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击馆的冷气开得很足,枪油清冷的气味漫在空气里,下周的队内考核提前进行,空旷的场馆里只剩下呼吸声与子弹上膛的轻响。
谢寻趴在射击位上,指节扣着枪身,脊背绷得笔直,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极致。
赌约还悬在眼前。
赢,就能让沈烬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输,就要任由对方跟着、守着、不赶不骂。
他不能输。
绝不能。
沈烬站在观众席最角落的位置,安安静静的,没有靠近,没有出声,甚至没有释放半分信息素干扰,只是目光轻轻落在谢寻身上,温和又专注。
越是这样,谢寻心里越乱。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道视线,不烫,不逼仄,却像一根细弦,轻轻缠在他的心跳上。
第一枪。
砰——
十环。
谢寻的呼吸稳了一瞬,指尖微微放松。
他可以的。
只要保持状态,九十环以上轻而易举。
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
枪枪稳在九环与十环,成绩漂亮得无可挑剔。
教练在一旁点头,低声夸了句“状态不错”。
谢寻却没半点放松,眉头越皱越紧。
他越是想稳,脑海里就越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沈烬的脸——温和的眉眼,克制的语气,那句“我信你”,还有巷口整夜的守候。
心跳一点点乱了。
第五枪,八环。
子弹偏出靶心,落在边缘。
谢寻的动作猛地一顿,后颈腺体莫名泛起一丝轻痒,是情绪波动带来的本能反应。他烦躁地闭了闭眼,强行压下所有杂念,再次瞄准。
第六枪,七环。
偏差更大。
教练皱起眉:“谢寻,稳住!呼吸!”
谢寻没应声,指尖扣得发白,浑身的刺都在心底乱扎。
他恨自己不争气。
恨自己因为一个沈烬,连最擅长的东西都要丢掉。
观众席上,沈烬的指尖轻轻抵着膝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
他看得明白,谢寻不是技不如人,是太想赢,反而被赌局绑住了手脚。
少年越较劲,就越容易乱。
越想推开,就越容易被牵动。
第七枪,谢寻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心神,子弹稳稳命中十环。
他稍稍松了口气,刚要继续,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观众席瞟了一眼。
恰好撞上沈烬的目光。
那人没说话,只是极轻地、对着他弯了下唇角。
没有张扬,没有挑衅,只是一个安静的鼓励,像傍晚落在肩头的阳光。
就这一眼。
谢寻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第八枪,砰——
六环。
彻底脱了准心。
周围一片安静,教练的脸色都沉了几分。
谢寻的胸口剧烈起伏,烦躁、羞恼、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慌乱,全部涌了上来。他猛地放下枪,回头瞪向沈烬,眼底全是戾气:“你能不能别看我!”
声音又冷又急,带着被戳破破绽的恼羞成怒。
沈烬没有生气,只是缓缓站起身,保持着远远的距离,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不看。”
他真的转过身,背对射击位,安安静静地站着,把所有空间都留给谢寻。
不逼,不扰,不笑,不闹。
彻底顺从,彻底退让。
谢寻看着他挺直的背影,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赢的机会,已经很渺茫了。
剩下两枪,就算全部十环,总成绩也堪堪擦线,稍有不慎,就会彻底输掉赌约。
他咬着牙,重新趴回射击位。
第九枪,十环。
最后一枪。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谢寻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时,视线死死锁在靶心。
可脑海里,全是沈烬。
是雨夜的伞,是体育馆的糖,是小巷的守候,是那句“我不想让你难受”。
手指微微一颤。
砰——
子弹飞出。
成绩跳出来的那一刻,谢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八环。
总成绩——八十八环。
输了。
他输了。
输给了自己的情绪,输给了不受控制的心动,输给了那个始终温柔、从不逼迫的Alpha。
教练叹了口气:“状态太差,下次调整。”
周围的人陆续散去,射击馆里很快只剩下两个人。
沈烬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过来,脚步轻缓,依旧保持着让他舒服的距离,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是温和地问:“还好吗?”
谢寻猛地站起身,抓起枪狠狠放在台上,脸色冷得吓人,耳尖却控制不住地泛红。
输了。
他竟然输了。
按照赌约——
他不能骂,不能赶,不能拉黑,不能再把沈烬推开。
“我知道了。”他硬邦邦地开口,语气又涩又冲,“你想跟着就跟着,别烦我就行。”
别扭,不甘,嘴硬,死不认输。
明明输得彻底,却连一句承认都不肯好好说。
沈烬看着他浑身炸刺却又不得不妥协的模样,眼底的温柔漫开,藏着一丝不动声色的笃定。
他没有得寸进尺,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不烦你。”
“我就跟着。”
不远不近,不吵不闹。
像一道注定落在他身边的影子。
谢寻别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他输了一场赌局。
却好像把自己,彻底输进了沈烬的温柔里。
风从射击馆窗口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柏木气息,轻轻缠上雪茶的冷香。
刺没有收,却再也扎不痛那个耐心守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