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戈薇等人分别后,理寻独自踏入了白灵山的外围山林。
这座山,太大了!
理寻在林木间穿行了半日,什么都没有发现,只看到一些黑黢黢的山洞,和妖怪的眼睛一样。
她远远望着那些洞穴,心里有些发毛,不敢轻易靠近。
怕……有蛇,更怕一脚踏进去,直接走进了蛇窝。
理寻抬头望向被山雾遮挡的山巅。
不知道杀生丸和铃在哪里呢,如果杀生丸也在找奈落,应该也在这附近吧。
她寻了处悬崖边的巨石坐下,望着下方被白雾吞没的峡谷,忽然心血来潮地大喊了一声:“杀生丸!铃!邪见!”
回音在峡谷间层层荡开,又层层消散。余音散尽后,唯有山风呜咽。
这里结界这么强,像杀生丸和邪见这种妖怪,应该进不来吧……
理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歇了片刻,拍拍裙摆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她回头,杀生丸正立在不远处。
似乎因为结界的原因,她竟能看见他周身隐隐泛着抵抗的蓝光,如细碎的火花般明灭不定。
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对,为什么自己的呼唤不应,却能如此精准地出现在自己身后?
“杀生丸?”理寻揉了揉眼,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对方立在不远处,如同凭空凝结的月光,静静地望着她。
“……幻觉吗?”
“你怎么在这里。”清冷的嗓音,淡漠的表情,和微微走近的脚步声,告诉理寻不是幻觉。
突如其来的重逢,理寻说不清内心是忐忑还是开心,只感觉心跳好快。
“我……我来找你们。”理寻抿了抿唇,一颗心开始七上八下,怕他说以后不能同行,更怕他什么也不说,只是漠然转身离开。
其实自己撒谎了,主是来找圣人的,顺便……找他们。
她没有妖怪的嗅觉,也无法御空飞行,只能用这样迂回的方式试着能不能撞见他们。
那个时候……
正在结界边缘的杀生丸,突然捕捉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呼唤,很像那个人类的声音,他原是为验证这神圣结界除了剥夺嗅觉,是否连听觉都能扭曲干扰,才循迹而来。
没想到,这个人类真的在这里,没受伤,只是有一股隐隐的墓土味道。
连这白灵山的净化之力都没有消除干净。
“走了。”杀生丸收回目光,转身,只留下这两个字。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理寻这才如释重负,快步跟了上去。
“杀生丸你知道吗,我现在速度可快了。”理寻一边说着一边轻轻跃上枝头,然后在轻飘飘的落在前方,倒退着前行,眉眼飞扬:“你看,我现在身轻如燕,甚至能跟上犬……啊不,妖怪的速度。”
她嘿嘿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以后我就可以更好的保护铃,绝不给你拖后腿!只要我跑得够快,就没有人能伤害到铃。”
杀生丸步伐未停,金色的眸光却无声地掠过她。看着她像只突然拥有了翅膀的蝴蝶,围绕着他翩跹、翻飞、雀跃,樱色的衣袂在洁净的山风中轻轻摆动。
“我跟你说,七人队里面除了你上次杀的那个雾骨,居然还有一个科研家搞出来的战甲车。”
“战甲车你知道吧,就是……我们那个时代工业化的产物!热武器!利用推进燃料快速燃烧后产生的高压气体推进发射物的射击武器,大范围攻击,太吓人了……”
“而且,七人队里面还有一个女装大佬。女装大佬就是有一个男人哦,穿着女士的和服……”
这个人类,还是那么话多。还是那么吵。
杀生丸面无表情地听着她一路唠唠叨叨,语气里说着“吓人”,神色间却毫无惧意,只有分享新奇见闻的兴奋与生动,她也不像往常那样规规矩矩跟在身后,而是在他身侧手脚并用地比划,描述着这几日的遭遇。
哪怕他只字未应,她也兀自说得起劲,像一只找到了新鲜花丛的蝴蝶,在他这片寂静的领地旁,自顾自地翩跹萦绕。
很吵。
但……并不厌烦。
算了,随她。
与此同时,在白灵山另一侧草木稀疏的山坳处。
铃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几朵偶然发现的、在净化之力中依然顽强开放的不知名小花摘起。就在她抬起头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岩壁的阴影里,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闪而过。
铃放下小花,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琥珀敏捷地钻入了一个隐蔽在山岩缝隙后的幽深山洞。身后传来细碎的足音,以及那声清脆的呼唤:“琥珀。”
他条件反射地按住腰间的武器,回头看见了那个小小的人影,是上次那个被他用作人质的小女孩,铃。
她此刻正微微喘着气,眼眸明亮地望着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 琥珀的声音压得极低。
铃见他回头,眼睛一亮,小跑着到了琥珀身前几步远才停下,仰起小脸,语气喜悦:“太好了!又能和你说话了!
“铃,” 琥珀没有放松警惕,眉头紧皱,“你不该来这里。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一个人?”
