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阁记 第35章 笼络

秦铮说道：“唐师弟所料不错，我正要将杨家人的消息说与你听。杨天昌师叔被关押在锦衣卫诏狱，本来是绝无生还的可能。却不想那兵部侍郎齐宝疆为人正直，不愿加害忠臣，不仅积极疏通锦衣卫，对杨师叔额外关照，还联络杨檀师妹帮助他们翻案。”

唐钱听了不由得一怔，问道：“杨天昌入狱可是皇上亲自下令的，那齐宝疆敢违背圣意？”秦铮说道：“此时皇上并没有给他定罪，师父在圣上面前告状，本身就没有证据。况且杨师叔平时的为人我们都清楚，也不可能做出叛国的事情。”

唐钱道：“那这么说，杨天昌很可能会被释放？师父眼下又不知道去哪了，若是杨天昌出狱后找我们为难，可真不好收场啊。”秦铮说道：“这就是我来找你商量的原因，我还有一计，或许可以力挽狂澜。那杨天昌的女儿杨檀此时应该在在北京安定门外营房集，与齐宝疆会面商量营救杨师叔的事情。如果你能杀掉齐宝疆，就没有人保杨师叔了。若能再把杨檀生擒，我们即可以此要挟杨师叔就范。”

张承明听了心中一凛：“这秦铮好生狠毒，齐大人对自己有知遇之恩，这件事说什么也不能让你们得逞！”

唐钱说道：“你让我杀朝廷官员？恐怕没那么容易吧。”秦铮说道：“杨天昌此刻冤情并未昭雪，那齐宝疆和叛将之女杨檀相会，必然不会大张旗鼓，所带随从不会太多，以你老兄的武艺，杀他不难。难的是生擒杨檀，那小姑娘虽然不会武功，却聪明的很，现下手里又掌握着几百精兵，实在是个难缠的对手。”

唐钱问道：“这是少掌门的意思吗，你和我同去？”秦铮看着唐钱顿了顿，说道：“这个消息王钊师弟并不知情，整个行动是我策划的。”唐钱疑道：“这却从何说起？”秦铮说道：“实不相瞒，我和郑钦师弟早就不想遵从王钊了。自十年前师父入朝做礼部左侍郎，不理门派事务，王素绮师姐和沈师叔私奔为门派蒙羞，门中事情全靠我一人撑起，这些年大小战斗没一千也有八百，没有我武林中早就没有仙山派的名号了。可是那王钊凭着自己是师父的儿子，不学无术，胆小如鼠，竟然想要接任下一任的掌门，我实在是不服。”

唐钱想到那日在天明庄，王钊抛下众人先行逃跑，的确不是可靠之人。可是师父在收自己为内传弟子之时，曾让自己下过毒誓，要拥护王钊。虽然他本身不是一个信守诺言之人，但是却惧怕王天尊的声威，不敢反叛。

唐钱于是问道：“师父要想让王钊接班，其余的内传弟子也都拥护王钊，就凭你和郑钦二人，能成什么事？”

秦铮说道：“这些年师父心心念念的只有寻找名相功秘诀这一件事，前些天他去漠北已经得手了，接下来他老人家只会全心修炼，不会再理其他俗事，正是我们举大事的时机。我们会和沈师叔和辛师叔结盟，如果能再吞并杨家，一定可以在之后的仙山掌门人大会上力压王钊，接任掌门！”

唐钱问道：“沈天杰和辛天骄都会支持你？”秦铮说道：“沈师叔和辛师叔同样醉心于修练这个神功，我只要答应把这些伏魔心经和师父的批注分享给他们，即可笼络。杨师叔比较麻烦，只有拜托你老弟擒住他的女儿，逼他就范。”

唐钱说道：“原来你是要拉我入伙，你就知道我会帮你？”秦铮说道：“你若是也想要练习这起死回生神功，我便把心得也分享给你。如果你想要荣华富贵，我可以让沈师叔把女儿嫁给你，让你继承一部分天明庄的家业。另外我当上掌门后，也绝对不会亏待你。”

唐钱听得不由得暗暗心动，问道：“带有师父批注的伏魔心经十分珍贵，你舍得将它拱手送人？”秦铮哈哈一笑，说道：“这么说吧，我始终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长生不老，起死回生这回事。无非就是多活一些年月罢了。只要我在有生之年，当上仙山掌门，将门派发扬光大，留下万古芳名，也就足够了。比他们那些多活几十年之人可痛快多了。”

张承明听了不由得暗暗赞同，心想我遇到仙山派这许多人里，你秦铮算是清醒的，只不过你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不择手段，不像杨将军那样大公无私。

唐钱又问道：“你真的是决意拉拢我吗？那又为什么让我一个人去杀锦衣卫？”秦铮说道：“本来这个事情我要亲自去办的。不过前些日子我突然得到消息，郑师弟似乎在辛家失手了，眼下要和沈师叔前去查明，边的事情无法顾及。想来想去，只有拉拢你共图大事了。”

