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骨居高临下看着那个本该死在白灵山悬崖下的少女,此刻正抱着那个巫女,站在战场的边缘,脸色倏然阴沉。
她,居然没死!
本该葬身山谷,此刻不仅活着,竟以如此突兀的方式闯入战局,还坏了他必杀的一击!
炼骨右手五指猛地收紧,操控银骨的火钢丝传来剧烈的震颤,炮口缓缓调转,锁定了抱着桔梗的理寻。
这次,绝不会再有意外,让她彻底消失。
炮口光芒汇聚,死亡的嗡鸣在空气中震颤。
“诶——?!等等!炼骨大哥,先别开炮。”一个轻佻又带着十足惊讶的声音硬生生插入了这凝重的杀局。
蛇骨用刀尖遥遥指着理寻,眼珠都快瞪出来,“你不是那天那个……学我卷裙子、还跟我说“谢谢”的怪女人吗?!”
理寻目光被迫从对准自己的炮口移开,转向那位少年。
他盘发带簪,唇抹红脂,双眼下方有两道醒目的蓝紫色花纹,身上套着松垮的女士和服,裙摆一角被随意挽在腰间,露出苍白的腿,后背别着一把没有灵识的刀。
是他?!那个在林中遇见过的人!原来他也是七人队的一员!
嘁,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背,来这个时代无意中碰见的人,居然全部是敌人!
炼骨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蛇骨戏谑却强硬的态度,让她瞬间明白当下的情况,同时被两个危险人物关注,处境比刚才更加凶险。
“原来是你,”理寻快速开口,声音尽量平稳:“你的方法确实很好用。”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不过,你们七人队,对见过面的人,风格很不一样。”
蛇骨一愣,随即兴趣更浓,“诶?风格不一样?什么意思?”
“别被无聊的事分心,蛇骨!我们的目标是犬夜叉和四魂之玉。”炼骨的脸色在蛇骨开口时就已经冰封。他强行压下怒火,冷声道:“她刚才救了那个巫女,明显敌人。立刻解决她!”
炼骨太了解蛇骨了,这个战斗狂人兴趣上头时,单纯的命令可能会对他无效,于是,他给出了一个更现实的理由。
“诶!炼骨大哥。”蛇骨眼里闪过一种专属玩具被抢走的不满,他声音里的笑意淡去,带上了一丝任性的强硬,“这女人是我先发现的,要杀也得让我来杀!”
他说罢,无视炼骨铁青的脸色,直接从银骨身上跳了下来。
蛇骨刀扛在肩上,他漫不经心地朝着理寻和桔梗走去,步伐慵懒却透着危险的压迫感。裙摆随着走动轻轻晃动,像一条正在游近猎物的花蛇。
理寻抱着桔梗,后退一步。
“喂,怪女人。”蛇骨在几步外站定,咧开嘴,笑容危险又天真,“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被我砍死。二……”
他拉长语调,用刀尖虚点了点远处正与睡骨苦战的犬夜叉:“告诉我,怎么能让犬夜叉更着急、更生气?你看起来挺聪明的,想个有趣的点子。要是让我满意了……”
他歪了歪头,红唇勾起,“我就晚点再杀你。怎么样?很划算吧?”
理寻抱着桔梗,后背被冷汗浸透。
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如果她远离桔梗,炼骨会立刻操控银骨补刀;如果带着桔梗一起逃……她没有信心能跑过大炮的射程。而且,眼前这个蛇骨的攻击方式和能力,她一无所知。
那么……只有利用这个暂时玩心大起的蛇骨了,争取时间或制造混乱,让犬夜叉取回铁碎牙。
“生气?”理寻看了一眼不远处和睡骨缠斗的犬夜叉,大脑在高压下仿佛分裂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在冷静的计算距离、炮口角度和蛇骨的表情;另一部分则疯狂检索着来自另一个时代看似毫无关联的记忆碎片。
“我当然知道,而且我知道很多种科学系统的方法。”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足够平静,并且刻意用了两个蛇骨绝对陌生的词。
果然,蛇骨的眉毛挑得更高了,眼中好奇的火苗“噌”地窜起。
“科学……系统?”他咀嚼着这两个古怪的词。
“一,食物调戏法。”理寻一本正经,说的又快又笃定:“准备它最爱的肉干,在它靠近时用红外线逗宠笔的光点引开,重复七次,它的愤怒值会累积到破表。”
她要让他产生兴趣,那么就不能让他完全听懂,但也不能让他完全听不懂。
蛇骨果然露出了困惑又兴奋的表情:“……红、红外线什么笔?那是什么术法道具吗?”
