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天使城 第11章 相信我

其实算起来，这还是林昀也第一次从正面看到西格琳脸上的表情变化。不管是先前的突袭求婚，还是后来的私奔言论，西格琳都是在面无表情的情况下完成的。

这真的很难让人相信她不是在逗人玩。

但林昀也莫名觉得，她现在的笑是真心实意的。至少比刚才对方念安那个笑容演得像。

方念安从后面小跳过来，嘴里哼着欢快的小曲。她挤到两人中间，左边挽一个，右边牵一个，拉着她们下车:“到了到了！”

甫一下车，浓郁的烤肉香气便扑面而来。林昀也嗅觉雷达链接成功，口腔唾液开始分泌，先方念安一步跨进了店门。

一个熟悉的绿色生物从眼前晃过，在林昀也的视网膜中留下一道残缺的绿光。

“诶，怎么是你，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啦！刚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

是刚才的荧光绿飙车女。

“哦呵呵呵，刚才有点事耽搁了，我正想回呢。”林昀也打开YunXin，点开了那条被自己忽视的讯息:

【我叫艾洛菲，你叫什么名字呀？】

【动画表情】

艾洛……菲？这个名字勾起了林昀也一些不好的回忆。

唉不管了，先吃饭再说。说不定只是巧合。

“你好你好，我叫林昀也，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呀？”

“真的吗，那太好了！”艾洛菲十分自来熟地挽起林昀也的手，往里面最大的桌子方向钻，“我已经抢好座位啦，快来快来。”

林昀也:……其实我只是客套一下。

艾洛菲十分热情地招呼三人坐下，叽叽呱呱介绍起本店必吃榜:“首先椒盐橘子是必吃，西瓜炖牛肉也不错，草莓焗芝士更是人间美味，不吃绝对后悔。”

林昀也和方念安表示口味略有差别，并严正拒绝艾洛菲要为她们拿一盘必吃菜品的提议。

于是艾洛菲又把目标转向对任何食物都持“随便”态度的西格琳，硬是给她装了满满一盘椒盐橘子。

并且一脸期待地看着西格琳将裹满辣椒面的橘瓣送进嘴里:“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

西格琳其实对“好吃”和“难吃”没有太大的概念，制造者给她的定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味觉被列在非必要项，设置地相当随意。

为了不伤艾洛菲的心，西格琳好心的评价道:“还可以。”

艾洛菲激动地又给她装了一盘椒盐橘子。

方念安在林昀也耳边咕哝道:“上面两层的人，口味也太奇异了吧。”

林昀也向方念安投去一个“同意”的眼神，同时往嘴里塞了一块黑椒牛排安慰自己受到重创的世界观。

在第一口现烤牛排在嘴里咬断的瞬间，林昀也感觉自己如获新生:“太美味了，这才是人该吃的东西。”

几盘烤肉下肚，林昀也终于有空关心起自己在地面层被诬陷杀害校长这回事。

她瞥了瞥正在享用西瓜炖牛肉的艾洛菲，试探着问:“小艾，请问你认识……艾洛蒂吗？”

艾洛菲边嚼牛肉边咕咕囔囔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妈妈的名字？”

林昀也下意识挺直腰背，语气也严肃了起来:“其实我来自地面层，艾洛蒂是我的任课教师，她前几天课堂上分享……她有一个上小学的女儿。”

艾洛菲把没嚼完的牛筋吐到旁边的垃圾桶里，又抓起桌上的漱口水，猛灌了一大口。

“唉，别提了，她就这样。其实我怀疑她脑子有点问题，还有暴力倾向。她是你的任课老师？那你可真够惨的，没少被扣分吧？”

林昀也点头如捣蒜。

“还好我爸对我好，把我送到天空层留学，让我远离了那个恶毒坏女人。说起来我爸这个月还没给我打生活费呢，都超时两天了，他平常不这样啊。”

林昀也:“……”

该如何委婉地向她叙述关于她爸已去世这个噩耗呢。

“我得打个电话问问。”

“等等！”林昀也连忙按住艾洛菲拨号的手，“现在这么晚了，你爸爸肯定休息了，明天再问吧。”

艾洛菲十分天真地关闭界面:“也是，那我明天早上再问。”

林昀也在西格琳的凝视之下缓缓放开艾洛菲的手，正襟危坐地问:“你的父母，平常关系好吗？”

“非常不好，我上幼儿园那会，他们俩天天吵架。艾洛蒂还特别喜欢拿我出气，我身上的陈年旧疤全是她的杰作。”

