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天使城 第10章 天空层

西格琳一直不屑也不想显露出自己的弱点，这意味着别人知道了杀死她的便捷路径。

但是为什么，她怎么看出来的，天使城里里外外都是人造光，就连水和空气都充满了化学元素。

如果没有权限，经过特殊处理的人造日光就相当于光纤激光，被灼伤很正常，这她应该是知道的。

西格琳突然对眼前这位来自地面层的女孩真正好奇起来了。

西格琳捻起一小块衣料放在指尖揉搓，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怎么知道。”

“这还不简单，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晕倒在草丛里，几乎没了呼吸，情况远比现在糟糕得多。”林昀也边开飞车边说，“方念安说是因为你中了‘反制’，但反制伤的是心脏，受的是内伤，血应该是从嘴里出来，而不是从眼眶里。

“眼眶出血是光灼综合征的典型症状，这种疾病现今尚且还没有治愈良方，甚至都没有正常的传播途径。

“据我所知，最少得把想要播种病毒的对象，在专门的培养舱里泡上三年甚至更长，辅以各式基因编辑设备，相当于重塑一个人的基因……或是重新编写一个仿生人的代码，费时费力还费钱，外加终身监禁伺候，一般没有人会这么做。

但天使城领主显然不是一般人，你方才说她害怕自然界的日光和空气，这是光灼综合征晚期的症状。她已经病入膏肓了，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她甚至造了一个巨型培养箱。所以我猜……她修改了你的基因程序。

“她一定做梦都想把你拴在自己身边吧，毕竟你可是星际层首席科研团队近三十年来最满意的作品。她甚至都没有给你天使城的权限，说明她连培养舱都不想让你出，或许把你制成标本才是她最终的目的。唉，真是太狠心了。”

林昀也一股脑说出了自己所有的猜想，确定的不确定的都一并倒出来了，甚至专往严重地说，为的就是在西格琳那张永远平静如水的脸上看到一点细微的表情波动。

她故作夸张地摇头叹气，眼神不断往西格琳那边瞟。

西格琳依旧无动于衷，全程姿势都没换一个：“嗯，你还挺聪明的。”

语气也依然平淡。

反倒是方念安按捺不住了，大惊失色道：“星、星际层？你你你你你是……梅塔特隆？”

”别这样叫我，所有人都希望我成为她。但我实在无法承担天使长这个职责。”西格琳摘下漆黑的兜帽，转过身对方念安说，“叫我西格琳就好。”

方念安往衣裙上抹了抹手心的汗，惶恐又期待地向西格琳伸出手：“你好，我叫方念安。”

西格琳伸出手轻拢住方念安的手指，一触即分。

方念安激动地大喊：“天呢，我摸到星际层天使的手啦！今天晚上不洗手了。”

西格琳故意装作被方念安逗笑的样子，眼尾扬起一个以假乱真的弧度。

林昀也小声嘀咕道：“至于吗。”

大约行进了百里之后，飞车穿过一层云雾，原本寂静无声的夜空之中忽然响起一阵极富节奏感的电子音乐。

一辆全身闪着炫酷彩光的飞行汽转到林昀也旁边，摇下车窗。一颗晃眼的荧光绿脑袋从里面探出来：“哟，姐妹，飞车挺独特啊！”

林昀也生无可恋地苦笑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还不是因为没钱修车嘛。”

“修什么？我还想把我的车也改造成这样呢，多刺激呀。”绿头发小妹把半个身子从车窗里伸出来，“第一次来天空层吗，要不要姐带你们玩？”

林昀也直觉这位热心肠的姐妹要把她们带去蹦迪，这可不太符合西格琳的形象：“不用啦，我们请了导游的。”

方念安立马很配合地在后面和绿发女打了个招呼。

绿发妹有些失望地缩回车子里面：“那加个好友总可以吧？”

林昀也无奈道：“可以，我扫你吧。”

绿发妹获得林昀也的YunXin后，炫技似的围着林昀也的车饶了几圈，最后又转回她旁边，对着林昀也吹了一段宛转悠扬的口哨：“下次见！”

随后，绿发妹便一记油门踩到底，融入了前方的飞行汽车群。

林昀也：“……”

天空层居民的社交方式真是自由奔放。

林昀也慢悠悠跟着汽车群驶入天空层，电子音乐的声响愈发震耳，浮空塔楼的轮廓逐渐显现。车载导航屏幕上浮现一段文字：

【欢迎来到天空艺术城。】

【请将飞行汽车调整至合适高度再进入。】

飞行汽车在地面层还没有真正流行起来，一年到头也看不到几辆。但此处的飞行汽车不仅多如牛毛，而且款式纹样无一雷同。

天空艺术城的最上层是列车层，有轨无轨的悬浮列车都行进在同一高度，却秩序井然，从不相撞。

稍矮一些的位置，全透明玻璃栈道上的行人正排着队等待公共飞车。身后是巨大的全息投影广告屏，播放着天空层当红歌星贝利莎·西斯卡妮娅的染发针广告：想换发色，只需一针，永不褪色，随时可换。

