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哂笑由沈夷则发出,他徐徐然地收回视线,兀自走向了厨房。
干这行本就忌讳单主不坦诚相待,被触及了雷区的几人也没惯着庞思盾,见他停着不动,便直接上手推着他走。
陈闽的手掌搭在庞思盾的脊背上,推动时还拖腔带调道:“别傻愣着了,你放心吧,我们不会让你有事的,毕竟你要是有事,尾款谁给我们结啊,非但没尾款,还得被你泼脏水倒打一耙。”
阴阳怪气的口吻。
嗫嚅着嘴唇的庞思盾说不出反驳的话,两条腿不想动也不得不动。
进了厨房里面的沈夷则没出一点事,甚至还能拎着那口焦黑的锅翻看。
只不过,在庞思盾往厨房里迈了一步后,那口被沈夷则放回去的锅倏地腾空而起,直直地朝着庞思盾砸过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婳反手掏出自己揣在口袋里的折叠刀砸过去,出人意料的是,小小一把折叠刀竟把那一口锅给砸了回去,焦黑的锅在撞击到灶台以后匉匐落地。
错愕的眼神来自于絮甜,还不等她开口,陈闽就用着惊怪的语气问道:“婳姐,折叠刀你也拿去祭炼啊?”
走过去把摔在地上的折叠刀捡起来,楚婳借着沈夷则手里的蜡烛发出的光亮,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刀,理所当然道:“我这把折叠刀是纯银的,纯手工制造,就是为了拿来祭炼当法器用的,不然成天揣着桃木剑或者铜钱剑还有各种剑多麻烦,没我折叠刀方便。”
鲜少与絮甜沟通的仙家陡然出了声,腾现在心中的语句给她答了疑:“祭炼过的法器和普通的器具有差异,刚才那口锅是庞思盾非正常死亡的妻子操控的,祭炼过的法器可以对它造成影响,哪怕法器小。”
但现实常常是才解决一个麻烦便又来一个——
一阵窸窣声涌现,原来能反着冷光的地砖上爬着数不胜数的甲壳虫,密密麻麻地朝着庞思盾蹿去,转眼间就被甲壳虫包裹住啃噬着的庞思盾惊声尖叫:“啊!——救、唔……”
明白他尖叫是出于恐惧,但张开嘴的下场是那些甲壳虫钻进他的嘴里。
腾起鸡皮疙瘩的皮肤和发麻的头皮,是絮甜的身体在表示抗议,她不忍直视地挪开头,凭着记忆中仙师教导过的驱邪咒法抬手捏诀,呢喃出的古老语言结合手诀,那些把庞思盾包裹起来的甲壳虫凭空消失。
受到严重心理刺激的庞思盾腿软地跪到了地上,他双目无神地盯着前方,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两颗布着红血丝的眼球似乎更凸了,要掉出去似的。
宋之朝蹲去他身边,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小手电筒打出光,仅有半个巴掌大的小手电洒出的光辉铺在庞思盾脸上,宋之朝用另一只手扒开他的下眼睑,仔细端详了一番,继而仰起下巴流眄过其余几人道:“阴气更重了,再这样下去,哪怕我们解决了这个单子,他也时日无多。”
“老实说,我不是很想救他的命,但是我的职业素养不允许——絮甜妹妹,你把你那条小蛇给叫出来,庞思盾被吓到了,小蛇灵出场的时候到了。”一口慵懒的调子,双手环胸的楚婳睨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庞思盾,不出几秒又把视线撩开。
自发地冒出来的黑眉锦蛇甩动着尾巴,“哼哼,发现我的厉害之处了吧——之前那个什么冼箐,居然还嫌我吓人,害得我没办法跟主人待在一起……”
又抱怨起来的小蛇灵动作没拖拉,飘去了庞思盾跟前吸收着他的负面能量。
回了神的庞思盾缓慢地转动脑袋,他先是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再是举起眼环顾过站在自己身边的几人,昏瞀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痴呆呆地开口:“我……我还活着?”
