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阁记 第34章 夜访

张承明在沉寂的田野上健步如飞，天边夕阳西下，映的片片残云如欲滴的鲜血。忽然远处隐隐的传来兵器相交和马蹄奔行之声，张承明目光如炬，看到那是一群骑兵正纵马奔跑，马蹄扬起阵阵尘埃。他心中一凛，莫不是正好遇上了这伙强盗在抢劫？若真如此，定要宰了这群畜生。

他跑到近前，已经看清那些人正是在大草原上看到的厂罕部骑兵，约有两百多人，纵马绕着圈挥刀吆喝，似乎正在围攻什么人。

张承明心想与之作战的不是边军明兵就是江湖好汉，看样子他们此刻寡不敌众，天可怜见让我遇上了，须得帮上一把。

想罢身子已至近前，他飞起一脚将一名骑兵踹下马，凌空夹手夺过他手中的马刀，同时另一只脚钩住马镫，稳稳的坐在马上。张承明大喝一声：“大明边军到了，蒙古鞑子还不速速投降？”接着挥起马刀冲入敌阵，朝众蒙古骑兵砍去。

张承明运起名相功，劲力到处，这普通的马刀也如同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一般，蒙古兵当者即死，往往还来不及反应，脑袋就轱辘辘的滚落在地。

张承明心中愤懑，因此手下毫不留情，就如同砍瓜切菜般，在蒙古阵中挥砍杀人。蒙古人虽然悍勇，可是见了这杀人如鬼魅的张承明也是毫无办法。不一会，围困的军阵中被杀出一个缺口，一名身穿铁甲打扮如头领模样的蒙古人看着一名清瘦的青年突然杀入阵中，武艺高强势不可挡，也是怒吼一声，挥刀杀了过来。

张承明手中马刀急挥，朝那头领脖颈砍去。那头领连忙低头躲闪，这一刀竟没有砍中。张承明咦了一声说道：“躲得挺快啊？”岂知这一刀贴着头皮削过，那首领已经吓得浑身冷汗直冒，又看到这满地的尸体，连忙冲着众人大吼一阵蒙语，接着当先掉转马头，回身便走。

张承明见他似乎要指挥骑兵撤退，也是大喝一声：“想逃吗，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还我百姓的命来。”说着一夹马肚，坐下马儿吃痛，朝那头领飞奔而去。张承明双腿在马背上一蹬，纵身飞跃到那头领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往后一扯，将他拉下马来。

张承明想起一路上看到汉家村落的惨状，心中怒火难抑，大声喝道：“这一路上烧杀抢掠的是不是你们？为什么要肆意越过边境，劫掠无辜百姓？”那头领没料到张承明身法如此之快，吓得脸色煞白，哪里说得出半句话？

张承明在这强敌环伺之际，也不耽误功夫，一刀砍向那头领的脖颈，这一刀力大无比，将他脑袋连着肩膀削飞出去老远。

张承明见手中的马刀已经卷了刃，随手一掷，刀柄撞到一匹马的脑袋，打的那马登时毙命，其上的蒙古骑兵失了平衡摔了下来。张承明一把抓住他的前胸，夹手夺过他手中的刀，接着掌力一吐，将那人前胸骨尽数震碎。手中有了新刀，重振精神又朝众骑兵聚集处冲杀过去。

蒙古人见他如此功夫，首领又已身亡，不由得心生惧意，也顾不上再围攻敌人，纷纷开始四散逃命。张承明又追上杀了数人，无奈溃逃的蒙古骑兵跑的太散，自己也有些气力不济，手臂挥砍下也有些酸软，便不再追逐，一口气提到嗓门处，冲着他们大喊道：“要活命的便速速滚回草原，再让我碰到，定要杀的你们一个不剩！”

他话音洪亮，声音传出数里，如天神怒喝一般，蒙古骑兵听了只觉得如闻惊雷一般，耳中轰鸣，心中打鼓，不敢有丝毫停留，不一会就跑的干干净净。

张承明喘了会气，回马走到刚刚包围圈中间，只见当中站着七八个人，他们手持腰刀背靠背围成一圈，呈护卫之式将一名四十多岁的身高玉立的锦衣汉子围在中间，那人身披紫色披风，手中的绣春刀寒光闪闪，眼中有些俱意，不知是被众多蒙古骑兵围困下的惊慌失措还是见了张承明杀人如麻后有些惊诧心寒。

