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恒不需睡眠,半夜爱去院门口树上躺着,兀自言语。
“又是无月夜,”夜音未落、闷哼掉下树,怡人气息扑面而来。
嘭!咚!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怎么这么快还剧烈痛起来!木恒不禁握紧怀中人细瘦的胳膊,呼吸都不敢用力。待疼痛减轻,想推开怀里的陌生男子,竟感不舍。这人面色如月,味道极好,如此相贴竟无烧灼感,丝丝凉意透过衣衫。
乌允脑袋晕乎却浑身愉悦,锁骨内似有温泉流淌,迷糊抬头、双眼失魂般看向木恒,随后贴着木恒脖子晕过去。
“扑人的倒晕了。”木恒忍不住用手指戳戳男子胳膊,触感绵软。心脏还在阵阵抽痛,却生出莫名满足感,着实不解:这凭空出现、胡乱往人怀里钻的人是谁?心脏因他才如此异常?画本里这般场景多半是一见钟情……不可能!我怎会如此轻浮!必须推开他!嗯,许是掉下来震到骨头,一时难以动弹,先躺一会儿。
乌允缓缓睁眼时,一对严肃深邃的眼睛正凝视自己。
“你害我从树上掉下来。”木恒迅速推开乌允起身坐正,像在说别人的事,“腿不能动了。”
“啊?我看看。”乌允好奇盯着木恒,“我医术高明,就算断了也能给你接上。”说着双手迫切覆在木恒腿上。
手好像活了有自己的意愿,乌允疑惑说着“没事,按按就好”,然后边按边直裸裸盯木恒:他是谁?为何碰到他的身体如此愉悦。多按按。
木恒迎着乌允视线:这人看着亦不识我,眼神如此冒犯却难对他生气。还挺自大,暂且观察一番,若行为不检绝不姑息!
“能动了。”木恒收回腿,站起身说道:“不管你是谁,自去吧。”
再特别也不能被一个陌生人控了行为心智。木恒坚定说完目光却开始闪烁,一边赶人一边隐隐担心这人真的离开。
“我是谁……”乌允一时分不清,双手还停在空中留恋之前的碰触,望向木恒坦然道:“为何摸到你这么舒服,还想摸。”说着手伸向木恒。
在木家缈然堂时,除死缠烂打要拜木恒为师的、也有不少感情倾慕癫狂者,那些麻烦自有木家解决,到不了木恒跟前,被如此“调戏”还是头一遭。
木恒推开乌允的手,绷紧面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速速离开!”
好想摸好想抱!身体也似乎不受控制,乌允张开双手一把抱住木恒。
这无礼混徒又往我怀里钻!真是!木恒很想生气,本该生气,可是......
木恒勉强推开乌允,正要说话,柿子声音响起。
“飞絮兄!叫我好找,你怎么在我师父这儿?”
“你认识他?”“你认识我?”
乌允搂住木恒胳膊和木恒同时问。
“师父,我昨天刚认识他。他自称李飞絮。”回了师父话柿子跑进院子放下食盒、搬来长凳放木恒腿边,恭敬说道:“师父,您坐。”然后转头对乌允说:“飞絮兄,你怎么了?还在发烧?”
柿子想摸乌允额头,乌允避开紧挨木恒坐下,问道:“飞絮兄是我?”
“算是吧。你想当李飞絮。师父,他昨晚发烧呕吐,怪我没有及时找郎中。我这就带他去!”
乌允听完柿子所述依稀想起什么,挽紧木恒胳膊,孩子气般说:“不要郎中!我只要他!”
“手拿开。”木恒一脸严肃,语气却和缓。
“手不听我的。”乌允理直气壮。
“飞絮兄!不得无理!”柿子知师父不喜肢体接触,企图拉开乌允扑了空,乌允瞬间移到木恒另一侧,还把疲惫的脑袋搭木恒肩上。
木恒心中喜悦难压,只是徒弟面前不免尴尬,用手指推开乌允额头,“摊开手心我看看。”乌允乖乖照做。
木恒食指着力按紧乌允掌心、暗暗心惊:如此汹涌的时间浪潮!寻常人早五内爆裂。
“师父,您看出什么了?他轻功好我带不走,去找郎中来?”
不等乌允拒绝,木恒先开口,“找郎中无用。”停顿片刻违心道,“需送他回家。”
“家?”乌允嗤笑一声,又晕倒在木恒怀里。
柿子动作极快已经把乌允拉起来,“师父,我把他放院中躺椅上去。”
木恒视线跟着柿子,见乌允软绵绵倒在柿子身上,十分不悦,严肃道:“放我床上。”
师父竟肯放一个陌生人在自己床上!柿子惊讶坏了,歪歪头左右调节看怎么挪动方便,好在乌允轻,轻松抱走。
木恒越发愠怒:为何心情如此受他牵动?即便味道好闻,触感凉爽,容貌可心,声音悦耳,即便心脏莫名其妙因他剧烈跳动疼痛……又如何......
