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张承明脑海中却浮现出杨檀的音容面貌,心想那长的像从画中走出的姑娘,每次一见到就不自觉的心跳加速,见不到又会想念。这算是喜欢吗?不过她是将军的女儿,而我出身贫寒,万万不可能结成婚姻。
辛垣见张承明愣愣的不回答,还以为是抹不开面子,继续说道:“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若是怕失了面子不好意思开口,因而错过了美好的缘分,可就得不偿失了。就像我妹妹,别看这姑娘从小闯荡江湖,却和寻常人家的少女一般,心里有喜欢的人却不敢说出来…”
辛墨珊听了大窘,羞得满脸通红,其实她从校场和张承明交手以来,就情不自禁的喜欢上了他,只是不好意思开口表白。料想自己的小心思早就被哥哥猜到了,这会要帮自己表明心意。可是她天生面子薄,有心要阻止哥哥接下来的话,可是内心里又十分想知道,张承明会不会也喜欢自己?
而张承明此时满脑子都是杨檀,对辛垣的话充耳不闻,自言自语道:“可是门不当户不对,终究没办法在一起,唉。”此言一出辛垣随即住口,他哪里知道张承明内心所想之事,只道是张承明出口拒绝自己的妹妹。这门当户对对于寻常人家来说自然是指财产,可对于武林中人,可就是意味着武功威望的高低。辛垣还道是张承明自恃武功高强,看不上他们辛家,不想和自己的妹妹结婚,因此脸上微微变色。辛墨珊听闻后心中凉了大半,脸上红晕消失,心中沉沉的,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噎住一样,眼中泪水几欲夺眶而出。
刘锋嘿嘿一笑,他也早就看出辛墨珊这小姑娘对张承明十分倾心,奈何对方并无此意,他想到自己的遭遇,对于辛墨珊十分同情,出言安慰道:“爱情这个事情,最是难以把控。你即使再优秀,付出的再多,对方不爱你就是不会动心,你这么年轻漂亮,对自己好一点吧,以后如意郎君多着呢。”
辛垣虽然心里不快,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勉强,又觉得张承明少年英雄的确比自己的妹妹优秀的多,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人家有恩于自己,不可过于令他难堪。于是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多谢承明兄表明心意,这事往后也不必再提了。相助解救杨将军之事,我们还是会义不容辞。”
张承明此时也回过神来,拱手说道:“多谢辛垣兄。”王素绮在一旁察言观色,对刘锋暗讽自己落花无情的话充耳不闻,见到平时俏皮开朗的珊珊妹子此时委屈难过的站在一旁,心中不忿,开口说道:“功夫才练到几层,就说出门不当户不对的话语来了,若是练成了名相功怕不是天王老子也看不上了?”张承明听闻她话中似乎在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何突然讲出这些,一时间有些疑惑。
王素绮接着说道:“珊珊妹子,我上次教给你的灵光剑法,练的如何了?”
辛墨珊听到问话,想起那日二人从大同府逃出,在郊外埋葬好婴儿后,身上负伤的王素绮担心官府追兵又至,便把那紫星剑交给了珊珊,以应对强敌。见珊珊对剑法并不精通,王素绮索性又把自己从伏魔心经上学到的灵光剑法传给了她。只不过时间紧迫,当时只是将这套剑法粗略的演练了一遍,珊珊虽然机灵,短时间内也只是记了个大概,只觉得剑法精妙,一时难以理解透彻。后面脱离危险后,也曾暗自练习,但始终觉得不得要领。
辛墨珊回答道:“绮姐姐,当时为了抵御追兵,迫不得已跟你练了两天。可是这剑法确实深奥,我脑子又笨,没有你的指导很多地方想不明白,之后就没有再练了,惭愧的很。”
王素绮说道:“我们跑了这么久,想必蒙古人也不会追来了。这会天色已晚,我们不如在此歇歇,正好再指导你这套剑法。”刘锋说道:“素绮,伏魔心经上的武功都是仙山派的不传之秘,只有我们内传弟子才有资格学习,今日怎么这么有兴趣,要教授外姓师妹了?”