这些人的周围横七竖八的躺了十来个同样身穿麒麟服的武士，看样子他们被蒙古人围攻之下已经死伤大半，张承明若是再晚到一会，这几个人也万难活命了。

张承明见了这几人的服饰武器，显然是京城的锦衣卫，不知怎么在此地遇上，便开口询问道：“几位大人还好吗，有没有伤到？”那首领见蒙古骑兵已经散去，兀自喘息了一会，渐渐平静下来，冲着张承明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脸上棱角分明，英气十足，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看不出竟然身负如此绝艺，心中暗暗称奇。

张承明又问道：“几位大人怎么称呼，不知因何被蒙古人围攻。”他这句话问的有些出言无状，要知道平民百姓见了朝廷官员需先行见礼，然后交谈时需言语恭敬，体现尊卑之分。可是张承明从小在乡下长大，于这些礼数不甚了解，为人又十分随和，没有注意到这一节。

可这几人都是朝中的锦衣卫，平时被奉承惯了，听了张承明没大没小的问话，人人脸色一沉，心中老大的不乐意。要不是看在张承明武艺高强，恐怕早就发作了。

这时一个大胡子的锦衣卫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开口说道：“我们是出来探听消息的。他妈的，那群内阁大臣怕承担责任，硬是说只是小股匪患，不必过分担忧，事实哪是如此，这次厂罕部竟有五千多骑兵越境，一路烧杀抢掠，京城周围都快被他们洗劫干净了！”

张承明一惊说道：“既然如此需赶紧集结部队将这群蒙古人驱逐出去，否则百姓可要遭殃了。”那大胡子锦衣卫为人比较开朗，也愤愤的说道：“那可不，我们亲眼所见这群蒙古骑兵的规模，这下看看那群只会在皇上面前拍马屁的老头子们还有什么话说。对了，你小子功夫很好啊，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

张承明说道：“我叫张承明，是昌平总兵杨天昌将军手下的亲兵……”说到这他发现那大胡子锦衣卫愣了一下，其余几人脸色怪异，目光冰冷的看着自己。张承明只是没有混迹过官场，为人单纯，可是并不傻，感觉到几人情绪的变化，忽然心中一惊，想到杨将军此时已经被捕入狱，虽然自己知道他肯定是被陷害的，可是冤屈未昭雪之极，自己向朝廷锦衣卫表明身份可是有些危险。

那大胡子锦衣卫不禁扭头看向那身穿披风的中年人，这中年人似乎是这群锦衣卫的首领，他瞪了一眼大胡子，似乎是怪他话多，大胡子自知理亏，连忙低头。

那中年人开口说道：“张承明，你刚才说边军马上就到，是杨天昌手下的出逃的士兵吗，此时在何处？”张承明听他言语中对杨家不甚客气，心中有些生气，心想我毕竟救了你们，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想到哈戈说杨将军被捕后，杨檀带了边军骑兵出走，看来此事是真的了，于是说道：“刚刚我是吓唬他们呢，其实我并不知道他们在何处，我也正在找他们。”

那中年人说道：“小伙子武艺高强，为人侠义，没想到杨将军手下也有这般英雄。我也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只告诉你杨家军通敌叛国，罪无可恕，劝你立刻和他们划清界限，如果能弃暗投明，我担保你前途无量。”

张承明心知其中误会已深，自己手上有从辛家那里得来的王天尊通敌叛国的书信，可是在不清楚对方身份的前提下，也不好轻易拿出这宝贵的证据，于是说道：“杨将军是否真的有罪，到时候一定能分辨清楚，此时几位大人已经获悉蒙古军队的情况，就请立刻调集军队出战吧，不要再放任他们劫掠。”

那中年人听张承明言语中还是向着杨天昌，对自己毫不尊重，心中有气，哼了一声说道：“好，我就按你的吩咐回去调集军队。”说着拉过一匹马，骑上头也不回的走了。其余人也都纷纷抢过周围散落的马匹，随着那中年人而去。大胡子骑上马后，不舍的看了看张承明，也没再说话，扭头随众人而去。

张承明听他言语中带着讽刺，不由得暗暗摇头，瞧此情形杨将军冤屈甚深，需要尽快找到杨檀商量对策，于是也抓了一匹马，朝昌平奔去。

行到傍晚，终于到了昌平镇。只见城门处聚集了一大群拖家带口逃难的百姓，显然这会人人都已经知道长城之内有一伙厉害的蒙古骑兵四处劫掠。此时城中已经戒严，大门紧闭。张承明沿墙走到寂静昏暗之处，使开轻功，轻轻的越过城墙，进入镇内。凭借着记忆，来到了杨府门口。

