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那天,时清眠本来没打算过。
但同事说二十六岁是个坎,必须热闹热闹,室友也说房子租了三年,从来没办过派对,正好借这个机会请朋友来玩玩,她架不住劝,最后点了头。
周六晚上七点,她租的那间小公寓里挤进了十几个人。
同事、大学同学、还有几个平时合作过的同行,客厅太小,沙发搬走靠墙,大家坐在地垫上,茶几上堆满零食和酒。音响放着歌,窗户开着,六月底的晚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点城市的热气。
她穿了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涂了口红,室友帮忙化的妆,说今天寿星必须漂亮。
七点半,人来得差不多了,她招呼大家吃喝,有人送礼物,她就接下来说谢谢。
八点,有人问:“寿星,你哥来不来?”
她愣了一下,说:“他有事,可能晚点。”
八点四十,门铃响了。
她起身去开门。
霍西沉站在门口,穿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
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生日快乐。”他把蛋糕递过来。
她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是他常买的那家店的盒子。
“谢谢。”
她侧身让他进来,他跟在她后面,走进那个挤满了人的小客厅。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有女生小声说:“我去。”
另一个声音接上:“时清眠你哥也太帅了。”
她笑了笑,把蛋糕放在桌上,说:“大家继续,继续。”
音乐又响起来,说话声也恢复了,她转身去拿饮料,余光一直追着他,他站在门口旁边,没往里走,就靠在墙边,看着屋里的人。
有同事过去打招呼,他点了点头,说了几句话。
她去厨房拿杯子,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已经站到阳台门口了,背对着客厅,像是在看外面的夜景。
她没过去。
九点多,大家开始起哄让她切蛋糕。
她把蛋糕盒打开,是个草莓蛋糕,奶油上面铺满新鲜的草莓,中间插着数字“26”的蜡烛。
有人点蜡烛,有人关灯,大家围过来,唱生日歌。
她站在人群中间,被十几双眼睛看着,有点不好意思,余光却越过人群,去找阳台门口那个人。
他还站在那儿,没过来,但转过了身,正往这边看。
蜡烛的光在她脸上跳,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许愿许愿!”室友催她。
她闭上眼睛,许了个愿,睁开眼,吹灭蜡烛。
灯亮了,大家鼓掌,有人喊“生日快乐”,她笑着切蛋糕,一块一块分给大家。
分到一块,她抬头去找他,他还站在那儿,手边多了杯酒,不知道是谁给的。
她端着蛋糕走过去,递给他。
“吃蛋糕。”
他接过去,低头看了看,说:“草莓挺多。”
“你买的你不知道?”
他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她站在他旁边,也靠在阳台门框上,吃自己那块蛋糕。
客厅里很吵,有人在玩骰子,有人在喝酒,有人在聊天。阳台外面是城市的夜景,远远近近的灯光,楼下的车流声隐隐约约传上来。
“人挺多。”他说。
“嗯,同事朋友。”
他看了一眼客厅,目光在某处停了一下。
她顺着看过去,是她的一个男同事,姓林,比她大一届,平时合作挺多。他正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很大声。
“那是谁?”他问。
“同事,林哥,做软装的。”
他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蛋糕,她把盘子收了,又去招呼客人,林哥喊她过去喝酒,她坐下,跟大家玩了几把骰子,林哥坐她旁边,输了替她挡酒,赢了给她倒饮料。
“寿星今天不用喝酒,我们伺候着。”他笑着说。
她也笑,说谢谢林哥。
玩了几轮,她站起来去上厕所,经过阳台的时候,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手里那杯酒已经喝完了,空杯子放在栏杆上,他在看手机,屏幕的光照着脸,看不清表情。
她从厕所出来,又被他叫住。
“时清眠。”是林哥。
她走过去,他说:“来,跟你商量个事儿,下次那个项目……”
他凑近了说话,声音压得有点低,大概是怕别人听见,她低头听他讲,偶尔点点头。讲完,他拍了拍她肩膀:“行,回头细说。”
她嗯了一声,转身去拿水喝。
再看向阳台的时候,他已经不在那儿了。
她愣了一下,四处找,最后在客厅角落看见他,靠在墙边,手里又多了杯酒。
他正看着这边,看她,也看林哥,她收回目光,低头喝水。
十点半,开始有人走了。
她送到门口,一个个道别,林哥走的时候,笑着说:“今天没玩够,下次单独给你补过。”
她也笑,说好。
送走一波,客厅空了不少,剩下几个还在喝,室友招呼他们收拾东西,她又往门口走,送走两个同事。
再回来的时候,客厅里只剩下三四个人了,她环顾一圈,没看见他。
阳台?她走过去,空的。
厨房?也没有。
正愣着,室友从厕所出来,说:“你哥在那边。”
她指了指落地窗的方向。
那里有一小块地方,没开灯,有点暗,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客厅,看着窗外。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送走最后几个朋友,门关上,客厅安静下来。
室友说:“我先收拾一下,你歇着。”
她嗯了一声,慢慢走向落地窗。
走到他身后,还有两三步远,她停下来。
他没回头,还是那么站着。
窗外是城市的夜,远处有几栋楼还亮着灯,近处是黑黢黢的小区,玻璃上映着他的影子,也映着她。
她站在那儿,看着玻璃上他的轮廓。
他没动,她也没动。
客厅里传来室友收拾东西的声音,很轻,很远。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那么站着,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