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雨 第17章 叫你们家长过来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宋棉掂了两下排球还是觉得烦闷，干脆抱着球带着作业坐在叶清夏身边，在校道楼梯上。

一时沉默，宋棉稍稍从清晨的凌乱状态恢复，先是盯了五分钟的英语报纸，又在讲情情爱爱，而且所有单词好像都在他脑海里游泳。于是他悄悄观察叶清夏在做什么，最后忍不住戳她一下，艰难地开口，声音还越来越小：“叶子，我感觉......我可能喜欢我哥。”

一切的不寻常此刻都有了解释，但叶清夏摸不清他的真实意思，试探回答：“......我也喜欢我姐。”

宋棉着急解释，都没细想叶清夏哪来的姐姐：“不是那种有血缘关系的喜欢......！”

叶清夏觉得莫名其妙：“我姐跟我也也没血缘关系啊，她大我两岁来福利院还比我晚两年呢。”

宋棉张开嘴又迅速闭上，最后闭眼叹气，有点自暴自弃：“......我认真的，就是我哥，住我对门、和我一起长大那个。”

叶清夏撑大了双眼，最好的朋友居然在一节普通的体育课向她出/柜，心动嘉宾更是惊天大雷，她飞快地眨着眼睛，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佯装无事：“你认真个屁，认真的话五分钟可以写一篇报纸阅读了。”

宋棉服了，那一点忧愁被冲走大半，叶清夏扑哧笑了，用笔戳回他：“不逗你了，发生什么事了？”

说来话长，宋棉铺垫了一大段：“昨天就是我哥突然说要出去聚餐，十一点多我刚写完作业，都快睡着了有人打电话给我，说我哥喝醉了叫我去接。我把他弄回家......”

对重点之前的事情一通比划，叶清夏现在仍然一头雾水，直到宋棉讲到最后：“早上起床的时候我发现我们居然紧紧贴在一起，而且...而且...”

整件事讲得啰啰嗦嗦，叶清夏大胆地猜测：“而且你对他、起了？”

宋棉内心有一万只饿狼咆哮，没想到叶清夏如此露骨直白，于是投降认命：“我对他做、梦了！”

叶清夏心下了然，不似刚才那般震惊，垂眸思考怎么回应朋友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忽然灵机一动：“棉儿，你听过吸引理论吗？”

注意力暂时转移，宋棉摇摇头，说没有。

“吸引理论呢，有五**则，分别是接近性、相似性和互补性，你现在这个情况，就特别完美地符合！”叶清夏看向宋棉的眼睛，时不时瞄向他的英语报纸，神色认真地说。

宋棉第一次听，觉得新奇，叶清夏继续往下讲：“你看，你和你哥住对门，从小一起长大，这就是因为人会更容易对常见面或常互动的人所吸引。你再看，你和你哥都很善良体贴，这是你们的相似之处，那你就容易被他吸引。最后，你话多，你哥话少，就刚好互补了，所以你就被他吸引。”

洋洋洒洒一大段，叶清夏最后总结：“那其实，他也会被你吸引。”

宋棉呆住了，他哥......会对他有同样的情感吗？

寒风里的手套、心电感应般地买下栗子、锁定自己喜欢的书、夜灯下的耐心讲解......这些在意与关心真实存在，绝无半分虚情假意，哪怕只是出于宋若筠的一份呵护之心，这里面......会不会也夹藏着黯淡的感情？

通篇下来只有“吸引”二字在宋棉脑海回荡，但他不忘对朋友表达佩服：“叶子，你真厉害。”

截断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宋棉挑了重点认真回复：“唔......我哥有没有被我吸引我不知道，但是我哥只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很吸引我了。”

叶清夏差点吐血，合着什么理论在爱情面前都是沙子呗，宋棉床头柜的照片忽然从她脑海闪过，她怔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宋棉做了个深呼吸，又有些紧张地问：“叶子，我说我可能喜欢男的，你会不会...觉得奇怪？”

叶清夏还以为什么事呢，摸出口袋里的苹果啃了一口：“不奇怪啊，我也有喜欢的女生。”

这下轮到宋棉僵在原地，只剩嘴巴开了又合，闭了又张，反反复复十几次才傻傻提问：“是不是送你苹果的那个人啊！？”

