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装不了。他可以冷静地分析局势,可以在书房里谋划布局,可以控制住自己冲进警局抢人的冲动——但此刻他面对着这些人,面对着这个差点杀死维克多、现在又来绑架艾米莉亚的人,他没有多余的精力来伪装失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像亚历山大·雷蒙德那样站在这里,用所有的力量去震慑、去威慑、去争取每一分每一秒的时机。
达里奥愣了一瞬。然后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迸出了泪花。
“帮你?”他直起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表情在一瞬间从狂笑变成了狰狞,“对啊,亲爱的董事长,帮你去见上帝。”
他挥了挥手。围在四周的打手们一拥而上。
第一个冲上来的人挥出一记直拳。雷侧身闪过,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向下一折,右肘在同一瞬间砸向他的太阳穴。那个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倒了下去。第二个人已经欺近了,手里多了一把弹簧刀。雷后撤一步,刀锋擦着他的衣襟划过,他用脚勾住那人的脚踝猛力一拉,对方重心失衡,雷顺势劈手夺下弹簧刀,一个反手扎进第三个人的大腿。惨叫声在废弃厂房的空旷空间里被放大成无数回音。
第四个人。第五个人。第六个人。
雷的动作精准而凌厉,但那不是擂台上的比赛——没有规则,没有暂停,没有倒下就算结束的限制。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消耗战。对方的人数太多了,而他已经不是二十岁时的身体。肋骨旧伤在每一次剧烈扭转时隐隐作痛。每一击的力道都在削弱,而对方仍然一个接一个地涌上来。一记铁棍从后方袭来,雷没有完全躲开,金属砸在他的左侧肩胛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闷哼一声,借势翻滚卸掉部分力道,但左臂已经有些麻木了。
第七个人被他撂倒时,他自己也单膝跪在了地上。
就在这个间隙,第八个人扑了上来,一脚踢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踹翻在地。其余人蜂拥而上,拳脚和棍棒如雨点般落下。雷护住要害,但已经无力还击。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上。达里奥的脚。
“亚历山大·雷蒙德。”达里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张脸上写满了胜利的快感,“你也尝到了被踩在脚下的感觉了吧?二十五年,整整二十五年。凭什么什么都要听你的吩咐?凭什么我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我为集团赚的钱比你定下的那些规矩多一百倍!我为了公司冒了多大的风险,你知道吗?结果呢?每一次我把成绩摆在桌子上,你连看都不看一眼——‘达里奥,你又违规了’‘达里奥,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凭什么!为什么我做的每一件事到了你嘴里都成了过错!”
“你是为了自己贪婪的**。”雷躺在地上,嘴角淌着血,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仍然像刀锋一样锐利,“别拿公司当借口。”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口带着血丝的液体精准地落在达里奥的鞋面上。达里奥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就在这一瞬间,雷的双手抓住了他的脚踝,猛力一拧。达里奥的身体失去了平衡,雷从地上弹起来,左手箍住他的喉咙,右手从腰间拔出了那把手枪——刚才在打斗中一直没机会用的手枪——枪口抵在达里奥的太阳穴上。
“想活命,让他们滚开。”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咔嗒”一声——枪机被扳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厂房里格外清脆。达里奥的脸在几秒之内从愤怒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谄媚。他颤抖着举起双手,朝那些打手们喊道:“退后!都退后!滚开!”
打手们在达里奥的命令下缓缓退后,让出了一条通向艾米莉亚的路。雷拖着达里奥后退,枪口始终没有离开他的太阳穴。他来到艾米莉亚身边,用膝盖轻轻碰了碰她。
“艾米莉亚,醒醒。”
她的睫毛动了几下,意识从麻醉的迷雾中挣扎着浮出水面。身为警员的本能让她在几秒之内就判断清楚了眼前的局势——雷身上的血迹和伤痕,被他控制住的那个男人,那些虎视眈眈不敢上前的打手。
“你受伤了。”艾米莉亚的声音还带着麻醉剂残留的迟钝,但她的目光已经开始锐利起来。
“不碍事。”雷把她拉起来,让她站到自己身后。
达里奥被拖得踉跄了两步,缓过气来,发出一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轻笑:“真是伉俪情深啊。”
艾米莉亚没有用语言回答他。她用拳头回答的——一记干净利落的腹部直拳,打得达里奥弯下腰,所有调侃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咙里。她翻出达里奥身上的备用枪,熟练地检查弹药,然后枪口指着那些蠢蠢欲动的打手们。
“退后!所有人!”
她与雷背靠着背,两把枪,一个被挟持的人质,一张由退后的打手们围成的走廊。他们缓缓朝厂房出口移动。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更多的脚步声,汽车引擎声,还有那种只有在大量人员同时行动时才会产生的低沉嗡鸣。厂房门被推开,一群人涌了进来。为首的人花白头发,目光如炬。
塞巴斯蒂安·莫雷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