“上次莫名其妙就和你分开了。”铃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一直都好担心你。”
她想起珊瑚姐姐提起琥珀时哀伤又克制的眼神——珊瑚姐姐也很担心你,但是珊瑚姐姐说琥珀还没有恢复记忆,所以铃将着后半句放在了心底。
琥珀的心莫名地怔忡了一瞬,仿佛有什么被遗忘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墙,但他立刻警惕的环视四周,低声告诫道:“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洞内深处传来一阵粘稠的湿滑物体摩擦岩石的异响,铃好奇探头一看,深邃黑暗的洞穴亮起数双猩红眼睛,正缓缓眨动。
那是……妖怪!铃顿时吓的缩在琥珀的身后。
“慢慢会去,趁他们发现你之前。”琥珀严严实实地将铃挡身后,紧张的盯着山洞深处蠢蠢欲动的怪物,“趁它们完全发现你之前。快点离开。”
“可是……琥珀,你不走吗?”铃虽怕得发抖,却仍仰脸望着他,“跟铃一起。”
“他们不会攻击我,快走。”琥珀的声音短促又僵硬。
铃在琥珀坚决的眼神中,只能点点头一步三回头的跑出了山洞。
那个比她大不了多少身影,在她离开前,一直孤身挡在这狭窄的黑暗与那缕纯真之间。
或许,他是否也曾有过动摇,想和她一起迈步走出这片黑暗,但身上背负的那些无辜的生命,让他寸步难行,而无形的蛛丝,更是将他牢牢捆在无法挣脱的噩梦中。
铃,谢谢你。
担心我。
……
……
“邪见,铃呢?”理寻快步走向瘫软在地的阿哞和蜷缩成一团的邪见。双头妖兽痛苦地喘着粗气,邪见本来就绿的脸更是绿中发黑。
“你这个人类……居然还知道回来!”邪见有气无力地瞪了她一眼,此刻连吵架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他转向杀生丸,自责哭诉:“邪见该死,请原谅我,杀生丸少爷,铃跑到结界里面去了,我来不及阻止铃……”
“铃去了结界里面?”理寻回想起云母和七宝在山下都直接昏了过去,邪见和阿哞能挣扎到这里已是极限,那纯净的净化之力对他们而言如同酷刑。
邪见挣扎着扑向杀生丸脚边:“不可以去,杀生丸少爷,就算是您,一踏进圣地也会马上被净化的。”
“我去找她。”理寻刚迈出两步,就看见铃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穿过朦胧的灵雾,越来越近。
“杀生丸少爷,啊,理寻姐姐,你终于回来了。”铃欣喜的跑了过来。
理寻蹲下身,张开手臂接住了扑过来的小身影,抱了抱这个妹妹:“对不起,让你久等了。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刷牙吃饭呢?”
“嗯。”铃用力点头,“铃每天都有刷牙的哦。”
直到看见铃安然无恙地在那个人类怀里蹭了蹭,杀生丸这才开口:“琥珀也在里面。”
铃的身体微微一僵,脸上喜悦的笑容淡去。她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眼神里闪过一丝委屈和害怕。
杀生丸少爷,真的要因为琥珀是奈落的手下,就杀掉他吗?
但是她不能隐瞒,因为琥珀是善良的,他保护了铃。
“事情,事情是这样的。”铃抬起头,决定诚实说出一切:“琥珀帮助铃逃出来了,洞穴里面有好多好多妖怪。”
“妖怪?”金色瞳孔眸光微敛,审视着眼前这座被结界保护起来的灵山。铃的描述,与这片地域的表象构成了刺眼的矛盾。
“琥珀从妖怪手里保护了我。所以……”铃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为琥珀辩解的恳求意味。
“看来真如弥勒法师推测的一样。”理寻接过话头,思绪飞快串联:“奈落这个家伙应该靠着这个结界而躲在了白灵山内部,然后再用七人队拖延时间对付犬……戈薇她们。”
她吃惊的同时也有几分不解:“这圣地里有妖怪,那岂不是说明,布置这个结界的人,和奈落是一伙的?”
如果是奈落的同伙,那自己要询问的事情估计就没什么戏了。
圣人,会允许自己神圣的结界里藏污纳垢吗?
理寻突然想起了桔梗所说:净即是污,污即是净,善即是恶,恶即是善,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至恶之人,也可能掌控如此神圣的净化之力?
还是说,所谓的至圣之人,内心早已悄然滋生了难以察觉的“恶”?
不,理寻此刻最想不通、甚至有点抓狂的是:为什么啊?!科研天才,神圣大佬都能成为奈落的助力啊!!!
奈落是有什么特殊的反派魅力吗?还是纯粹靠着四魂之玉的碎片操纵人心?可戈薇明明说过,奈落是个灵魂都充满污秽与恶意的半妖!
科研需要理性与智慧,神圣需要纯净与信念……
这些特质,怎么看都和“恶劣的半妖”格格不入。奈落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根本不符合逻辑啊!
理寻觉得自己的现代思维,在战国时代的反派用人策略面前,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理解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