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的人找到凯莉·莫雷诺时,她正在自己的公寓里,像过去半个月里的每一天一样,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那是芝加哥南区一栋老旧的公寓楼,电梯坏了两个月没修,楼道里的灯有一半不亮。凯莉的公寓在三楼,一室一厅,家具简单得近乎寒酸。茶几上堆着吃了一半的外卖盒和几个空咖啡杯,警服随便搭在椅背上,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自从艾米莉亚被抓之后,她就向警局请了假。警局批得很痛快——所有人都能理解,毕竟她是艾米莉亚亲手带出来的徒弟,目睹自己的师父被当作杀人犯抓走,任谁都受不了。但没有人知道她真正待在家里做什么。她不是在消沉,她是在等待。等待一个她也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机会。
门铃响了三声。她以为是外卖。打开门,看到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气质冷硬的男人站在门口。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来送比萨的。
“凯莉·莫雷诺小姐?”其中一个人礼貌但不容拒绝地说,“有人想见你。请跟我们走一趟。”
“谁?”
那个人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很旧的银色打火机,外壳磨损得露出了铜底,侧面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母。
A.R.
凯莉盯着那只打火机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他是谁?”
“你应该知道他是谁。”
她确实知道。整个芝加哥警局没有人不知道。亚历山大·雷蒙德——只不过在警局的档案里,他的名字旁边还写着另一个名字:雷。那个艾米莉亚从巷子里捡回来的失忆男人,那个在警局当过顾问、帮他们破获过无数案件的沉默寡言的男人,那个艾米莉亚每次提起时眼神都会不自觉变温柔的男人。
凯莉没有再问任何问题。她拿起外套,跟着那两个人出了门。
一个小时之后,她坐在雷的书房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花了整整二十分钟才鼓起勇气抬头正眼看坐在对面的那个男人。他比警局档案照片里的样子瘦了些,气色还算好,但眼眶深邃,目光沉稳,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气场。
“艾米莉亚在审讯室里提到了一个人。”雷的声音很轻,没有压迫感,“那个人不叫比利。她说的那些故事,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你知道是谁。”
“我知道。”凯莉的声音沙哑得很——连续多日没怎么开口说话,声带都快生锈了,“她说的是我。”
那是她刚分到艾米莉亚手下学习的时候。第一次出外勤,后门把风,一只流浪猫从垃圾箱后面蹿出来,把她吓得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艾米莉亚后来没有责怪她,反而在回警局的路上笑得直不起腰,拍着她的肩膀说:“没事,我当年还不如你。”后来这件事成了她们之间的笑谈,艾米莉亚时不时拿出来调侃她一下,但每次说的时候语气里都是真诚的善意。
“艾米莉亚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凯莉放下茶杯,终于敢直视雷的眼睛了,“只是她把名字换了。她知道审讯室里有人在监听,如果她说出真正的名字,那些人就会比我更快找到我。”
“所以你是——”
“她是我的师父。”凯莉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笃定,“我进警局第一天就被分到她手下。她教我怎么做笔录,怎么观察现场,怎么判断嫌疑人是不是在撒谎。有一次我们追一个持刀嫌犯,那个人朝我挥了一根铁棍,艾米莉亚挡在我面前,用手臂硬扛了一下。她在医院里待了三天,我去看她的时候,她胳膊上绑着石膏,还笑着跟我说‘保护你是应该的,我们是队友’。”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
“所以那天晚上,”雷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被秤过一样精准,“你也跟着她去了宴会现场。”
凯莉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神从惊讶变成了某种释然的确认:“你怎么知道?”
“她需要一个人。一个不在核心布防名单上的人,一个真正值得信任的人。整个芝加哥警局,符合这个条件的恐怕只有你。”雷的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着的起伏——是骄傲,是心疼,是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你在外面负责什么?”
“外围警戒。和艾米莉亚一起。”凯莉深吸一口气,双手交握在膝盖上,开始讲述那天晚上的真实经过,“我们听到无线电里说有枪击,艾米莉亚立刻往里面冲。我跟不上她的速度,等我追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枪声已经响了。”
雷的手指微微攥紧。他的声音仍然平静:“你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