唐钱说道：“如果我拒绝呢？”秦铮面无表情的说道：“我想你没有理由拒绝我，你虽然武功不错，但是我要是杀你还是毫不费力的，不要闹到这一步。跟我合作，杀了陆文修，抓了杨檀来见我。你立刻可以和沈绯绫成亲，我当上掌门后你就是我的副手，这是你一个后进内传弟子无法企及的地位。”

唐钱听后权衡了一阵，心想若是师父他老人家得知我背弃誓言，反叛王钊，必定不会放过我。可是这秦铮的武功似乎深不可测，如果我此时若和他翻脸，动起手来未必有胜算。他如此工于心计的人，既然和我摊牌，一定藏着后手，不如我先答应他，如果情况不对再回去禀明师父秦铮反叛之心，也是大功一件。想到此处便说道：“好，那我答应跟你合作，接下来我便去营房集？”秦铮笑了一下，说道：“不忙，我们再等一个人。”

说罢秦铮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不再说话。唐钱也没有胃口继续吃喝，一时间大厅内一片寂静。张承明继续闭气，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被二人察觉，好在他此时内功精湛，并不感到气闷。

过了一会，张承明听到杨府外面的马路上，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秦铮微微睁开眼睛，说道：“他来了。”唐钱内功远远不及二人，耳力有限并未察觉。那脚步声来到院墙外停下，接着一声轻响却在院内响起，显然那人已经翻墙入内。只听那人在杨府内四处兜了一圈，似乎看到这边亮着烛光，便朝这边奔来。

张承明听这脚步声迅捷有力又几乎悄无声息，显然此人武功不弱，不知是敌是友？若是杨家的人，我一定要出手相助。片刻间一个瘦小的身影已经跑进院中，张承明定睛一看，不由得吓了一跳，原来这人竟是当时将自己从天明庄掳走，囚在悬空寺两个多月的毛如龙。虽然此时张承明的武功已经不弱于他，可是想到当初自己被他一只手提着，毫无反抗能力，仍然心里发凉。

毛如龙闯入院子后，埋伏四周的仙山派弟子们才惊觉。他们见敌人竟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冲到了院子里，显然武功高出自己太多。一时间人人惊诧，吆喝挥舞着手中武器却不敢上前。

秦铮说道：“这是我请来的朋友，师弟们不得无礼。毛先生，你果然孤身赴会，这份胆量着实令人敬佩，快请进来坐吧。”毛如龙听了便推门而入，见屋中除了秦铮外，还有一个唐钱，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布满皱纹的脸上恢复了阴冷的面容，对秦铮说道：“秦铮，你也不打听打听，毛某是什么人，难道我还怕了你们这群小辈不成，老老实实说罢，你假意要送我伏魔心经，引我到此地来究竟是什么目的？”

那日在悬空寺内张承明从自己眼皮底下逃脱，可是毛如龙纵横江湖几十年从未有过之事。他顿时将这一切迁怒于沈绯绫，觉得若不是她过来捣乱，自己慢慢逼问定可以得到伏魔心经的线索。

他盛怒之下便欲一掌毙了沈绯绫，可是一想到她的父亲沈天杰，这一掌又不便拍下。毕竟二人还有一些交情，毛如龙也不想多树一个强敌，就生生压下怒火，将她绑回自己的老巢。

毛如龙回去之后又运功多日，才将体内的毒质尽数排尽。他一方面担心杨家来找自己复仇，另一方面也希望以沈绯绫为人质，要挟沈天杰教授自己伏魔心经上的武功，他心中始终认为沈天杰作为仙山派前人掌门的儿子，一定暗中得到了秘传。于是将沈绯绫带在身边，又回到山西大同。

他本想暗中潜入天明庄打探情况，却发现仅仅过去两个多月，偌大的庄子竟空无一人，想是那沈天杰也担心杨家的报复，舍庄逃难去了。毛如龙只能在大同府内打探消息。

可还一连几天，都没有摸到沈天杰夫妇的行踪。他为了隐蔽，便在郊外一个人迹罕至的山洞中栖身。

这天他醒过来，突然发现枕边出现一封信。这下可令他大惊失色，暗想这人既然能在自己熟睡之时，悄无声息的把信放在自己枕边，武功可比自己强的太多。如果不是送信，而是趁机给自己一刀，那真是绝无生还的可能。

毛如龙一时间冷汗直冒，颤抖的双手抽出信纸。只见信中内容是说杨天昌已经被捕，让他不用再躲躲藏藏，还约他于今日午夜来杨府相会，相商一件大事，事成之后还可以相赠仙山派秘籍伏魔心经，落款是秦铮。

毛如龙阅罢心中暗暗纳闷，心想我和这秦铮并无交集，他能有什么事情和我商量？可是人家既然能把信送到我枕边，显然又对我的行踪十分清楚，看这情形如果不去就显得太脓包了，于是心一横便孤身前来赴会。