他虽然清楚杨天昌将军此时已经被抓，还是想先来杨府看看，是否仍有杨家的人在，能了解一下情况。可是推门进入后，才发现府中一片黑暗。他不知道的是杨天昌所犯的罪行，乃是株连家人的重罪，府上岂能还有人在？

张承明不甘心的往里走了几进院子，忽见前方的正房内灯火通明，显是有人在其间，张承明心中一阵开心，不只是杨将军的哪位家人还住在这里？立刻加快脚步奔了过去。

刚走到门口，耳边听到几声细碎的脚步声，他心中一凛，周围似乎埋伏着身负武艺之人。连忙缩回正欲推门的手，纵身一跃，飞上房顶，四下环望。只见周围不少身穿黑衣的仙山派弟子，有的伏在房顶，有的身形隐在连廊亭柱后，正在警戒。好在张承明内功精湛，脚步轻盈，身形敏捷，没有被这些人发现。他心中暗暗奇怪，怎么这么多仙山弟子在这，屋里面的又是谁？他屏住呼吸，偷偷的揭开几片瓦，向屋中望去。

厅中正中央摆着一面八仙桌，桌上点燃的巨烛，将整个厅堂照耀的十分明亮。只见其上摆有一大盘烧鸡，一碗炖猪肉，一盘叠放的烙饼，外加一大壶酒。桌旁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身躯肥硕的大汉，正在大快朵颐。张承明定睛看去，那人竟是唐钱。先前在天明庄杨天昌已经和仙山派众弟子翻脸交手，此时也不便现身询问，张承明见他自顾自的大吃大喝，心里十分奇怪，不知他在这里做什么，杨府的其他人呢？

正想着，门口处传来一声轻咳。张承明和唐钱都是一愣，唐钱猛地站起大声吼道：“什么人在那？”院中埋伏的仙山弟子们听到呼喝也是一阵骚动，有几人从暗处起身，抢入院内。只见厅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材健硕的白衣汉子缓步走入厅内，口中说道：“我不请自来，可打搅到唐师弟的夜宵了，抱歉。”这人竟是仙山内传弟子秦铮，他口中说着抱歉，脸上可没有丝毫歉意，带着几分傲色，几分鄙夷，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大剌剌的在唐钱对面坐下。

惊动的仙山外传弟子们看到来人是秦铮，便纷纷行礼，轻轻的关上门，又各自隐到暗处，秦铮显然不是他们所要伏击的目标。张承明见秦铮悄无声息的走到门口，若不是故意出声示人自己可没有半分察觉，显然此人的功夫不在自己之下，不由得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唐钱虽然年龄比秦铮还大着几岁，可是入门晚辈分低，相对于秦铮来说却是师弟。他是王天尊为了辅助自己的儿子顺利接班而新收的内传弟子，和秦铮等人不甚熟悉，不和任何内传弟子拉帮结派，只遵照王天尊的指示，听命于王钊一人。

上一次王钊和众内传弟子从天明庄铩羽而归后，一方面对于将他们打败的杨天昌恨之入骨，另一方面也认定了杨家拿了流落蒙古的宝物，便将这些事情汇报给了王天尊。王天尊深知杨天昌的性格，就算自己出手将他打败，以其誓死如归的个性，也绝不屈服。因此就想捏造个株连九族的罪名加以陷害，以其名声和族人的性命来要挟他。

于是王天尊以礼部左侍郎的身份，上书皇上，诽谤杨天昌暗自勾结蒙古人，拥兵反叛。兵部侍郎齐宝疆在朝上奋力反驳，可是由于杨天昌平时刚正不阿，从来不给朝中官员行贿，因此朝中多数官员落井下石，纷纷附和王天尊。嘉靖皇帝勃然大怒，下令逮捕杨天昌并抄家。杨天昌知道自己受了冤枉，却仍然对朝廷抱有幻想，自己忠心不二，一定会得到昭雪。因此面对前来逮捕的锦衣卫没有反抗，被关押进了诏狱。

杨檀可不像父亲那样，她带领着众统领和边关带回的五百名骑兵护着杨家的家眷出走。王钊为了抓捕杨檀等人，逼迫杨天昌就范，便派了唐钱带人埋伏在杨府，守株待兔。

唐钱见秦铮不请自来，不知是何意图，出口询问道：“秦师兄半夜前来相见，不会是有了杨家人的消息，特意赶来和老唐知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