王素绮说道:“珊珊妹子几次三番的舍命相救,比我亲妹妹还要亲,我什么都可以给她,区区剑法又算什么。”说到这里,想到父亲的冷淡,亲弟弟在这十多年里从来没有关心过她,心情十分失落。刘锋说道:“说道舍命相救,我难道就不是吗,这些年我对你的心意,又何曾听到你这么说过。”
王素绮叹了口气,说道:“锋师弟,你对我的好我怎么不知道,我之前就说过,以前我太糊涂,不懂得珍惜。往后我一定好好对待你。”刘锋听了不由得喜上眉梢,不枉这么多年自己的一片痴情,总算得到心上人的倾心。
辛墨珊见了更加徒增心痛,你们虽然历尽千辛,总算能走到一起。可是我心上人呢,根本就看不上我,就算再学一套剑法又怎么样,连作为师父的绮姐姐武功都比不上他,我更是差的远呢。想到这里,不禁偷偷的看向张承明,只见他自顾自地观察周围的环境,对几人的对话充耳不闻。
王素绮见珊珊神情,似乎对学习剑法兴趣不大,又说道:“珊珊妹子,咱们仙山派武功主要以内功见长,因此你就觉得修炼剑法不如修炼内功厉害,对吗?”
珊珊茫然的看着王素绮,想了想说道:“姐姐说的没错,父亲也教过我要以气驭器,若是没有深厚内功基础,怎能练好剑术呢。”王素绮听了微微一笑,说道:“这话不错,是我们派武术核心思想。不过你可知我这剑法的由来?”她见珊珊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原本我们仙山派只有一样功夫,叫做名相功,历代掌门和内传弟子都在穷尽心血钻研此功,虽然没人练成,但是每隔几代,总会出现一位功力远超同门的高手。这些高手就把自己练功心得整理成册,便有了伏魔心经。这个魔,说的就是练名相功所遇到的障碍。每个心得,都是一套功夫,所以说,修炼这些,也就是通过不同的方式,修练名相功。我的师弟们几乎都在练金刚劲,全身如钢筋铁骨一般。而我专门练这灵光剑法,又叫灵光十二式。”
珊珊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说道:“那练这剑法也能增长内力?”王素绮说道:“是的,这剑法包含十二套招式,分别对应身上的十二道经脉。十二路剑法练成后,内力即有所小成,可继续修炼名相功。我已经练了十几年,每年内力都有提升。这可比直接去练名相功安全多了,那些贪功冒进的人,无一不以内伤暴毙而收场。这每一式练成后,都会打通对应的经脉,若是有人练功受伤,你可以将这套剑法再传授给他,助他疗伤。不过要是有人自视甚高,看不上小门小户的功夫,那就没办法了,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王素绮最后便是在点明珊珊如果学了剑法,可以帮助张承明疗伤,那时候张承明有求于自己,可就没有门不当户不对的想法了,说不定会改变他的心意。珊珊岂能不明白,又想到自己父亲也是因为练功受伤,这套剑法也可以帮助父亲疗伤,顿时开心起来,说道:“绮姐姐,这套剑法如此神奇,那就快点指导我吧。”
王素绮说道:“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她四下看了看,指着远处一个小山坡说道:“我们去那边,这样周围一旦有动静也能尽早发现。”说着领着众人向山坡走去。
张承明心想这功夫听起来似乎对我最有益处,可是人家却没有主动要教我。同时又觉得她言语中似乎在讽刺自己,也就不便开口求教。自讨没有得罪过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对自己这种态度。见几人往北面山坡而去,开口说道:“那我们就此分别吧,我这就赶回京城了。”
辛墨珊听了十分不舍,可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挽留。辛垣说道:“承明兄,这几天你劳累过度,不如在这好好休息两天,养精蓄锐后再去不迟。”王素绮也说道:“辛垣说的没错,你为了救我和锋弟,耗损了真元,还是修养两天为好。否则和别人动手时内伤发作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承明听他们这么说,暗暗提了一口气,觉得丹田中似乎确实有些不得劲,心想那就休息两天,按着杨檀教的名相功心法再练一练。他之前每次按照心法运功,都觉得全身百骸十分舒服,意识中总觉得这套功夫可以治疗百病。
当下几人便走到山坡上,王素绮让珊珊将脑中所记的剑招演练一遍。珊珊应了,抽出佩剑,开始演示。此时草原上一片寂静,月光如水洒在这片小山坡上,被舞动的剑锋拨乱,似乎于珊珊曼妙的身子中,化成一片涟漪。张承明心中一动,心想珊珊妹妹性格开朗欢乐,对自己也好,如果能娶她为妻,也是一件幸事。接着又摇了摇头,自己出身贫寒,寸功未建,哪里配得上人家?