他一路上暗自琢磨在天明庄旁观秦铮等人和杨天昌对打时的武功路数，觉得这人虽然武功高强，似乎也没到碾压自己的地步，说不定能悄悄的把信放在自己身边，只是轻功精妙而已，真的打起来自己未必便输。想到这便摆出一副强硬的态度，心想就是打不过你，让你杀了，也不能堕了自己的名号。

秦铮听他称呼自己为小辈，也并无反驳，顺着他的话说道：“前辈放心，我既然说了相赠伏魔心经，就绝不会反悔。只要前辈帮我做一件事就好。”毛如龙听他这么说心中不由的一动，说道：“这伏魔心经应该在王天尊手里，你怎么拿来给我？”

秦铮说道：“伏魔心经师父早就传给我了。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独一无二的秘诀。”毛如龙听得有些心痒，接着问道：“你说的独一无二的秘诀是什么意思？”

秦铮接着说道：“这就要从师父进京做官说起了。当今圣上十分热衷于探寻长生不老之道，遣派人手搜集天下奇书秘法。不知怎么，竟然找到了仙山派前辈流落于民间的一些书籍，也就是从这些书里面知道了‘伏魔心经，起死回生’这个传说。便找到师父，让他交出伏魔心经。”

“师父当然一口回绝，可是皇上不死心，那些年不断地派出大内高手明抢暗夺，均被师父一一打败。那些朝廷官员后来发现硬的不行，便送上价值连城的珠宝，来向师父请教经书的内容，说只要师父透露一些修炼的方法，让他们能够回去复命就行。”

“师父也知道他们奉命行事，也不便赶尽杀绝，就和他们聊起经书。这一聊可不得了，师父发现皇上从民间得到的仙山派的书籍，竟然也记载着好多连他老人家都不知道的武功。说起来应该是宋末局势动荡，门派中各人主张不同，分成了好几个分支，而这流落民间的恐怕就是其他分支所传承的功夫。”

张承明听到这心想，那日杨檀传授我心法时曾经说过，仙山派祖师爷面对蒙古人南侵，率领门人抵抗卫国，最终战死沙场。说什么主张不同，估计就是有些弟子贪生怕死，不敢和蒙古人打仗罢了。那被蒙古王公拿走，流落于蒙古草原的绢画，恐怕就是当时跟随掌门人和蒙古人作战的那一拨人留下的遗物。而这流落民间的，便是当年大敌当前脱离门派的人留下的。

只听秦铮接着说道：“师父为了获得这些秘籍，当下便决定跟随那些官员进京，亲自教授皇上起死回生之术。那些人大喜，便带着师父进宫面圣。皇上龙颜大悦，每日里都跟着师父练习内功，但是皇上年纪已大，又没有内功基础，根本不可能练成。师父只是随意传授了些入门的吐纳功夫，不过这些功夫虽然粗浅，练了也总是好的。”

“皇帝身体健硕了之后，龙颜大悦，当即封了师父为礼部侍郎，专门为皇帝钻研长生之术答疑解惑。推荐师父的那个大官，也因此坐上了内阁首辅的位置。师父平日里除了教授皇帝内功，便是研究那些流落民间的秘籍，同时也利用皇帝的圣旨，遍天下寻找其他遗落的秘籍。师父知道所有内传弟子里面，天赋最好的就是我，便不吝啬的带着我一起研究，以期能够尽快练成神功。所以在当今仙山派所有人里面，我和师父是唯二知道秘籍心法最多的人，因此你从我这里可以学到真功夫。”

毛如龙听了暗想原来这号称‘天下无敌唯我独尊’的仙山掌门王天尊，这么多年不闻讯息，大伙还以为练功走火入魔，或者染病暴毙身亡了呢，原来是躲在皇宫里研究神功去了。

张承明此时却在想若王天尊这十年专注门派事务，有他压着，沈天杰就不会趁机诱骗王素绮，秦铮也不会想要背叛王钊。仙山派发生这么多的事情，都是因为这王天尊太过执着于神功了。难道真的有起死回生的事情吗？

毛如龙说道：“我姑且相信你说的是真的，那你要我做什么事情？”秦铮听到这个，便明白毛如龙已经答应了，于是将计划暗杀齐宝疆和生擒杨檀的计划和他说了，至于他抓了沈绯绫这件事，秦铮将出面安抚沈天杰不追究。还会安排唐钱假装无意碰到并把她救出，以撮合二人。

毛如龙冷笑了几声，说道：“原来是让我帮你做杀害朝廷官员的脏活，毛某纵横江湖，生杀予夺，杀个个把官员也不放在心上。不过你刚刚说你这些年也跟着王天尊学了不少，也不知是真是假，不如现在就露两手让我看看？”

他心里还是对王天尊将秘籍只传给他一人这事存疑，虽然他将信悄无声息的放到自己枕边，还是要试一试才判断他是有真功夫还只是轻功高超罢了，反正他现在有求于我，真的动起手来也不会要了自己的命。

想到这也不再废话，两只硕大的手掌一翻，朝秦铮面门拍去。一旁的唐钱没料到这人说动手就动手，速度还奇快，不由得惊呼一声：“秦铮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