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女警破案集 第6章 第 6 章

路敏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李博，李博正翻阅着记录，期望着能从中找到些蛛丝马迹，听到她的话，立马抬起头来。

“得意？”他微微皱着眉头，“你确定没看错吗？”

“看没看错，您跟我一块儿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博也不犹豫，跟着路敏一齐来到了太平间。

他仔仔细细看着紫瑶那张灰白的脸，尤其是观察了她的嘴：“是，是有一点儿在笑，整张面皮都是向上走的趋势，确实有些得意。”

事实上大部分人的死相都不怎么好看，第一次见到紫瑶死相的时候，他粗粗看了一眼，只觉得对方面色平静，便也没多在意，如今看来，倒是自己疏忽了。

“自杀的人，应当是万念俱灰，面色悲苦的，怎么会有这样的神情呢？”李博说道。

“但是被杀的话，就更不可能这么淡定了。”路敏接口。

“那么，存不存在这样一种可能性，确实是她自己吃了药，但是，她不知道自己会死呢？”李博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路敏微微一顿，想摇头，但还是没有：“我问过给她开药的医生，紫瑶是清楚知道药的份量的，应当不存在误服的可能性。”

“但是，如果有人调换了她的药呢？”路敏猛地抬头，正对上李博的眼睛。

“是啊……如果有人调换了她的药呢？”李博赞许地看了一眼她，“或许我们还是要从她周边入手。”

“我做了这么多年警察，见过的案子里，杀人，大部分为的是求财，小部分情杀。”李博的声音渐渐低下来，“我们去银行，查查她的银行账户。”

事实证明，这个方向是对的。

紫瑶的银行账户里只有两千来元钱，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笔巨款，但对于她的名气和销量来说，便显得很少了。

他们调出了半年来的流水记录，发现紫瑶也谈不上什么大额花费，置办的衣物首饰也都还在正常范围内，还有几笔其他账户打到紫瑶账上的钱，看落款，应当是出版社，半年内，几笔加起来，也不过八百来元。

这……

也未免太少了些。

既有异样，那自然是要查看个清楚的，二人没有犹豫，马不停蹄地到了出版社。

出版社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路敏和李博进去，就看见社内众人忙得脚不沾地，手上全都捧着书本、纸张，间或还有些很不耐烦的声音，诸如“你这怎么检查的稿子，还有错别字！” “让你写感言，你写的是个什么东西，看得人眉头直皱，哪个看了会感动？”

路敏打量了一番，找了旁边一个看上去还算悠闲的人问了一句：“你们这是在忙什么？怎么乱糟糟的，像个菜市场？”

“怎么说话呢？什么菜市场？我们这是出版社！”那人白了路敏一眼，“真是有辱斯文！”

李博有经验，这种别人都在忙的时候还能悠闲的，后台一定硬，脾气一定差，不必客气。

他示意路敏往后退退，然后直接“砰”地一声响，将证件拍在对方的桌上！

“你们在忙什么？”

那人被唬了一跳，看清楚桌上的证件后，气势顿时矮了下去。

“在忙什么？”

“要准备加印紫瑶的新书，还有她以前的旧书，也要重新再版，这会儿正是热度最大的时候，最好卖，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路敏听得心中不舒服，这不就是发死人财？什么叫“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

“你们老板办公室在哪儿？”李博又问。

那人脸上惧色犹在，颤抖着手指了一个方向，小声道：“不过他现在忙得很……”

李博没继续听完他的话，径直朝着他指的方向而去，路敏在后头，学着李博的样式，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知道了，多谢。”

李博看着门上的字，确定自己没走错门，敲了敲门，门里很快传来了不耐的声音：“谁啊？让你们做的事都做好了？门没锁，进来吧！”

二人推门而入。

钱俊正抽着一根雪茄，在那边吞云吐雾，烟雾缭绕的，实在是看不出有多忙。

看见进来的是二人，他脸上的逍遥神情瞬时不见，立马灭了雪茄，转而换上和煦的笑：“怎么是您二位？我还以为是我出版社里的员工呢！”

“来来来，快坐。”他从办公桌后出来，请着二人到了一旁的沙发上坐：“您二位找我有何贵干？”

路敏先开口：“刚刚看外面的忙得很，听说是为了趁着紫瑶现在的热度，加印新书，再版老书？”

“这个么，”钱俊脸上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反而是十分坦然，“紫瑶生前十分看重她的书籍，说要著书立身，我这也是按着她生前的想法来，书卖得越多，她泉下有知，便越高兴。”