理寻不答,无缝衔接下一条,语速更快:“二,嗅觉干扰法。收集穿过的袜子,最好是三天未洗的,涂抹上柠檬汁或薄荷精油,对它的嗅觉是毁灭性打击,会让它狂躁甩头、焦躁低吼,甚至暂时失去追踪能力。”
蛇骨彻底懵了,眨眼:“柠……檬?薄、薄什么?”
“三,尊严打击法。”理寻根本不给蛇骨消化的时间,语气斩钉截铁:“用三十八点五度的水,配合泡沫丰富的沐浴露,并在整个过程中播放《洗澡进行曲》,它,绝对无法忍受这种终极尊严打击。”
蛇骨长大了嘴:“??”
“等等!等等!”他举着刀手舞足蹈,大脑一时无法理解她口中滔滔不绝的从未听过的陌生词汇和方法。
她说的方法听起来古怪又具体,不像胡编,而且这些词汇每一个他都听不懂,但组合在一起,但组合成的画面又古怪得让他心痒难耐,“你……你说慢点!那些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怎么了?这些方法都是经过验证的。”理寻面露疑惑,随后认真说道:“除了这些,我还知道很多。比如绝育后的心理创伤干预、牵引绳脱敏训……”
火圈之中。
珊瑚和弥勒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纯粹的茫然,仿佛在听天书。
“她……在说什么?”珊瑚喃喃。
弥勒擦了擦额头的汗:“似乎……是某种古老的咒术?”
只有戈薇听懂了。
她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理寻刚刚说的,全部是之前在动物电视台上面看到的——如何避免让狗狗生气。
戈薇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笑出声。但紧绷的神经,却因为这份荒诞而奇迹般地松弛了一瞬。
战场另一端。
“蛇骨,别玩了!”炼骨脸色阴沉的听着两人脱线的对话,他额头青筋一跳,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我再说最后一次,立刻解决她,否则,我就用银骨的火炮,帮你清理战场!”
蛇骨在兴头上被炼骨用炮口指着,还用这种威胁的口气命令。他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叛逆。
“哼!炼骨大哥,你急什么?”他撇撇嘴,非但没动手,反而朝理寻又凑近半步,“蛮骨大哥只说杀犬夜叉和拿四魂之玉,可没说要杀光所有碍眼的女人。”
炼骨不再与任性的同伴进行无谓的口舌之争,他深知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于是他操控银骨突然调转所有火力,不是攻击理寻,而是转向被困的戈薇等人!
危急一刻,理寻迅速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而且!我还知道犬夜叉的致命弱点。”
话音落,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战场甚至出现了一瞬诡异的凝滞,连炮火都仿佛停滞了半秒。
“哈?!”犬夜叉攻防间猛地一滞,差点被睡骨击中。
火圈中的三人,表情瞬间凝固,
弥勒和珊瑚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难以置信。他们迅速瞥向戈薇,内心冒出一个荒谬的疑问:犬夜叉的致命弱点?那种东西……真的有吗?
戈薇惊愕过后,迅速反应过来:致命弱点……难道是指那个?!
但她面上却配合地露出惊恐表情,仿佛真有什么天大的秘密即将被揭穿。
炼骨操纵银骨的动作也随之一顿,随后他内心警铃大作。
该死。
又是这样。
从方才开始,这个女人就在故技重施。用陌生的词汇、荒谬的理论、一本正经的表情,将所有人拖入她构建的信息迷雾中。
她根本没有弱点情报,她只是在拖延时间!
