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光 第49章 第 49 章

“什么都没发生，玄度。”

临走前，明光浅浅亲吻过她的侧脸：“什么都没发生，嗯？晚安。”

吃过这顿晚饭后似乎谁也没想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温情一刻，恍惚间险些以为是告别宴，又一个五年。

她究竟是什么心态，竟带着微笑说出这句话，过分体贴地让景玄度故意无视白天发生过的一切？

走出玄关前遥遥传来一次冷静复述：“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光眯起眼回头望向她，她站在分界线上，越过她还能见到没收拾的餐桌，温热犹存。

“是啊，”她只是笑，耐心十足地回应，“什么都没发生过。”

连那个堪称荒谬的约定也可以不作数，权当是一时冲动，一时被冲昏头脑做出的错误决定。

你怎样选择都好。

晚安。

也许没有明天。

毕竟没有哪个时光机能帮现在的她折返五年之前做出另一个选择。

戒指盒敞开着放在桌面，明光凝视了几十秒，回卧室倒头睡下。

她点燃了会烧尽一切的火，尤其是愧疚与残存的爱，灰烬里可能悄然生出轻蔑。

朦胧间，又浮现景玄度不自知流露出的迟疑。

再次做了个残忍决定。

明光被疲乏拖着，沉沉睡去。

翌日她们照常碰见，明光张了张口，吐出丝微气流散在唇齿之间。

早。

到底没能问出这句好，为了掩饰尴尬明光拿出手机刷起了新闻，意图找点新鲜事。

她的邻居姿态松弛不失优雅，左手却抄在口袋里。

如果明光胆敢去口袋里与她悄悄牵手，会摸到一枚冰凉戒圈光滑略带凹凸的表面。

景玄度借着镜子光明正大打量她，明光低着头假装忙碌，又缩进了电梯角。眼睛半合，要睡不睡的样子。

约定被默契无视，时间猛然倒流回她们再见，没谁去回想那白昼里倏忽而过的风月无边。

她强行替她们画上了一个句号，退回原点。

景玄度始终在静静观察，她无法确定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又该说什么，明光却早已看破她的为难，温柔替她下了决定。

一如五年之前。

难以控制的厌烦浮起，她转头不再看那个双目无神的家伙。

或许不再重要，搁置那天吧。

明光确定景玄度改变时间是在三天后的早上，没有邻居准时出现的走廊，她漠然按下电梯，看着数字变换。

XD仍然位于好友列表的置顶，对话停留在明光故意撒娇的那晚。

自己想得到什么？

明光自己也说不清了。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恍惚中，言犹在耳。

那句亲昵的低语。索求一个吻，她便真给了个吻，临时复合，她也同样慷慨。似乎只要不提正式复合，或者谈恋爱，她什么都能给她。

而她呢？

明光对着夜空举起啤酒罐，借着路灯打量着瓶身细节。

她在这里遇到景玄度，一股脑倒出了豆子，算是她们关系的转折点？如果景玄度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一道影子再度笼罩了她。

明光轻笑道：“不是不想见我吗？”

通过影子瞬间辨认出来人，确实是熟悉到骨子里的轮廓。

景玄度绕到她面前站定，她仍然一副懒散模样，手边放着购物袋，装着水珠遍布的易拉罐。

又在借酒浇愁，打着助眠的借口。

依她看根本是那几年间养出的习惯。

“是你在拒绝我。”她声音沉静，“我不明白为什么，明光。”

明光牵了牵唇角，无视隐隐透露出的质问：“成年人之间的你情我愿，没必要看得那么重吧？”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喝酒，吹风，放松。”

她坦然和景玄度对视，将一切都浓缩进了六个字，随后反问：“你呢，失眠？”

现在可远超过她休息时间了。

“有点。”

景玄度承认：“你并不如你以为的坚定。”

被甜言蜜语蛊惑的人做出了自己难以接受的行为，明明只要再施加一点推力明光就会如愿以偿。

明光笑着回答：“非要等到你想清楚推开我的时候吗？我不想要怜悯和愧疚，玄度。说我偏执也好，理想主义也好，我不需要一时冲动后的补偿。”

“抛弃过去？”

忘记那些让她们两人痛苦煎熬的往事，连美好也一并遗忘？

重新开始确实是太难了。

景玄度平躺望天花板时反复思考她们应该如何开始，从学生时代一路走到即将结婚的情侣分手后还有可能吗？

“那你不该关心我在做什么。”明光仰头将半瓶啤酒一饮而尽。

抛弃过去，她们在现下可说毫无关系。

这是一个悲哀，又确凿无疑的事实。

所以，你又来找我做什么呢？

明光盯了她两秒，无声念着。

在景玄度看来，她只是拿着酒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

“你要喝完这些才肯回家？”

几罐啤酒挤在购物袋里东倒西歪，想来应该喝不醉。

但她想用低温液体降降火，冲淡焦躁。

明光疏离道：“与你无关。”

她喝多少，什么时候回家，景玄度用哪种身份过问？如果是邻居，省省……

“你别喝了！”明光陡然破功，去抢景玄度手里的啤酒，又急又怒，“你为什么不肯听一回，当作无事发生有什么不好，嗯？”

景玄度喝得快，她表情淡然：“我没想假装无事发生。”

“然后呢，勉强自己接受我？”

徘徊在心间许久的疑问脱口而出，明光头脑清明，清楚听见了自己的冷静问话。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景玄度反应平淡：“勉强？你认为自己不堪到什么地步？”

不堪……

明光苦笑，跌坐回原位，随手拿起又一罐啤酒。

“如果没那枚戒指，”她声音显得有些幽远，“六十万，或许更多，就是我们的结局吧。”

……她当时确实是那么想的。

被一语道破，景玄度表情毫无变化。

“我留给你的那枚呢，在哪？”

景玄度避而不答：“你喝醉了。回家吧。”

明光冷冷一笑，讥讽她：“所以除了退回原点外还有什么选择？你给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