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月定 第20章 第二十章 月痕碾碎断发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理寻也在短时间内迅速提高了自己抓鱼和烤鱼的手法，抓鱼从海底捞月进化到一叉必中，烤鱼也从乌漆嘛黑进化到金黄脆亮，连盐都省了——她榨出一种带咸味的草汁，刷在鱼皮上，香味能把邪见诱得团团转。

蘑菇分布图也被她摸透，阿哞背上的行李里渐渐塞满干燥菌束，乍一看像小型移动粮仓。

邪见乐得清闲，大部分时间盘腿坐在石头上，挥着人头杖指点江山：“火再小一圈！草汁刷匀点！”

他俨然自封——厨艺总监。

走走停停，惬意的让理寻都产生了一种在体验野外生存，徒步旅游的悠闲。她甚至开始记录起了战国植物图鉴。

短暂的松懈了几天，直到某个黄昏，她猛地合起笔记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和杀生丸的“友谊桥梁”至今连地基都没打！

于是，当铃看见她一副摩拳擦掌、眼神发亮的模样，忍不住歪头问道：“理寻姐姐，你看起来好像很兴奋……又有点紧张？”

理寻摸了摸铃的小辫，鼓励自己一般，拿一条烤鱼走向了杀生丸，递给对方。

“不需要。”被冷淡的拒绝。

“为什么？那你吃什么？”

“妖怪不需要吃东西吗？”

“难道你喝露水吗？”

沉默，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你喜欢吃什么？以后我们也可以帮你准备。”

“好歹同行这些天了，还没正式自我介绍呢。”

“我叫北月理寻，从现代世界来的，今年十六岁，刚上高中。”

还是沉默，微微不耐的皱了皱眉……

第二天，铃看着理寻再度跃跃欲试地出发，又蔫蔫地铩羽而归。

“朋友的话还是有必要交流沟通的吧。”

“你有喜欢的食物或者喜欢做的事吗？”

“你一个人老是望着远方不无聊吗。”

沉默……

第三天。

理寻还没靠近对方，就看见杀生丸飞走了……飞走了……

铃望着石化在原地的理寻，小声安慰：“理寻姐姐，你还好吧……杀生丸少爷应该只是有事暂时离开。”

理寻乐观的安慰自己：至少他没有冷眼相对然后口出恶语让自己滚，也算是个好的开头了。

她甚至开始反思：人类这套交友方式对妖怪是不是根本行不通？

不过以上问题，邪见倒是给她解答了一部分。

没有解答的部分，虽然邪见嘴硬说是“没必要告诉你”，但理寻觉得应该是邪见也不知道。

杀生丸不吃人类的食物。

会喝水，也会吃食物，可能水果比较多，偶尔也会吃动物肉。

至于具体怎么吃……

邪见没说。

邪见当然不是不知道，而是因为自己做的食物太过难吃，被杀生丸少爷嫌弃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杀生丸少爷进食了。

后来唯一一次，也似乎是以妖怪的形态进食，邪见也很少见杀生丸少爷用人类的形态进食。

这个人类，还没有见过杀生丸少爷妖化的姿态，如果见到了……应该会被吓跑吧。

近来邪见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这人类将铃照顾得细致周到，要是她被吓跑了，岂不是又要回到自己独自操心铃的日子？

所以，邪见决定：绝对不能说！哪怕让对方认为自己不知道！

晚上，杀生丸飞回来了，依然靠坐在离几人较远的树下。银发与树影融为一体，冷白侧脸被篝火残光勾出一道锋利的线条。

理寻左右纠结，还要不要继续搭话。

桥梁不搭，无法回家！

最终她还是鼓起勇气上前，在对方不远不近的距离坐下，月光恰好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分界线。

“杀生丸，你能看出来这是什么封印吗？”理寻将右手微微举起，露出那串手链。

她原以为这是件神器，结果梦境里被人点名这是个封印……

“封印？”杀生丸终于动了动眼尾，扫了一眼理寻的手链：“你自己不清楚？”

“我也不知道，我是通过一个星空甬道掉落到这里的，这东西当时就突然出现在我手上，而且怎么也取不下来。”

