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运会那天,晴空万里,整座校园都浸在喧闹里。
谢寻一早就被教练叫去检录,黑色射击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冷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往那儿一站,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十米□□赛场设在体育馆内侧,安静得只剩下呼吸与偶尔的枪声。
他调整呼吸,上膛,抬枪。
视线穿过准星,稳稳锁在最中央的十环上。世界瞬间被剥离得只剩靶心,风声、人声、脚步声,全都消失不见。
“砰——”
第一发,10.9。
干净利落。
教练在一旁看得点头,低声夸了句:“稳。”
谢寻没分心,一枪接一枪,节奏纹丝不乱。记分屏上的数字一路飘红,几乎枪枪满环。
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唯独在间隙里,莫名闪过一个人影。
沈烬。
对方的百米跑,差不多也该开始了。
与此同时,操场跑道边早已人声鼎沸。
沈烬站在第一道,校服外套随手搭在一边,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臂。他没做多余的热身,只是随意活动了一下脚踝,目光却越过人群,若有似无地往体育馆的方向瞥了一眼。
队友撞了撞他的肩:“沈队,看什么呢?百米决赛还走神?”
沈烬收回目光,唇角弯了弯:“没什么,在算时间。”
算他冲过终点的那一刻,体育馆里会不会刚好响起一声枪响。
各就各位。
预备——
砰。
发令枪响。
沈烬几乎是瞬间弹了出去,身姿如箭,爆发力全开。风声在耳边呼啸,跑道飞速后退,所有人都被他甩在身后。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赢。
赢下这场,才有资格跟那个人谈条件。
冲线那一刻,计时器定格。全场爆发出一阵欢呼。
第一。
沈烬喘了口气,抹了把额角的汗,接过队友递来的水,没喝几口,就径直往体育馆走。
他要去抓他的小狙击手。
体育馆内,最后一枪落下。
谢寻放下枪,摘下护目镜。
记分屏上,总成绩稳居第一,毫无悬念。
教练拍着他的肩,笑得合不拢嘴:“可以,咱们射击队这次脸够大了。”
谢寻淡淡应了一声,刚收拾好枪具,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不算吵闹、却格外清晰的脚步声。
他抬头。
沈烬倚在门框上,额前碎发被汗打湿,少了几分国旗班的端正,多了几分赛道上才有的肆意张扬。
明明刚跑完百米,气息却稳得不像话,只眼神亮得惊人,直直落在他身上。
“赢了?”沈烬先开口,语气带着笃定。
谢寻冷着脸:“彼此彼此。”
他刚才已经听旁人说了,沈烬百米第一。
两人都赢了。
那之前的赌约,算什么?
沈烬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走近,仗着七厘米身高差,微微低头看他。
“都赢了,也是结果。”
谢寻皱眉:“所以赌约作废。”
“作废?”沈烬低笑一声,气息轻轻扫过他的耳尖,“我可没这么说。”
谢寻耳尖一紧,后退半步:“你想耍赖?”
“不算耍赖。”沈烬往前一步,重新把距离拉近,“都没输,那换个玩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寻紧绷的侧脸上,声音压得又低又清晰:
“下次月考,谁分数低,谁主动叫对方一声哥。”
谢寻抬眼,冷眸里泛起一点不服气的锋芒。
想让他叫哥,门都没有。
“你输定了。”他一字一顿。
沈烬笑得眼底都泛着浅弯:
“是吗。”
“那我等着。”
话音刚落,场外忽然传来集合的喊声。
沈烬直起身,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温和,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谢寻的枪带。
“先说好,别故意放水。”
“我要赢,就赢你最认真的样子。”
谢寻手腕微僵,没躲开那一下轻触。
等他回过神,沈烬已经转身离开,背影利落,像一阵卷着柏木香气的风。
馆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枪身与靶心上。
谢寻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靶心十环,赛道终点。
枪响与风声,在这一刻莫名重合。
他忽然有种很清晰的预感——
这场从一分钟之差开始的纠缠,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