正胡思乱想着,那边珊珊已经演示完毕,收剑直立。王素绮笑了笑说:“珊妹,你还真是练武的苗子,我只粗略的教了你一遍,就练成这样,真是难得。现在没有敌人威胁了,我就好好的把这功夫教给你,我们从第一式,足少阳胆经开始。”接着拿过佩剑,开始展示剑招,一边比划一边解释。张承明看着王素绮舞剑,虽然自己身体未动,脑海里却顺着王素绮的剑招,想象自己在舞动。忽然感觉身上的足少阳胆经一热,一股热气在着这条脉络流动,不禁暗暗惊叹,这剑法好神奇,果然能帮助修炼内功。
他正看的起劲,猛一抬眼,看到刘锋已经打来一些野味,正在远处生火烤炙,辛垣圈好马匹后,在一旁打瞌睡。就自己这旁边看二人练剑。他知道武林中传授武功时最忌讳别人在旁,他二人似乎是刻意的避开,只有自己不懂事的在旁偷学。想到这里脸上一红,虽然这功夫对自己大有益处,但是人家没有说要教,自己可不能不守规矩,招人讨厌。想到这里,也远远的走到一边,默默练习名相功。
就这样过了三天,张承明感到全身气息再无阻滞,丹田中也再无异常,心中挂念杨将军安危,便与辛垣等人告别先行南下。辛垣当此分别也有些不舍,只是嘱咐张承明万事小心,等他们与梁千圣等人汇合后一定去京城相助。辛墨珊心中惆怅,嘴上只是淡淡的告别,待张承明骑马远行后,望着他的背影默默的发呆。
平坦空阔的蒙古草原上参照物极少,为了不迷失方位,张承明只在白天休息几个时辰,趁夜晚星空明亮之时,朝着正南方飞奔,万幸这一路上并未再遇到蒙古骑兵。又行了三天,终于在第四日的清早来到了长城脚下。
这一次在天光之下见到这修建在崇山峻岭之上长城,更觉震撼。张承明见目光所及之处,并无关隘,便如来时一样,弃了马徒步翻越城墙。他身负绝世武功,心想就算被守卫发现也不要紧,便轻轻的点倒即可。可没想到当他登上城墙上后,发现周围空无一人,甚至附近的几座敌楼也似乎空荡了很久。
张承明站在长城之上,向南极目远眺,此时已至盛夏,大地上草木茂盛,一片幽绿,山峰上裸露的岩石间,也顽强的长出了形态怪异的青松。远处的田野上耕地整齐分布,村落点缀其间。青烟朦胧中,似乎能看到更远的城市。此时一阵凉风拂面,张承明感到神清气爽,心旷神怡。眼见汉家河山大好,国泰民安,心中对护国戍边的杨天昌将军心中更增敬意。
他看到远处几十里地之处似乎有一个村落,打算去那问明去京城的方向,再买上一匹快马。心念至此,便撒开双腿,飞一般的朝之奔去。
可越到了近前,越渐渐的觉出异常。只见本该是碧波荡漾的盛夏田野,此时一片凌乱枯黄,显然是疏于浇水除草。村庄里房屋破败,遍地焦木乱石,干涸的血迹随处可见。再往里走,发现腐烂尸体比比皆是,头上乌鸦盘旋,发出哀凉的叫声,似乎这里经历过一场浩劫,不光抢走了财物,甚至连活人都不放过一个。
张承明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惨烈的场景,不由得呆了。只见前方破败的门口,坐着一个衣衫脏污的老妇。张承明连忙上前开口询问道:“老婆婆,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只见那老妇眼睛肿的老高,目光呆滞,神色迷离,断断续续的把这里的事情讲了出来。
原来几天前一大队蒙古骑兵南下抢劫,将村子里金银钱财,牛羊家畜,粮食蔬菜抢劫一空。精壮的男子当作奴隶,年轻的妇女当作军妓。将反抗的人,年老的人就地屠杀,好好的一座村庄变成了人间炼狱,全村四十多户人家,二百多口人,如今就剩下这个老妇。
张承明只听得目眦欲裂,泪水不由得流下双颊。从前他只是听过蒙古人如何劫掠汉族百姓,而今亲眼所见,只觉得蒙古人比传说中更加的残忍狠毒,他一掌拍向一旁的磨盘,坚硬的磐石登时碎成两半,暗自说道:“张成明啊,你若不灭了这帮可恨的蒙古强盗,为这四十多户无辜的村民报仇,真是妄自为人!”
说完,他掏出干粮和一些碎银放在老妇身旁,不忍再停留,问明了昌平的方向,便匆匆离去。一路上又经过两处村落,都是一般的景象,显然这一伙蒙古骑兵规模不小,所到之处具是一片焦土,生灵涂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