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客栈方向走,一路各色摊贩乌允都要问问瞧瞧,柿子耐心陪着介绍一番。
“这是丝绵糖。拉很长都不会断,味道嘛就是甜,想尝尝吗?”“那边有关窍锁,很有意思!”
经过玉石店,乌允闻到微弱的魂芯雾根茎气息,便走进去。柿子拿起一个小玉圈递给乌允看,“飞絮兄,这是水玉镇独有的青玉,亦是降暑神器。你摸摸看。”
乌允暗自叹气:你这妖草,根系竟已探至此处。
老板见乌允衣着普通却掩不住高贵绝尘,从一精致木盒取出枚玉佩,赞道:“这位公子气度不凡,定要顶级青玉才相配。这空镂羽极合公子身份,一般人我不拿出来!”
乌允接过玉佩,柿子凑近一起看,惊道:“这雕工!精妙绝伦!”
老板得意道:“这可是出自“圣手”辛!大概二十多年了吧,他只雕刻羽片,无人能及!这位公子初来水玉镇吧?咱这儿离返心山庄最近,沾了许多地灵!”
“价格也很顶级吧!”柿子龇龇嘴感叹,老板正要开口,乌允已摘了钱袋子问:“价值几何?”
老板灿烂笑道:“小二十金。”
“都能买院子了!”柿子忙拦住乌允,“飞絮兄,别急,水玉镇不缺玉,咱慢慢看!”
乌允手已伸进钱袋,说着“这玉佩质地色泽佳,羽状轻盈灵动,”柿子赶紧使眼色别再夸,讲讲价,无奈乌允领会不到还冒出两字:不贵。
老板喜笑颜开:“公子大气,这玉佩就是为公子而生!”
乌允付了小金条,将玉佩递给柿子,“柿子兄请我吃面,这是回礼。”
柿子和老板一起傻眼!
“我不要!”柿子气笑了,感觉是自己害这傻少爷破了财,推开玉佩坚定说道:“若是为了送我,不如退了买别的!”
老板赶紧摇头,“我这玉佩完美无暇,哪有退掉之理!”
乌允把玉佩放柿子手里,“你心弱,它能助你。”说完离开玉石店去逛别的摊贩。柿子愣住,眼眶温热起来,找老板要了盒子装好,小心放进画箱,跟上乌允。
“飞絮兄,天色将黑,不如改日再逛,先去客栈。”
书中许多精彩故事在客栈发生,乌允立马不逛了,刚见客栈门就雀跃而进,钱袋里随便抓几枚金子,“老板,给我上好的房间!”
柿子在一旁咬牙切齿:真当土用啊!
店家迅速收了金子,“青玉房最好!这钱够您好吃好住大半年!平日缺什么尽管提,小店保管让爷住的舒心!”说完向柿子点点头打招呼。
“你住哪间?”乌允玩着钥匙问,柿子走向楼梯旁的通道揭开一扇布帘,“我住后院库房。进出不便,你在门口等我。”柿子回屋放好画箱,领乌允去青玉房。
“飞絮兄,你就这么点行李?”
“带着麻烦。”乌允进房间后四处打量,满意得很。推开窗,是一片田野,远处有树林。乌允盯着树林感到莫名心痒,抓抓锁骨顺手解胸前包袱绑带。
“怎么解不开。”试了几下乌允掏出小匕首,准备割开。
“等等!”柿子实在看不惯大少爷做派,“只是个死结,割了可惜。你等着!”柿子下楼拿根筷子,很快将死结松开。
乌允边看边点头,一副学到了的模样,随后包袱放一边,去榻上躺着跷起腿,“柿子兄,我走了一天小腿酸胀,躺会儿。”
“我要去趟师父那儿,回来就去买酒,晚上咱们痛快喝一轮!”
“成!今日结识柿子兄三生有幸!”乌允说完冲柿子挥挥手。
柿子买完酒见乌允房门和自己离开时一样,摇摇头敲两下门,开心道:“飞絮兄,你房间大,就在你房里喝。”
乌允迫不及待揭开酒坛封盖,清爽木香飘出,欲倒酒有些抱不动,柿子接过边倒酒边说:“这是青木酒,不烈,消食可口。”又打开食盒,摆上几碟小菜。
乌允咕噜咕噜喝起来,哈口酒气、乐滋滋道:“果然可口!”随即解下腰间葫芦,让柿子帮忙把酒倒进去。
“飞絮兄,这小菜和青木酒绝配,尝尝。”柿子又偷笑不止。
乌允喝着酒葫芦,尝尝小菜。第一日如这酒一般爽心。这便是自在的滋味吗?
“柿子兄,干!”
柿子一口饮完,按住乌允手腕真诚说道:“飞絮兄,在下惭愧,对你有所隐瞒。”
“彼此彼此,没什么大不了。”乌允拍拍柿子的手顺势推开,“我并不是李飞絮。我想当他我就是他!”
