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丸手中的铁碎牙迸出紊乱的电流,骤然脱手坠落。他摊开的掌心露出灼裂的伤痕,随即身形微晃,单膝着地。冷白的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呼吸微乱,颊边妖纹却愈发猩红夺目。
战损美人,视觉冲击极大。
理寻的目光下意识追向他腰间那一闪而过的刀影,又被那截雪白的振袖无情截断。
一股陌生的本能迫使她想要靠近那把刀,但眼下显然不是时候。
眼前的战斗超越了一切物理常识,当务之急是必须要先脱离战场,保命要紧。
她压下内心的冲动,正欲起身,就见硬接了铁碎牙一击的犬夜叉再度站起。
在丛云牙结界的庇护下,他并无大碍,只是略有几分狼狈。
“血……给我活祭。”
丛云牙剑身的邪光再次涌动,犬夜叉的目光锁定了理寻所在的方向,他的眼白已全被血色淹没,仅存的理智在尖啸。
冰冷的杀意指向此处。
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焦躁涌上心头,理寻一把捞起身旁赤足的铃转身就逃,也顾不上一旁的河童了。
两步后,地面咔嚓裂开,脚下一空,剑气几乎贴着后背削过,碎石雨点般砸落。理寻借惯性向侧方翻滚,堪堪避开了致命一击。
紧绷的心弦容不得丝毫松懈,身后的气息已经近在咫尺,理寻一把将铃推开,回身从袖中滑出一柄匕首,顶着扑面而来的邪气反冲,浓重的杀意下让她呼吸一滞。
也许……这就是结局了。
舅舅,或许永远也不能体会到你所说的第三种感情了。
念头闪过的刹那,一声清叱破空而来。
“坐下!”
犬夜叉的动作随之硬生生一滞。
理寻抓住这转瞬的空隙,匕首直挑,割向那些钻进犬夜叉血肉的猩红触手。
“坐下——!”
第二声紧随,戈薇飞身扑来,犬夜叉脖间的念珠念珠迸发出刺目光芒,像日月在两人之间炸开。
杀生丸在十步外停住,沉默地注视着光与暗的撕扯。
剧烈的灵力轰然炸开,邪气触手被尽数逼退。丛云牙发出一阵妖异的嗡鸣,化作一道血光,朝远方天际疾射而去。
烟尘缓缓散落,狼藉的战场上,三道身影倒在地上。
最先起身的,是那个被时空丢进战场的普通人类。
理寻晃了晃脑袋,将耳鸣和碎屑一起甩出。她吃力地支起身,制服被碎石划破多处,擦伤与血痕遍布手臂,浑身沾满尘土。
戈薇伤得更重——处于邪气与灵力爆炸的中心,她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望着犬夜叉轻声说:“我还是来了……对不起。”
犬夜叉满脸心疼地抱起她,声音里满是自责:“戈薇……可恶,所以才叫你不要来啊……害你伤成这样。”
埋怨,是因为心疼。
自责,是因为没能保护好对方。
理寻安静旁观。那种神情,那种语气,和舅舅描述过的“第三种感情”,一模一样。
它此刻在焦土上存在,并闪闪发光。
“姐姐,谢谢你救了铃。”
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拉住理寻的手腕。她转过头,对上一双清澈带笑的眼睛。
“铃。”理寻有些生涩地念出这个名字,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辫,“你没受伤吧?”
铃摇摇头,却又咬住嘴唇:“可是姐姐伤得好重……”
理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是被丛云牙邪气灼伤的大片红痕,狰狞刺目。
只是……
右手那朵银链相连的白色花苞,依旧完好无损。
说起来,在匕首刺入犬夜叉手臂的瞬间,这花……似乎曾微光一现。
一声轻响拉回她的注意。
杀生丸正将一柄无鞘之剑收回身侧。他的目光极淡地扫过那个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的陌生人类,快如掠影。
而他腰间天生牙……
理寻的目光条件反射地追过去,依然只来得及瞥见一眼残影。杀生丸转身离去,只留一道冷淡出尘的背影。
“丛云牙我一定会毁掉!”犬夜叉朝那背影吼道,“你可别随便插手!”
银发的少年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声音如冰泉撞玉:“你做不到。”
“什么?!”犬夜叉气结。
“你该感谢那位姑娘。”语毕,他不再停留。将被飞石击晕的邪见与铃一并留在了身后。
铃摇晃起还在昏迷的邪见喊道:“杀生丸少爷,等等!邪见爷爷还没有醒过来……”
理寻目送他离去的身影,优雅贵气,但拒人千里,像一坨行走的冰块。
她内心莫名遗憾,没有见到天生牙出鞘。
丛云牙与天生牙都离开,方才那股陌生突兀的情绪也随之消散。
自己感知到的,是哪把刀的心绪?
