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找到艾米莉亚的时候,她被绑在厂房最深处的一根水泥柱上。双手反剪在柱子后面,嘴里塞着布条,整个人因为麻醉剂的作用还没有恢复意识,头无力地垂在胸前。但她的胸口还在起伏——她活着。
雷的手在解开绳索时仍然稳定,但他的呼吸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就已经乱了。那个向来沉静稳重的男人,那个在擂台上被打断肋骨都没有皱一下眉头的男人,此刻手指在发颤。他轻轻把艾米莉亚嘴里的布条取出来,用拇指拭去她脸上的灰尘,然后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艾米莉亚。”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额头抵着她的发顶,“醒醒。我来带你走。”
艾米莉亚的眼睫动了一下,但没有醒来。雷托着她的后脑,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闭上了眼睛。就一秒钟。就让他在这个拥抱里停留一秒钟。
然后他睁开眼睛,将艾米莉亚轻轻地、无比小心地放平在地上。脱下自己的外套叠成枕,垫在她的头下面。确保她不会在接下来的打斗中被波及到。
他站起身来,转过身,面对着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十几个人。
他们从阴影里走出来,从那些锈迹斑斑的钢梁后面,从废弃机器的夹缝之间。每一个人都身材健壮,目光凶狠,步态沉稳——不是街头混混那种虚张声势的横行,而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打手才有的沉稳。他们不着急,因为在他们看来,眼前的男人只有一个人,而他们有十几个。这甚至不叫打斗,只是一场围猎。
人群从中间分出一条路。最后一个人缓缓踱步而出。
达里奥·马尔凯塞。他的山羊胡修剪得比平时更加精致,家族徽章戒指在昏暗的厂房灯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芒。他的脸上带着笑容——不是疯子那种歇斯底里的狂笑,而是一种阴冷的、酝酿了太久的、终于得偿所愿的笑容。
“好久不见,董事长。”达里奥停下来,站在距离雷大约十步的地方,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一幅画,“真高兴看到您还活着。”
雷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像一座沉寂的冰山。
达里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复了过来。一个失忆的人能有什么好怕的?他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
“您不知道我有多么担心您。”达里奥用戏腔拖长了声调,脚步开始围着雷缓缓踱步,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咔嚓声,“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们都很担心您的安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哦,我忘了,您失忆了,不记得了。太遗憾了,我们曾经是那么好的兄弟。”
“是吗?”雷终于开口了。他的嘴角微微上挑,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冰冷讥讽,“我能活下来,还真要多谢你的惦念呢,达里奥。”
达里奥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那句“我能活下来”——这句话里的意味太多了。是嘲讽?是试探?还是——他根本没有失忆?
“达里奥,”雷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压在达里奥的胸口上,“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这是一个审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