说着她试着去掰，链身纹丝不动，只发出细碎的微光，像在嘲笑她的徒劳。

“我之前做噩梦时见过它，梦里有人说这是封印之链。”理寻低头碎碎念：“你活了几百年，我以为你会知道些什么……”

话一出口她立刻捂嘴补救：“抱歉，我不是说你见识少，我只是想问问。”

杀生丸神色漠然，冷淡的语调听不出喜怒：“我对你的事，毫无兴趣。”

“哦，好吧。”理寻也有几分了解这个妖的行为和相处模式了，今天晚上能回答自己两句，已经是很成功的一步了。

理寻决定今天到这就好，于是起身准备离开。

杀生丸余光瞥见眼前人的动作，忽然开口：“你握住天生牙时，看见了什么。”

只见对方眼睛倏地一亮，转身朝他走近几步，在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距离比之前近了许多，与先前刻意保持距离的模样判若两人，他眉峰微敛，正欲开口，就听见她已经兴高采烈的说道：“我看到了好多，你想听哪一部分呢？”

很多？

理寻未等他回应，便自顾自讲了起来：“我看到一个身穿铠甲，跟你很像的妖怪，应该是你父亲吧。在跟一只豹猫一样的妖怪打架，他很厉害，丛云牙都乖乖听话，而且他使出的‘御龙破’更是惊天动地……”

豹猫族么，已经被他再次送到黄泉了。

杀生丸静静的听着，回想起之前的战斗，下一瞬就见那个人类突然凑近他的脸仔细观察说道：“你有两道妖纹哦，他只有一道妖纹呢，在脸颊两侧，只不过颜色好像要比你深一些。”

这个人类靠近时，气味很干净，有一缕极淡的冷香，并不令他排斥。但她的发丝随着动作有几缕随之滑落，扫过他的和服。

顺带，沾染上了一部分他的味道。

极近的距离让杀生丸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与杀气。他指尖微凝，一缕妖气瞬成薄刃。在她迅速后撤的同时，几缕断发尚未落地便被妖气搅成碎粉，像雪一样无声地散在晚风里。

冷香混着极淡的血甜，在月光里炸开，理寻却浑然未觉，继续滔滔不绝：“父亲只用短短几招便打败了那个豹猫妖怪，除了豹猫妖怪，他还和一个有点像飞蛾一样的妖怪也战斗了，当然都是父亲他赢了。”

“父亲他不仅很厉害，还很温柔勇敢……”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一股与有荣焉的意味，连“父亲”这个称呼都说得如此自然，仿佛在谈论自己的亲人一般。

杀生丸听着那原本絮絮不止的话音忽然安静了下来，他默不作声了扫了她一眼，见她神色里浮起一层朦胧的黯然。

“父亲他……”她像突然从温暖的回忆中被抽离，如风迷眼，茫然无措，在与杀生丸目光相接时才蓦然回神。

怎么回事，这股莫名的悲伤……

这个感觉，是天生牙传递过来的……

理寻视线定格杀生丸腰间的天生牙上，声音轻的像在自语：“天生牙也在想父亲了啊。”

失落来得毫无预兆。那双冷漠的金瞳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杀生丸罕见的问了一句：“你呢？”

理寻内心的讶异顿时盖过了这股悲伤——杀生丸，居然主动问自己的事了！！！

可是，自己没有父亲啊，这要怎么聊下去……

见她面露犹豫没有立即回答，杀生丸别开了脸：“不想说就算了。”

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理寻怎么可能放过：“我……没有父亲，我是跟着舅舅一起生活的。”

“其实从我记事起，就是和舅舅、姐姐一起生活的，我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

“现在想起来，应该是那个时候天生牙将对父亲的思念传递给我了，所以我才会情不自禁也喊了父亲吧……”