艾洛菲卷起长袖，将手臂摆放到餐桌上。

只见两道白色增生疤痕从艾洛菲的手腕延伸到大臂，周边还有不计其数的零散割伤旧疤。

“她明明那么讨厌我，却还非要我和她姓，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天呐，这么严重，过了这么多年还那么明显，你妈妈也太过分了。”方念安心疼地握住艾洛菲的手，“我听说天空层医院有专门的皮肤再生诊疗舱，你要不去看看。”

“没事喽，反正没划到脸。”艾洛菲无所谓地一摊手。

林昀也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副立马要为谁去冲锋陷阵的样子。

艾洛菲受宠若惊:“没事没事不至于，这么多年我都快忘了。”

林昀也:“我去付钱。”

艾洛菲:“……”

“下次见啦，这顿我请你吃。”

说着，林昀也便丢给收银机器人一颗钻石，扔下一句“不用找了”，便快步走出了餐厅。

艾洛菲迷惑地看向三人离去的背影，从碗里捞出一块炖西瓜:“自助餐就吃这么点？会不会过日子啊。”

……

此时已值凌晨一点，距离天亮还有五个小时。

“违禁芯片干扰器还能坚持多久？”林昀也转头对方念安说。

“大概两个小时，但我怀疑出了天使城，领主就无法控制我了。”

“保险起见，还是尽快回地面层让我妈妈看一下比较好。”林昀也跳上回程公共飞车，火速抢占了三个位置，在竞速失败者的怒视下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领。

“我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为什么你消失这么多年，你父母从来没找过你。”

这还真把方念安给问住了:“额……她们没找过我吗？”

“是啊，之前在学校门口遇见你妈妈，她还邀请我去你家玩。然后我说，怎么最近没在学校看见你，她就说可能学校太大，碰不到也正常。”

“哦对了，前两个月过年我给你发祝福，你还回我了！”

“什么！？”方念安“噔”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满脸惊愕，“可是我两年前在天使城了！”

方才没抢到位置的路人见方念安站起，赶忙发动蛇皮走位技能，顺溜地坐到了座位上面。

林昀也干脆也站起来，拉着方念安到角落窃窃私语:“我有两种猜想，一种是你父母被艾洛蒂做局了，还有一种是你父母中有人和艾洛蒂是一伙的。只是猜想！补药打我。”

“都不对。”西格琳不知何时戳到了两人背后，阴森森地开口说。

林昀也左手握拳，贴在摊开的右手掌上，向西格琳微微一鞠躬:“请赐教。”

“是克隆体。”

“你是说，天使城领主把方念安抓走，然后在地面层投放了一个克隆体？不对吧，那我为啥在学校都看不见她，明明她之前一天到晚在操场瞎晃，克隆体好歹也模仿一下行为习惯吧。”

方念安:“……”

西格琳不想承认“她也不知道”，干脆往车厢上一靠，装作间接性失聪。

与此同时，公共飞车回到了最初的起点，车载广播里面响起一阵清越的风铃声。

“终点站已到达，请所有乘客有序下车。The terminal station has been reached……”

……

林昀也现在非常绝望，因为她们的飞行汽车，被人偷了。

好巧不巧，四周还没有监控。就算警局介入也难在天亮前找回飞车。

“开玩笑吧，天空层的治安环境如此悲观吗……”

西格琳泰然自若地说:“直接跳下去就好了。”

“这不太好吧，这里离地面层可有20公里呢……跳伞活动不都一般限高8000米吗。”

“这里有公共列车可以去地面层，买票就行了，但是她们要查通行证，我的通行证已经过期两年了……”方念安有些为难地说，“要是被发现没有通行证还来天空层，我可能回去就喜提拘留了。”

“没事，这个简单。我将用钻石闪瞎检测员的眼，他就会放你走了。”

方念安:“检测员好像是大公无私的机器人。”

林昀也:“那就更简单啦，直接短暂屏蔽它的信号就可以咯。”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天空层治安设施堪比地下层贫民窟，智能检测系统技术却是登峰造极。

凭林昀也那80上下的精神力根本无法对它的内核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还激发了警报器。

“检测到非法逃票人员。”

“检测到非法逃票人员。”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混杂冷漠的机械报幕音，探照灯在偌大的悬浮列车站横扫竖射，试图锁定攻击者，将其通报给联合秩序局。

林昀也拉着方念安四处藏匿，趁有轨列车通过的前一瞬，闪身躲到轨道的另一边。

林昀也脚下一滑，踢落了轨道旁装饰用的玻璃石子，碎石闪着荧光掉入深渊，如坠落的星辰。

这是无轨列车的航行区域。

待到有轨列车的车影彻底消失，一辆通体银白、泛着微光的列车从林昀也身边疾速穿过，消失在黑夜尽头。

骤起的狂风扬起了她的白袍，吹散了她盘于后方的花苞发。

黑暗中，一只苍白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相信我，不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