“不然呢?都说了不会让你死。”拖着腔的声音,声音的主人陈闽俯下身,抓住庞思盾的胳膊,轻易就把人给拽了起来。
适才被不计其数的甲壳虫给包裹,那种虫足在皮肤上爬动的感觉还没退却,被啃噬的痛感仿佛还残留在身上,庞思盾擎起手抓挠着自己,从脸抓到脖子,再把手伸进袖子里挠,抖着身体几乎要在原地跳个踢踏舞出来。
待在他脸前边的黑眉锦蛇依旧勤勤恳恳地吸收着,然而庞思盾抓挠自己的动作也没停。
看不下去了,宋之朝伸出手握住庞思盾又要去挠脸的手。
“你再抓下去,恐怕你最后不是死在鬼怪手里,而是死在你自己手里。”
兀自在厨房观察着的沈夷则仿佛跟他们不在同一个世界,他揭开了厨房内所有橱柜的柜门,烤箱和微波炉的“门”都没放过,外套的口袋百宝袋似的,又被他掏出个小盒子。
眼尾掠了下后方的絮甜,沈夷则持有蜡烛的手朝她伸过去,“拿一下。”
将红烛接来手中,絮甜站在旁侧好奇地观摩着。
躺在沈夷则掌心里的小盒子被打开,积在内部的朱砂粉抖落了些出来在他另一只手上。
他捏着朱砂粉在上下的橱柜内部各撒了些,烤箱和微波炉自然也没被落下,就连那口锅都沾上了朱砂粉。
“你这是在做什么呀?”好学的絮甜索解道,她的视线从那些被撒出去的朱砂上略过。
睃着地上那口锅上的朱砂,楚婳抬脚踢了踢锅的边缘处,抬抬下巴道:“看,像这个锅是被鬼怪动过的,上面的朱砂就变黑了。”
“朱砂的作用,和门口我圈出的那块地画的符的作用,有一点一样,隔除位置,这一片区域它们没办法再来;再者是,我们已经进入幻境了。”
重新扣上朱砂盒盒盖的声响,在这一方空间里格外清晰,沈夷则捩过身来,他瞥了眼畏畏缩缩地站在厨房门口的庞思盾。
陈闽背上的背包拉链被走过来的沈夷则拉开,他从中抽了张黄符纸出来,又拿出墨水瓶。
拧开瓶盖,沈夷则探指进去蘸了墨,捏在另一只手上的黄符纸被略显随意地搭在灶台上,他抬指在符纸上笔走龙蛇画出符文。
宋之朝卸下背包,从其中拿出保鲜盒,用配备的小勺子挖出煮熟的糯米粒抹在厨房的隔断墙上。
沈夷则拎起黄符纸,将其拍在那一处粘贴,口气平淡:“刚才那些虫子就是造出来的幻境,幻境的制造脱不了阵的本质,是阵就有破局点,一共有三个阵眼,这里是其中之一,已经破了。”
黑眉锦蛇重新回了絮甜身上待着,隐去了身形,彻底平复下来的庞思盾抛出疑问:“什么阵眼?你又是什么时候破的?”
转过身从厨房里抬脚走出去,楚婳顺手虚点了下被沈夷则贴在隔断上的黄符纸,侧着脸眱向庞思盾,简洁道:“喏,刚破的。”
一俟状态平复,庞思盾的反应即出由真心,本性里的劣性再次现形。
他瞄了几眼被撒在厨房里的那些朱砂,又走近黄符瞧了瞧,嘲弄道:“这样就能破一个阵眼?那你们这是连根毛都没受影响啊,唯一体验到了痛苦的就只有我,这活儿对你们来说可真是轻松啊——合着让我进来就是让我来当你们的挡箭牌?”
语气听在耳朵里嫌尖酸,连带着这种声音都厌烦,絮甜捂了捂自己的耳朵,手里的红烛还给了沈夷则,一双吊梢眼抬了抬,目光斜去了庞思盾身上。
她讥刺道:“你要是觉得简单,那你大可以自己处理。没人会产生把破木板子当挡箭牌的想法,我觉得你需要有自知之明;目前只有你受袭,是因为鬼怪知道欺软怕硬,也知道谁才是自己真正的仇人。”
庞思盾变了脸,往前突的眼球横了横,先前时躲在畏惧与紧张之下的阴毒浮出水面,他睃向絮甜,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啧。”就站在庞思盾身前的陈闽不耐地锁了眉头,他调转身面朝着庞思盾,成拳的手从庞思盾的肩膀后面砸过去,捶得瘦矮的男人后跌了几步。
他跟着走出厨房,睨着庞思盾嗤道:“字面意思呗,还什么意思——你就会冲着好脾气的女人凶是吧?瞪着个眼睛吓唬谁呢?你是真分不清到底是谁有求于谁啊?真觉着我们会差你这一单啊,学不会尊重人是吧,真够欠的态度。”
反过手去揉了揉自己的后肩,庞思盾的目光依旧没从絮甜身上移开,黑色的瞳仁被红血丝围裹,他咬着牙问:“你知道些什么?”
口中的话还没酝酿出来,絮甜被沈夷则扶着胳膊放去了楚婳身畔,而他则是挡来了她身前。
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庞思盾,沈夷则语态自如:“不光是她知道,我也知道,你做了什么事情心里应该很清楚,明知故问的事情做起来很浪费时间,而且很无趣。”
悠悠缓缓的声音撕碎了庞思盾自以为存在的遮羞布。
把背包调整着反背在胸前,小手电放进了背包的侧兜里,迈出厨房的宋之朝在庞思盾面前抬起一只手。
他摩动了几下自己的手指,提醒道:“别忘了我们是做什么的,接单的时候询问只是为了节省麻烦,像你这种隐瞒信息的单主不在少数,但我们的能力让我们可以鉴别信息真假,并且窥探被隐瞒的实情。”
被窥破秘密的感受,并不令庞思盾觉得羞臊,他紧着步子走进人堆里,跟着沈夷则转去下一个探查地点,间途嘴不停:“你们既然都知道我的事情,那为什么还要带着我进厨房,这不就是让我去送死吗?”
“拿你当诱饵呗,说不定能钓出来鬼怪呢——你看,这不是已经钓出来了吗?”直言直语的陈闽没有装的意兴,他昂起下巴,视线抬去了走廊尽头。
在虚白的月光里,一个人形黑影一闪而过。
我胡编的,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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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厨房灵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