理寻语气很不确信，因为天生牙是有灵识的刀，所以可以把意识传递给自己，但记忆的景象也能共享吗？

可是有些画面，天生牙和杀生丸的父亲并没有出现……

不过值得庆幸的事，自己好像和杀生丸的关系，好了那么一丢丢了。

虽然她说了许多，对方回应的比较少，但是神色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冰冷了。

Ok，友谊的桥梁算是搭起了一块砖头！

“唉。”远远望着那两人相对而坐的身影，忍不住长吁短叹。

那个人类，居然离杀生丸少爷那么近！如此无礼！

可杀生丸少爷为什么……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将她斥退或教训？

邪见想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自己只是试图靠近些，就挨了少爷一记冷眼？

那两人究竟在谈什么……

铃看着垂头丧气的邪见，拍拍手：“邪见爷爷，要打起精神呀。”

“少管我，那个人类丫头现在不知道在杀生丸少爷面前说什么，万一她……”话到一半，邪见忽然瞪圆了眼睛，猛地想起理寻之前在森林里放出的豪言——“我不仅要对杀生丸无礼，我还要非礼他你信不信！”

“信不信！信不信？！”

我邪见要誓死守护杀生丸少爷！

邪见顿时将刚才那记眼刀抛到脑后，血涌上头，他高举人头杖就冲过去，嘴里狂喊：“杀生丸少爷，她上次说要——唔啊！！”

一颗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命中邪见额头。他话音戛然而止，眼白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理寻愣住：……这画面似曾相识。

什么情况？她刚才明明面对着杀生丸，他连指尖都未曾动过一下。

对话被这个小小的插曲打断结束，理寻俯身准备扶起晕倒的邪见，眼尾余光却瞥见一缕违和的发丝，她动作一顿——发尾怎么短了一截？

理寻疑惑的回头看了看，草地间并没有残留的断发。她抱起邪见，内心只能把这个疑惑暂时归结于野菜吃多了，营养不够。

回到了火堆旁，看着还在翻着白眼的邪见，理寻一边添柴一边压低声音：“铃，你刚刚有看到是谁打的邪见吗？”

铃小声答：“是杀生丸少爷。”

理寻：“啊？可是我刚刚看他手动都没动哎。”

铃摇摇头：“铃也不知道，但是邪见爷爷经常说一些惹杀生丸少爷生气的事情，就会变成这样。”

理寻好奇，难道是用他的尾巴？

她脑海里设想了一下杀生丸身后的尾巴悄悄伸长，卷起一颗小石头，然后咻~

……跟他的高冷人设一点也不符合。

算了，等邪见下次挨打应该就能看见了。

不过，这就说明邪见还要挨打……

对不起了邪见。

理寻在内心为邪见默哀一秒后，搂着铃躺下，火光随风晃动，而那一截莫名消失的断发发尾正隐隐散发着极淡的冷月气息。

彩蛋：

邪见盘腿坐在石头上，一脸高深莫测地总结：“杀生丸少爷不吃人类的食物，水果偶尔，肉也吃——但怎么做你别问，问了我也不会说。”

理寻眯眼：“那……生吃？”

邪见炸毛：“呸！少爷怎么可能生吃！总之你烤鱼别递过去就是，省得被嫌弃！”

他内心却翻江倒海：

老夫当年炖的肉被少爷一句“难吃”打入冷宫，从此再没见过他动筷子。

妖化进食？那场面人类看了得晕过去，我可不想这免费保姆被吓跑！

他清清嗓子，把心虚咽进肚子里，继续摆谱：“剩下的事，没必要告诉你！”

理寻咬笔头：不说拉倒，目前已经拿到一分情报——

1. 别送烤鱼（难道是因为狗狗不爱吃鱼？烤鱼或许只对云母起效？）

2. 别问吃法（是不是应该准备高级餐具？）

3. 继续刷好感（总有一天能撞见“大妖的优雅进食与喜爱食谱”！）

4. 邪见挨打原因依旧成迷（不太重要划掉

她把笔记翻到空白页，写下一行小字：

今晚回答两句，友情度＋1！

主动提问，友情度 2！

距离目标100还差97！

【隐藏任务】见证杀生丸进食（形态不限）——奖励：友情度 10？

随后合上本子，笑眯眯去给铃挤果汁。

邪见远远看着，悄悄松了口气：

——只要我不说，她永远不知道那场面有多震撼。

杀生丸目光掠过火堆旁忙碌的背影，眼底无波——却也没否认那条“禁止投喂”的隐形边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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