“蛇骨,别被迷惑了!这是拖延的伎俩!”炼骨厉声喝道,试图唤醒同伴那被好奇心淹没的理智,同时银骨的炮口光芒再次加剧,对准戈薇等人的杀意没有丝毫减退。
而蛇骨,反而爆发出一阵狂笑,几乎要跳起来:“真的?!快说!是什么?!”
“睡骨医生!”两个孩子的哭喊穿透了战场的喧嚣,像两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割开血腥的空气。
那声音里满是恐惧与担忧,直击睡骨耳中。
睡骨挥向犬夜叉的铁爪骤然僵在半空,脸上邪纹剧烈扭曲,他狰狞的面孔瞬间扭曲,属于医生的温柔与痛苦挣扎着浮现,两种极端的情绪在他眼中疯狂交替。
“吵死了!”蛇骨眼神一变,脸上充满被打扰的不悦与暴戾杀意。他猛地拔刀,蛇骨刀竟如活物般蜿蜒飞出!
刀身泛着冰冷的幽光,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直取那两个孩子的咽喉!
理寻的心跳几乎停跳。
来不及!
时间仿佛被寒冽的刀光拉成极长的洪流,又被压缩成滚烫的一瞬火苗。
她的视线在哭泣的孩子与怀中苍白安静的巫女之间,做了一个极快的的扫视。
她辜负了桔梗对她的托付。
但如果只能救一个……
她的选择依旧是这个喂她喝药,为她补衣的桔梗。
哪怕她是亡者。
生命,在自己心里有不同的分量,天平是倾斜的。
理寻左耳的耳饰无风微动起来,在硝烟中闪过一道极浅的流光。
“住手!别……别杀他们。”远处传来一声惨叫,睡骨竟硬生生用后背接下了蛇骨的攻击!铁爪贯穿胸膛,鲜血喷涌而出,他却死死将两个孩子护在身下。
睡骨因看到孩子们惊恐的脸而彻底人格混乱,眼神在医生悲悯的绝望与杀手狂怒的痛苦间急速切换,最终化为一片混沌的剧痛与混乱,他抱着头,发出非人的惨叫。
犬夜叉迅速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破绽,他翻身便朝铁碎牙扑去!
战局,在这一连串荒诞、意外与算计的交织下,彻底逆转。
炼骨站在银骨肩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色更为难看,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冰冷的计算。
睡骨彻底失控,战力归零;犬夜叉取回刀,战力恢复;蛇骨分心,战局已不利。
强行带走那个棘手的女人,只会让撤退变成一场灾难。更危险的是,将她带到蛮骨面前……
反正这一趟主要目的也只是为了接回拥有四魂碎片的睡骨,不能节外生枝。
“撤退。”他果断下令,“蛇骨,带上睡骨。”
“扫兴。”蛇骨不甘心地舔了舔刀尖,“啧,睡骨那家伙,就只会添乱。”
他不满地嘟囔,脸上闪过一丝像丢掉新奇玩具般的短暂惋惜。但在炼骨的冷眼和不利的战局下,他不再犹豫,利落地扛起神志混乱的睡骨。
离开前,他忽然回头,刀尖遥遥指向理寻,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却危险的微笑,“怪女人!这次先饶你一命,下次见面,可得把犬夜叉的弱点乖乖告诉我!不然的话……”
他拇指在脖子上轻轻一划。“就把你漂亮的脑袋,砍下来哦!”
银骨的火炮最后一次轰鸣,却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制造烟幕,掩护撤退。
炽烈的火浪掀起漫天烟尘,焦土与碎屑如暴雨般倾泻。七人队的身影迅速没入烟幕,履带碾过废墟的声响渐渐远去。
犬夜叉握着失而复得的铁碎牙,喘着粗气。戈薇等人冲破火圈,飞奔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了那道燃烧的隔离带,落在了孤立于另一侧抱着桔梗的少女身上。
她站在那里,衣衫染尘,微微垂头,看不清表情,只有左耳的天平耳饰,在夹杂着灰烬的风中,极其轻微地倾斜颤动着。
战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烈火燃烧残木的噼啪声,夹杂着孩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