这话，饶是李博这种见惯了三教九流的，听着也觉得他脸皮厚，分明就是想多赚钱罢了，还能这么甩锅的。

“是啊，这些书卖出去，一本本的，那可都是钱啊！”李博盯着钱俊的眼睛，对方毫不退让，反倒朝他笑了笑。

“警方调查过紫瑶的银行账户，过去半年，出版社的账户只给紫瑶打了八百来元，”李博不跟他绕，直接问，“这似乎和紫瑶小姐书籍的销量有很大差距啊！”

听了这话钱俊笑容一僵，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李局长倒是查得仔细，连紫瑶的银行账户也查了。”

“钱老板，麻烦你解释一下。”

钱俊轻笑，笑中甚至还有些嘲讽的意味，而后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打开抽屉，在其中翻找了一番，找出一沓纸来，递给李博：“合同上面白纸黑字的，这是她自愿的。”

李博接过来，上面的条款看得他心惊肉跳，什么新书发布前半年，所有版税全归出版社所有等等，盘剥之狠，前所未见！

紫瑶看似风光无限的外表下，竟是这样被压榨的吗？

这时候，钱俊还摆出一副公道样子来：“你们不知道这里面的关窍，以为一本书卖得好都是作者的功劳，事实上，我这出版社，每天能收到的投稿都是数不胜数，更不用说整个上海的出版社了！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出她的书？出完之后还要各种炒作造势，一样样的，都是钱啊！”

“她是成年人，自己愿意签的，何况平日里她的吃穿用度，也大多是由出版社买单的，她还在的时候，出版社里人人都捧着她，怎么也不能叫亏待了她。”

一番话下来，把自己说的好像是什么白莲花，嘴脸实在是恶心，让人作呕。

“紫瑶当真这么愿意？”李博站了起来，打量着一看就装修不菲的办公室，‘如果是她想提高分成，而你不愿，然后就……”

未竟之语，钱俊当然是明白李博这是怀疑他。

“李局长，警察就是这么办事的吗？空口白牙的，就要污蔑人？”钱俊也不是被吓大的，老神在在，“没有证据的事，可不要乱说！”

“你！”李博被他反呛，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没有证据的事自然不能乱说，”路敏适时开口，“但是，证据确凿的事，自然可以告诉别人咯！”

“钱老板，凭你怎么巧舌如簧，如果紫瑶的读者知道了紫瑶和你的分成是这样的，半年只收到八百来元，外面那群人忙忙碌碌的加印新书，再版啊，恐怕就是白费功夫了。”

“他们还会再买吗？嗯？”

“报社那边对于这件事的关注度一直很高呢！”她最后来了致命一击。

钱俊这下子是真的没话说了，用手指着路敏，却说不出话来。

李博一向厌恶报社，只觉得报社都是些苍蝇，只会在他耳边嗡嗡嗡，各种碍事，从没想过他们还能有正面作用。

他略有些惊讶地看了路敏一眼，惊讶之下暗含赞许。

钱俊左右踱步，脸上神色显然是有些焦躁，而后有些急道：“你们怀疑我是没有根据的，退一万步讲，就算紫瑶真的要跟我解约，我也应该是竭力转圜的，说直白点，她是我的摇钱树，我怎么会去做这种竭泽而渔的事呢？”

总算扎到他的痛处了！路敏和李博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钱俊在那边絮絮叨叨：“你们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紫瑶，她是个什么情况？她赤着一双脚，连鞋子都没有，身上的衣服都是补丁打得不能再打!是我，把她从泥潭中拉了出来，是我，她才有今天的一切！”

路敏听得疑惑：“那天我见了她父亲的，说话行事像个体面人，怎么会这样？”

钱俊嗤笑一声：“就他？一个挣不到钱的老秀才，他现在的一切，都是紫瑶给的，你以为凭他自己，能有现在的日子？”

“哦，对了，你们该好好查查他才是，他可是给紫瑶找了个继母，还生了两个弟弟，一大家子人呢，都扒着紫瑶，或许是问紫瑶要钱要不到，痛下杀手，也为可知啊！”

这是要祸水东引了，二人哪里能不明白？但是没想到，紫瑶身后还藏着这么多秘密，事情越发复杂了起来。

路敏，李博从出版社出来的时候，都是神色恹恹的。

路敏道：“现如今人手就我们两个了，是继续盯着出版社呢？还是再看看紫瑶父亲那边？”钱俊的话，虽然不可尽信，但也不能不信。

李博看着斗志昂扬的路敏，又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天都这么晚了，明天再说吧，你看着倒是一点不累。”

路敏：“啊？哈哈，还好吧。”她也抬头忘了一眼布满浓墨的天色，“是挺晚了。”

天上，弯弯的月亮勾起，路敏垂下眼眸，又想起了紫瑶那似笑非笑，浅浅勾起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