叶清夏望着高三教学楼的方向，应声说是。

......一上午接收了两个劲爆消息，宋小棉需要好好缓和一下。

“那...她是个怎样的人？”对叶清夏的感情生活一概不知，宋棉此刻好奇大于震惊，小心翼翼地提问。

“可爱，漂亮，很特别。”但是好像总有些悲伤。还有半句叶清夏没有说出口，梁秋盈浅浅的酒窝忽地映入她眼里，她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

叶清夏露出的柔情太甜蜜，宋棉才发现原来沉浸在喜欢里是这么明显，一下放松许多：“那你怎么确定自己是喜欢她的啊？”

叶清夏的微笑变成不好意思的露齿笑：“有一天写日记，发现自己每一句话都有她的名字的时候。”

被这份纯粹的感情打动，宋棉心下有些释然。青春悸动本就说不清道不明，这些隐晦的情感被他们自己放在心尖，旁人未必看见，有点像自娱自乐的游戏，但始终都需要那一个人的参与。

唠叨一节课，上午的放学铃打响，校园内一片轰动，宋棉和叶清夏再聊了几句才慢悠悠地一起到器材室。器材室里有内外两间房，排球筐在最里面。

“中午麻辣烫怎么样？我好想吃那个番茄汤底。”看着宋棉躬身把球放进筐里，叶清夏手里抓着练习册，快速按动圆珠笔，发出噔噔噔的微弱声响。

宋棉正准备说“好”，却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

“有人吗！？锁门了啊！”外边大门有人大吼一声，然而好似只是走个过场，因为一秒都没停顿就嘭地一声锁上了门。

宋棉和叶清夏：......

相视一眼，两人拔腿往外冲，绝望地狠狠拍打着生锈铁门：“开门啊——！！！”

然而那人似乎已经走远，至少现在没有人回应这份求救。

器材室本就比较偏僻，平时只有快退休的老师值班，常年不打扫，无论地板还是窗台都积了层厚厚的灰。外边的门栓挂锁，里面的人没有一点办法，连撬锁的机会都没有。

窗没锁，可是装了层防盗网。眼看远处的学生奔向饭堂，宋棉有点欲哭无泪，反倒是叶清夏比较镇定，抽了本练习册垫在地上，靠着墙坐下：“算了，下午上体育课肯定有人来开门的，中午在这凑合一下吧。”

“......可怜我的麻辣烫！好想念番茄汤！”盯了手上作业两秒，叶清夏再次感慨，加快按动笔帽的频率。

宋棉学着她坐下，但是没用报纸垫着，因为他还一题都没写。再聊了一会儿感情问题，两人用写作业打发时间。宋棉此时终于稍稍看懂英语报纸，生硬翻译：

这个框架，被叫做吸引理论，划出了塑造我们和他人联系的核心因素......第一原则是接近性，或者说是物理距离......第二因素是相似性，也就是和那些人共享习惯、观念或兴趣......第三，是互补性扮演着重要角色，特别是在长期关系里......

宋棉彻底无语，合着叶清夏刚刚都在翻译他的英语阅读题。

......好吧，说的其实也很有道理！

叶清夏边打哈欠揉眼睛边写地理大题，到最后字迹都有些飘浮，给最后一个字点了一下，合上书垫在自己膝前，把脸贴上去，闭了眼睛休息。

迷蒙之间叶清夏的头靠上自己肩膀，宋棉并不抗拒，把姿势调整得舒服了些，靠着墙角也慢慢进入浅浅的睡梦。

午间的校园安静，只有蛙声和蝉鸣。游尘在昏暗的空间里浮动，不锈钢球筐凌乱分布，可怜的高中生在这里午休。

“秦老师，是这样，下周体育课呢我想在班里办一个小型的趣味运动会，孩子们临近期末了压力大，玩点拔河、抢凳子这些游戏，再买点吃的给他们，应该能放松下心情......”

班主任孔平平回办公室正好和体育老师碰到，于是干脆跟着对方来器材室，一路上聊聊天，表达自己的人文想法，体育老师安静听着，时不时送上一些夸奖。

“那就这样啊，下周体育课我们......”体育老师点点头表示在听，转动钥匙开门，正要等对方把话说完，却听见拔高音量声调的一声惊呼：

“宋棉！叶清夏！......叫你们家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