“飞絮兄洒脱!我也不藏着掖着。其实,”柿子嘿嘿笑道:“其实‘浪子飞絮’是在下所写。”
柿子起身对乌允拱手礼道:“飞絮兄如此喜爱这书,在下之幸!今日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乌允蓦然明白柿子那通大笑,先是一顿尴尬,转念一想又觉有趣,“你写的?!我第一天当李飞絮,就碰到写李飞絮之人!当你的笑柄无妨。”
“绝不是笑柄!见你言行衣着仿佛从书中走出来,当真奇妙!”柿子倒上酒,“我自罚三杯!”
乌允灌几口酒葫芦,垂眼浅笑,“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当李飞絮,天涯浪迹,四海朋友。你怎么写出如此人物的?”
“不瞒飞絮兄,作画我不行,写故事却很受欢迎!做饭更是一绝!靠这两样收了名震天下的画仙为师!”
刚大言不惭柿子就赶紧对着窗外一拜再拜,不断念叨:“师父恕罪!师父恕罪!弟子一时信口开河,大不敬!”
乌允笑道:“画仙非真神仙,听不见。”
“在我心里师父就是真神仙!”柿子倾身拍桌盛赞:“模样也是!水玉镇才貌双全者多,我师父却无人能及!”
柿子故作陷在师父震撼容貌里难以回魂的样子,想吊乌允胃口,结果乌允全无兴趣,还严肃起来。
“柿子兄,我想起一事很重要!你一定说实话!”
柿子见状忙问:“何事?”
乌允从怀里摸出“浪子飞絮”,极认真问道:“这书,天底下当真只有一本?”
柿子满眼怀念拿过书翻看,“当真!几年前有人出重金让我写一本独一无二的书。指定主角名李飞絮。那人不是你遣来的?”
“啊?”乌允想起知乐,顿时有些不悦,闷闷吃菜。柿子翻到最后一页,不住摇头慨叹:“飞絮兄,此书可是绝世珍品!非我自夸,我师父从不画人,独独给这书画了李飞絮背影。”
柿子瞧瞧乌允看看书,拿起书走到乌允身后,“若飞絮兄不这般清瘦,倒和这背影挺像。”
乌允神色一变,按着胸口像在领会什么,嚯地起身满房间乱转。
“飞絮兄,你怎么了?”柿子赶紧跟着。乌允看到盆架,冲过去又有些迟疑,还是没忍住。
柿子赶紧下楼叫店小二清理,回到房间时见人趴在桌上,脸已红透发起高烧。柿子扶乌允往床边走,关切道:“怎么又烧又吐。怎么这么轻!”
“不要床。”乌允把柿子推开,摇摇晃晃往木榻边去,挪挪身子舒适躺好,“我第一次吃肉,吐光就好。”
第一次吃肉?怕是烧糊涂了。柿子边帮乌允脱鞋边说:“天亮还没退烧就给你找郎中。”
“凉茶,我要漱口。”乌允命令道。柿子端来水和空杯,“是,少爷!茶水来啦!”
乌允撑起上身漱完口就倒,摊开满是汗气的手心,“擦手。”
“成,大少爷还有何吩咐?”柿子只觉好笑。乌允扯扯外衫,“备浴。”
柿子打来水给乌允擦拭脸和脖子,乌允迷糊命令着“继续擦”,柿子又擦几遍,见人已昏沉睡去,将窗户开到最大,撑着窗框略带悲意笑笑:从前阿姐也是如此照顾我……那眼睛真像姐姐啊。
“枕头...…枕头”乌允低声呢喃,手敲着木榻边缘。
柿子打开乌允包袱,果然有一只、相貌丑陋的小枕,递过去乌允立马抱着、鼻子蹭上去嗅,伴着魂芯雾叶香,沉沉入梦。
柿子盯着“李飞絮”观察起来。碰到如此全心全意模仿自己书中角色之人,不免感动。哎,这般没有戒备心,也没有李飞絮的武功,力气又小,遇到坏人如何是好。
皮肤最不像,毫无风霜尘烟。奇怪。柿子揉揉眼继续盯,模样如此分明,为何描述不出来。
极擅长在脑中刻录细节的柿子,闭眼回想“李飞絮“的容貌,却只剩出众轻盈这一类感觉,竟想不起任何细节。喝了太多酒的缘故?太困?
见“李飞絮”睡得平稳,柿子回了自己房中。
雾气好浓,好黑。
“我不和妖草待一起!带我走!”
“你要是敢离开我决不原谅!”
“我只想死!”
“别叫我母亲!别在我眼前出现!”
乌允猛然惊醒滚下塌,庞杂错乱的画面盘踞脑中,头痛欲裂烦躁不堪。窗外有什么勾着身体过去,在那片树林,好想靠近!乌允攀上窗户任由身体落叶般跌落,胡乱飘飞着冲向那未知而确定的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