出乌允这样暴戾之徒,胆敢伤阿宁威胁阿宁!”
“乌允?”木恒心中极不是滋味。
“那少主叫乌允。返心山庄少主之名分别为鼎、诚,诺、信、允。真是可笑!如此大事说变就变!”
原来他叫乌允。木恒问道:“堂主说这婚约退不得,是何缘故?”
木临风压低声音,“此事乃天定。数百年前毁天灭地那次灾难木恒可有耳闻?”
“史书上提过几句,不甚详细。”
木临风正色道:“具体的我亦不详,只知那次灾难最强的神魔两界俱毁,我人界挨着冥界得到魂芯雾庇护。为防患未然、仙界定下完整计划,各界倾力配合。人界由返心山庄养魂芯雾,少主姻缘皆由仙界命簿所定,我木家定了第五世。此乃大功,会得仙界庇护,百年来凡有天灾**,与乌家联姻之门户都不会被波及。”
“我有陛下亲赐仙物,退婚恐遭天谴!此番是希望木恒替我去一趟返心山庄。那山庄怪异,需有地图才能进入,因婚约阿宁得了一张,用完便作废。多年前木恒忽然出现木家救下阿宁性命,那时我便觉得木恒是神仙所派。这些年眼见你的变化,木恒绝非常人。”
木临风起身抱拳一拜,“阿宁逃婚时我曾去过那返心山庄,刚进入山庄外的雾气就呼吸困难无法深入,只能拜托木恒一试!若木恒能进山庄,帮我告诉左佩真,这婚由不得她!”
木临风长叹一口气,“与返心结亲之女子进去了就再出不来,我哪里舍得阿宁!听说前几任少主皆有残疾又短命,乌允虽无残疾性情却恶劣,若非天定,这婚为兄早退了。”见木恒不言语,木临风诚挚道:“若非万不得已我绝不烦劳木恒!为兄恨不得寻个妖怪、求些妖法解决此难!”
“堂主暂且宽心,返心山庄我寻机去一趟。”木恒已知此事难解,非一蹴而就,继续说道:“山庄毁约与木家无关,神仙通晓人间事怎会如暴君般随意牵连无辜。我去看看阿宁,详细问问山庄情况。”
“木恒如此说为兄放心许多!”木临风陪木恒一路走去阿宁院落,闲话家常。木暄宁不知如何面对,称病不出。
午时木恒返回山庄,一路思忖仙界命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