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之影 第26章 第 26 章

在艾米莉亚接受一轮又一轮审讯的同时，芝加哥的商业帝国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地震。

维克多·雷蒙德躺在雷蒙德集团名下的一家私立医院的顶层病房里，陷入昏迷，靠呼吸机和输液维持生命体征。那颗子弹打穿了他的腹腔，伤及肝脏，出血量一度达到危险值。若不是抢救及时——若不是维克多在活动前特意安排了自己的顶级医疗团队就近待命——他此刻早已是一具尸体。

但他还活着。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

医生给出的说法是“情况良好”。但医生的原话其实是“生命体征趋于平稳，暂无生命危险，但苏醒时间无法预估”。这句话在层层转述中不断被压缩、简化、润色，最终传到各分公司负责人耳朵里的只剩下四个字——“暂无大碍”。

这四个字不够。远远不够。

一个无法醒来、无法发号施令的维克多，和死了没有区别。

而亚历山大·雷蒙德已经失踪超过半年。在最需要领袖的时候，雷蒙德集团群龙无首。

一开始，一切还在秩序之中。集团副总裁塞巴斯蒂安·莫雷蒂——那个跟随亚历山大打天下的老臣——在维克多倒下的第一时间就接手了日常事务的处理。他派出人手封锁了私立医院的消息，安排了对维克多的二十四小时守护，同时迅速压制了因刺杀事件而炸锅的各方情绪。他甚至从各分公司调集人手加强了安保，用他的话说：“这时候少一个人就是少一分力量。”

但这些措施只能止血，不能治根。维克多一天不醒，各分公司负责人的耐心就一天比一天薄。雷蒙德集团的势力遍及整个中西部，旗下有十余个分公司，分别控制着不同领域的业务——有的负责房地产开发，有的负责物流运输，有的负责海外贸易，有的负责资产管理。这些负责人在亚历山大时代都是忠心耿耿的执行者，因为亚历山大的铁腕和规矩让他们不敢造次。维克多接手后，凭借他作为亚历山大最亲近的人的威信，还能勉强维持局面。

但现在，亚历山大失踪，维克多昏迷，威信这种东西一夜之间就蒸发了。

第八天，分公司负责人终于坐到了同一张桌子前。

这是芝加哥西郊一栋私人庄园的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室内灯光柔和，十几个男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桌上放着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气氛沉重而紧绷。没有人抽烟，没有人喝酒，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写着同样的问题——接下来怎么办？

主持会议的是塞巴斯蒂安·莫雷蒂。他五十三岁，头发已经花白，但精神矍铄，两只布满老茧的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他的西装笔挺，一丝不苟，与那些在商场上打拼了大半生的老人别无二致。

“维克多还没醒，”塞巴斯蒂安开门见山，“但集团不能停摆。今天叫大家来，就是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商量什么？”开口的是坐长桌右侧中间位置的一个男人——达里奥·马尔凯塞，负责物流分公司的负责人，四十出头，留着修剪精致的山羊胡，手指上戴着一枚醒目的家族徽章戒指。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尖锐，像一把慢慢刺入的匕首，“维克多昏迷了八天，医生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我们在这里干等，业务一天天耽误下去，谁来负责？”

“业务没有耽误。”塞巴斯蒂安沉声道，“各分公司的日常运营我都在协调，只是重大决策需要——”

“重大决策？”达里奥打断他，那枚徽章戒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谁来界定什么是‘重大决策’？你吗，塞巴斯蒂安？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但你我都清楚，你不是亚历山大，也不是维克多。你没有权力替所有人做决定。”

桌旁响起一阵低低的附议声。塞巴斯蒂安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达里奥。

“你想说什么，达里奥？”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说。”

“我想说的是，”达里奥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的声响，他的山羊胡随着他说话的节奏一翘一翘的，“与其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的维克多，不如重新考虑一下集团架构。各分公司本来就该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凭什么所有重大决策都要通过一个中心？这种管理模式在亚历山大时代行得通，是因为他是亚历山大。现在——”

“现在怎么了？”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冷了下来，“现在你就可以不守规矩了？”

“规矩？”达里奥冷笑一声，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你说的规矩，就是不准碰那些最赚钱的业务，对吧？灰色产业、投机倒把——这些东西就算我们不做，别人也会做。那些钱流进了别人的口袋，我们守着一堆道德高地喝西北风？”

塞巴斯蒂安缓缓站起身。他个子不高，但当他站起来时，整个会议室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那些规矩，”他一字一顿地说，“是亚历山大用命定下的。你知道他为什么定这些规矩吗？因为灰色产业会引来联邦调查局的注意力，会把整个集团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你能赚一时的钱，但会毁掉所有人的根基。”

达里奥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枚徽章戒指在桌面上攥紧了一些，但没有说话。

“维克多在上个月刚查过你的账，达里奥。”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和底特律那边的人暗中合作的记录还在。当时维克多已经准备在下一次高层会议上撤换你，只是还没等到那一天，他就倒下了。”

会议室里忽然安静了。所有人都听得出这番话的分量——这是公开的摊牌。

“你污蔑我。”达里奥的脸色变了，“我从来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塞巴斯蒂安截断了他，“今天我不想谈这些。我只谈一件事——集团不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