疑问只停留一瞬,理寻拍了拍制服上的灰,活动了一下手脚,还好,没有伤到骨头,不影响行动。只是浑身的擦伤依旧隐隐作痛,手背被丛云牙邪气灼伤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灼麻感,她抬手蹭了蹭,没太在意。
战场只剩下嶙峋的狼藉碎石与风啸呜咽声。
理寻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女孩,懵懂的大眼在天光下依然亮的惊人,但她口中已经确定得不到有用的情报信息。
于是她起身迅速环视四周,发现除了犬夜叉和戈薇以外,不远处还突兀的多出了一位……老年人。
对方身穿“西瓜皮”纹外袍,黑绿条纹松垮到能塞进两个他,短白髪束的随便,双眼大的过分,肩扛一柄比他人还高的大锤……
要素过多,总之就是一个不修边幅、肩扛大锤的邋遢老头形象。
理寻扫过他的同款赤脚,一秒将他划到了“犬夜叉同类”的分类里。
在场唯一了解这个世界的戈薇昏迷不醒,理寻的目标只能选择在场有过两面之缘的犬夜叉打听情报。
“犬夜叉。”她快步上前,“我们——嘶。”
颈侧传来刺痛,理寻条件反射地抬手一拍——啪!
掌心触到的却不是皮肤,而是一张轻飘飘彩色“纸片”。纸面皱巴巴,还沾着一点她的血,正发出“咝咝”的轻响,像被硫酸腐蚀的铝箔。
下一秒,“纸片”嘭地鼓胀,在她掌心炸成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绿皮老跳蚤——圆眼凸出,耳侧各一缕白发,下巴两撮山羊胡,嘴巴像根胡罗卜……
什么东西?!
理寻浑身汗毛倒立,甩手就把它给扔出去了,随后用力甩了甩指尖,试图把残留的诡异触感彻底甩掉。
“——我们应该怎么回现代?”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必须要尽快回去。而且她和舅舅约好了,明天要带姐姐去神社。
迟一分钟,现代就多一份解释不清的失踪人口档案。
“现在没空。”犬夜叉把戈薇往怀里拢了拢,嗓音冷硬:“等我把丛云牙的事解决后再谈。”
干脆、冷硬,不容讨价还价。
“我不是让你送我回去。”理寻冷静的向他询问:“我是想让你告诉我怎么回去。而且戈薇都昏迷了,你不送她去医院吗?”
她的潜台词很明确:送医院需要回现代,自己可以和他顺路。
犬夜叉甩给她一个“你在说废话”的眼神:“现在不可能回去! 丛云牙逃了,每拖一秒它都可能蛊惑别人或者造成更大破坏!必须在这里解决它!”
他蹲下身,小心地检查戈薇的状况,眉头紧锁:“戈薇的伤……是灵力透支和邪气冲击,战国也不是没办法。但带她穿过食骨之井回现代再回来,时间根本来不及!”
理寻瞬间明白,他们的回现代的通道是食骨之井,不是不回,是不能现在回。丛云牙的威胁迫在眉睫,而戈薇的伤势……似乎在这个世界也有办法。
“既然如此,那我们先找个地方处理一下伤口在探讨这些问题吧。”回去的路已经有眉目了,接下来就是得活下去。
她的干脆把犬夜叉噎了一下:“等等!你谁啊?还有……”
他瞥了一眼铃和邪见,“杀生丸那家伙把这两个丢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铃抓着理寻的衣角,缩在她身后怯怯的看了一眼犬夜叉,没说话。
邪见恰在此时呻吟一声,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陌生的理寻和远处的犬夜叉,尖叫差点掀翻碎石:“啊啊!杀生丸少爷!杀生丸少爷您在哪里?!半妖!还有这个奇怪的女子!”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理寻揉了揉眉心,感到问题远比伤口更复杂。她不仅要为自己找到一个暂时的安身之所,似乎还不得不暂时接管一下这个被“家长”留下的小女孩,以及一个胆小咋呼的妖怪随从。
“犬夜叉,戈薇!”远处突然传来两声呼喊。
理寻回头,只见低空掠来一只庞大的双尾猫,猫背上坐着两人。
扎着高马尾,容貌兼具英气与柔美的漂亮少女提着现代的医药箱。她身后坐着一位扎着小辫,身披一件深蓝近黑的袈裟少年,少年肩膀还趴着一只圆脸大眼的小狐狸。
猫爪落地无声,扬起细尘。
理寻迅速扫过他们的脚,很好,两个大的穿鞋应该是人类,小的赤脚妖怪。
众人顺势下到山脚背风坳。
篝火旁,戈薇的伤口被珊瑚妥善包扎,但灵力透支带来的虚弱让她依然昏睡。
理寻背对风口用消毒水和纱布给自己做了下应急处理,
随后目光扫过众人。
西瓜皮外衣加飞天三眼牛——刀刀斋爷爷。
上来就吸她血打招呼的两条胳膊的小跳蚤——冥加爷爷。
可爱的狐妖——七宝。
还有会说话的河童——邪见。
萌萌的双尾猫可以瞬间变大飞行,完美出行的交通工具——云母。
云母的主人是除妖师少女——珊瑚。
身穿袈裟却扎小辫带耳钉的法师——弥勒。
赤脚的可爱小女孩——铃,是人类。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而她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