“师父,”柿子打断木恒迷思。
“我猜飞絮兄是和家里闹翻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恐怕寻他家人要费一番功夫。不知他为何缠着师父,若送回客栈,我怕拦不住他再来,该如何为师父分忧?”
木恒走向院子廊下茶桌,“将库房收拾出来,你和他暂且住下。”院中只有一间客房,那是木临风专用。
“我给他画像,”木恒慢慢倒茶抿着,缓解诸多反常带来的不适,悠悠说道:“借缈然堂之力,你也去打听,寻他家人不难。取纸笔来。”
师父竟破例画人像!柿子震惊,呆立片刻后才去画室拿纸笔。
木恒给木临风写完信,去餐桌吃早饭,都已凉透。平日柿子放下早饭、迅速做完杂事就会离开,晚饭前再来木恒院中。这日因李飞絮耽搁,被木恒留下一起吃。
“师父,我去加热!”见师父摇手,又问:“师父分一半给我,能吃饱吗?再给您煮碗面?”
“好。”木恒每日两餐,定要吃饱才行。柿子乐呵呵回:“我这就去!”能和师父一起吃真开心!
木恒心不在焉在院中踱步,难以接受自己是情感轻浮之人,不经意走去卧房。躺着的人身体在微微发抖,额上冒着细汗。木恒弯腰拨开乌允脸颊边一缕汗湿的头发,手指被一把抓住。
“醒了?”木恒晃晃手腕,人没反应手却不见松动。被此人紧抓不放,怎会如此满足?唉,真是“害人精”。木恒在床边坐下,仔细观察,将“害人精”敞开的衣领收拢。
“三叔三叔!阿宁来啦!”
柿子在厨房听到敲门声,高声嚎一嗓子:“等一下!”不禁纳闷:门不是开着吗?迅速捞完面后冲出去开院门。
“小公子!竟然是你!上次斗画你怎么突然溜了?”
“你还有脸待在这儿?”木萱宁白柿子一眼,自顾自进院子找木恒,“三叔!阿宁来了!”
木萱宁欢快跳进木恒卧房,瞬间醋意沸腾,“什么人敢抓我三叔的手!”转眼就瞳孔震荡:怎么是他!!
“三叔,他怎么在这里?!”
木恒稍作犹豫,抽出乌允抓着的手指离开床边,“阿宁,我正要给你父亲去信,你来得正好。你认识他?”
“不、不认识!和柿子斗画时见过。为什么他抓着你的手!我都没抓过!”木萱宁愤愤说着眼睛转到木恒脸上,心一阵乱跳,赶紧扯话遮掩。
“对了三叔,你怎会收那个草包当徒弟?我以为多厉害邀他斗画,那废物把您脸都丢光了!”
“为了草包生气多不值当!”柿子出现在房门口,嬉笑着对木萱宁挑挑眉,转脸恭敬道:“师父,面好了。”
“阿宁,你饿不饿?”木恒走出卧房,回头看看乌允。
“饿!”木萱宁好想拉木恒的手,却只敢不小心碰碰衣袖。
柿子把面端给师父和木暄宁,重新给自己煮了一碗。木萱宁心不在焉吃着,除了父亲和自己,从未见三叔关心过谁哪怕毫厘。三叔说碰到别人皮肤如火烧般难受,怎么放任乌允抓着!听柿子快速说完李飞絮的事后,木暄宁烦躁地把肉都拨到一边,嘟哝道:“不过是陌生人!管他干嘛!”
“飞絮兄不是陌生人,我都想跟他结拜!你不吃肉?都给我。”
木萱宁嫌弃地看柿子夹走自己碗里的肉,筷子一放不吃了。
“吃不下了?多浪费呀,我吃。”
木萱宁恨恨看着柿子,憋得难受:围着三叔这两人一个赛一个恶心,真想说出口先赶走一个。有了!
“三叔,怎么想这乌、李飞絮都是大麻烦,不如,”
“不算麻烦,暂且留他几日。柿子,你把客房收拾一下给阿宁住。”木恒稍作吩咐便去了画室。
天快黑时,乌允意识回笼,胸内郁郁难解,闭眼摸索起身欲出房门,正巧木萱宁进屋探看。
“你醒了!真不记得自己是谁?闭着眼睛干嘛?”
“这是何处?”乌允扶着门框伸脚试探,没有门槛。
木暄宁伸手拦乌允身前,没好气道:“装什么乌眼瞎?”
乌允神色骤然阴沉,虽未睁眼却一把掐紧木萱宁脖子,声若寒霜,“别挡道!”
木萱宁惊惧万分、小脸瞬间暗紫。所幸乌允很快松手,摸索着往画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