飞车层下方，则是行人层，这里没有一个用双脚行走的人，不是穿着飞行鞋，就是开着各式各样的小型代步工具，甚至还有人给自己安装了机械翅膀。

天际建筑群高低错落，鳞次栉比，外观集齐了所有可能的几何形状和色系，却不显得杂乱无章。

智能生态园培育的永生花草与液晶玻璃交相辉映，在天空层的夜里制造了一湾以假乱真的星海。

导游方念安不禁感叹道：“好美，这是我第一次来天空层。”

“我好饿，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再不进食我就要饿死了。”高度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之后，林昀也身体里名为“胃”的器官又发力了，“我准备去吃夜宵，谁支持。”

“我支持！”方念安立马附和道，她已经好几年没吃正常人该吃的东西了，之前在天使城领主就只会给她打营养针和喂营养膏。

天空层空况十分安全，林昀也放心地把飞行汽车的驾驶权限转让给已经修复完成的智驾助手。

“去附近最大的夜宵街。”

【好的。正在为您搜索……】

【已找到，准备启航，请系好安全带。】

林昀也边系安全带边搜寻自己的衣服口袋和裤袋，然后悲伤地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只剩下20通用币，其他全在逃亡的时候甩掉了。

而她智能手环里存的，都是地面层专用币，专用币在地面层买东西比较划算，时常有大额立减机会，但天空层商贩不认。

林昀也尝试直接在手环里把地面层专用币转换成通用币，好不容易操作到了最后一步，结果界面上弹出一句今人心梗的话：

【为优化您你的使用体验，电子货币转换系统将于今日23：00至明日7:00进行维护升级，给您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林昀也又忍不住跟一个无感情的电子系统较起真来：“这是一句抱歉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吗？”

西格琳拉过林昀也的手，将她微蜷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从口袋里抓出一把钻石，倒在林昀也手上：“这个行吗？”

林昀也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捧住钻石，生怕它们不小心从空中掉下去：“这太行了，谢谢！等回地面层我天天晚上带你出去玩。”

西格琳指了指林昀也被玻璃刺穿的掌心说：“你在流血。”

“没事，小伤而已，回去让我妈妈处理一下就好了。到时候你们帮我多说两句好话，就尽量体现我在天使城的英勇形象就可以了。消失这么多天，她估计已经气糊涂了。”

随身携带各种草药的方念安从裙袋里取出一片艾草贴，轻轻贴到林昀也的伤口上：“止疼的，好点了吗？”

“谢谢你，我好多了。”

西格琳有些人机地重复了一遍：“止疼。”

“你刚才很疼吗？”

林昀也对金主有一百万个耐心，语气温柔地能直接上岗幼师：“是啊，我们普通人类呢，比你们多一个神经系统，叫做痛觉神经。一般受伤了，或是被人打了，痛觉神经就会开始工作，我们一般把这种感受称为‘疼’。”

“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有是好事。”方念安接过话茬。

西格琳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只是淡淡地回了句：“哦。”

说话间，智驾助手已经带着三人进入夜宵街。

充满烟火气息的夜宵街和方才的高端商业街，又是一番全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的道路没有那么宽阔，对通行飞车的数量有限制，此时夜宵街门口的悬浮电子屏上显示：艺术城夜宵街飞行汽车数量已达上线，请各位自驾顾客改用更为轻便的交通方式，或乘坐我们的公共飞车。

林昀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公共飞车，她已经饿得不想动了。

公共飞车随着夜宵街广播里歌曲的节奏而停，又踩着下一句歌词的鼓点启动，每五百米停留一次，站点均位于这五百米内评分最高的餐厅。

林昀也和方念安在公共飞车上就“抹茶和红豆到底应不应该分手”这个世纪难题展开了激烈讨论。

林昀也：“红豆的加盟简直是对抹茶的侮辱。”

方念安：“抹茶和红豆明明是天生一对！抹茶这么苦，用红豆中和一下刚刚好。”

林昀也：“和你这种不懂苦抹的人简直没话讲。”

西格琳趴在半敞篷公共飞车的栏杆上，新奇地观察着街边每一个向她热情推荐美食的人。她卷起自己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发尾戳自己的脸。

结束争辩的林昀也突然趴到西格琳旁边的栏杆上，智能手环撞得扶手“丁零当啷”响。

“这家怎么样，是综合自助餐厅，品类特别齐全价格也实惠，再过两站就到啦。”林昀也把手环投射出来的屏幕凑到西格琳面前，“你要不喜欢的话也可以换一家。”

西格琳放下发丝，笑着说：“我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