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天使城 第9章 天使城（七）

林昀也考出飞行汽车驾照之后，平均每半年开一次车。天使城的改装版战斗型飞行汽车，更是连车皮都没碰过。

于是她一路上全神贯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和西格琳给甩出飞车。

“导航去‘拉斐尔之家’。”

【好的。正在为您制定最佳飞行路线。】

“我得去接个人，很快的。”林昀也边观测路况边跟西格琳报备，“哦对了，你知道怎么从这里天使城出去吗，就直接穿透外围数字屏障就可以了吗？”

“嗯。”

西格琳的声线有些反常，语气也有气无力的，林昀也蓦然侧头往副驾上看。

只见西格琳颈间的纹身散着幽幽的光，周遭经脉清晰可见，诡异的紫线正缓缓爬上她的侧脸。仔细一看，那竟是不断流动的代码。

机器人编码课程林昀也学了个皮毛，能看懂其大意:精神力损耗过大，需立刻进入诊疗舱恢复。

后面还写了一堆不一样的代码，估计是介绍严重后果或是其余急救方法的。可惜，一句都看不懂。

林昀也心底一片冰凉:玛雅，现在进天使城的诊疗舱不等于白白送死吗？

西格琳先前已经止住血的手心再次渗出紫血，每一处接触过光的皮肤都相继开始褪皮。

副驾皮制的椅背被深紫的液态金属浸染，不断发出“滋啦滋啦”的灼烧声，仿佛热油倾倒在沸水里。

但西格琳周身散发的气息却如数九寒冬，隔着中控扶手箱都把林昀也冻得发颤。

林昀也一把按开中控扶手箱，在飞车自带的急救医疗箱里东翻西找，希望能找点仿生人急救药品，比如机械修复剂什么的。

结果直到底部的陈年发丝和灰尘再次重见天日，林昀也也只找到一支人用缓释剂，其他都是一些没什么大用的保健药品。

“对机器人也太差了吧！难怪养出来的机甲士兵都这么弱智呢。”林昀也在默默内心深处讨伐了领主一万遍，同时为这里所有的机械生物打抱不平。

林昀也认命地打开缓释剂，轻轻扎进西格琳的手臂。

本想着有总比没有好，没想到效果立竿见影。

企图霸占西格琳所有可见皮肤的紫线瞬间停止扩张的步伐，褪去的皮和流血的伤口都有了愈合的迹象。

林昀也一脸不可置信：原来第七代仿生机器人的底层逻辑是，人用和机用药都能救吗？这简直是新世历第三世纪生物科技届最伟大的突破！

西格琳咳出一口淤血，神色恢复如初，她淡淡地回看惊诧不已的林昀也，开口说：“看路。”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林昀也那半吊子飞车驾驶水平，能在逃亡的同时完成整个救治过程，就已经是绝对的超常发挥。

回过神来的林昀也一头撞在夏区主殿的避雷针上。此避雷针为萨莫尔宫定制款，又高又粗还坚不可摧，中间圆球表层还刻了一圈橄榄枝，意寓世界和平。

林昀也现在特别想把避雷针拔下来戳到领主头上，并告诫她不许再侮辱“和平”这个神圣的词汇。

守在夏区的第五骑士团见领主的重点打击对象大摇大摆地从上空飞过，还敲响避雷针对他们进行挑衅，便毫不犹豫地放出一排导弹。

林昀也连忙求助智驾助手:“怎么把我自动闪避模式关了，快打开快打开。”

【修复中……】

林昀也:“……”

指望不上智驾助手，西格琳的精神力也还在恢复阶段，不能再次滥用。林昀也只好寄希望于自己内府深处隐藏的飞车冠军潜能。

她操纵飞行汽车一通乱躲，上窜下跳，左冲右撞，竟也被她顺利躲过了第一波导弹攻击。

林昀也长舒一口气，冷汗从鬓角滑落，滴在她手掌未来得及处理的伤口之上。

自带盐分的冷汗与裸露的神经末梢触碰的瞬间，让林昀也切实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在伤口上撒盐。

她吃痛地“嘶”了一声，右手从方向盘上脱落。第二波导弹在此间隙突然发射，林昀也赶忙用精神力辅助操控方向盘。

但好运终究不会一直降临，一枚智能追踪导弹贴着车身炸开，造价百万通用币的车门就这样被掀翻。

林昀也分出一部分精神力，勉力维持车子不被即刻烧毁。S级钛合金贵也有贵的道理，除了左边两侧车门被崩飞，其余装置均无大碍。

西格琳忽然发动精神力，直接夺过驾驶权限，又捉起林昀也的后领，把她捉到了副驾。

“诶，你干嘛？”

“我来开。”

西格琳一接手驾驶系统，飞车瞬间被驯服，活络机敏地从飞窜的导弹群中脱身而出。

智能追踪导弹穷追不舍，西格琳故意引诱它到避雷针旁的激光射线处。激光射线敌我不分，精准击中智能追踪导弹的定位系统。

西格琳猛踩油门，在导弹完全爆炸前离开了它的最终定位点。期间车身没有半分多余的颠簸与晃动，比智驾系统还稳。

林昀也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默默低下头给方念安发消息。接着，又贴心地为西格琳戴上兜帽，手动固定，以防她的避光工具被风吹走。

还被蒙在鼓里的第五骑士团团长0501看见打击目标自投罗网，无情地嘲笑起西格琳:“她现在不会还以为拉斐尔是她这边的吧？”

0515附和道:“就是就是，这回她们肯定跑不了了。拉斐尔大人一直对我们照顾有加，这次追捕行动我们第五骑士团一定是一等功劳。”

0501颇为赞赏地拍了拍0515的肩:“行了，撤退吧。”

……

林昀也一句“我来了，请迎接。”刚发出去，“拉斐尔之家”就敞开天窗。

西格琳看准时机快速下沉飞车，精准落于“拉斐尔之家”的草坪之上。

炽烈的阳光溢入车厢，西格琳的体温急速下降，手背露出的皮肤上再次生出流动的代码条。这回比刚才还大一倍。

林昀也火急火燎探出身子对方念安大喊:“学姐快走！”

方念安跑到车旁边，用身体挡住照进车里的光:“没事，领主还没发现我叛变了，她可能以为你们被我抓了。”

“你没事吧？”方念安看眼前这位黑袍神秘人气息不太稳，关切地问，“我这里有一些草药，要不要给你拿一点。”

“我没事，快上车。”

方念安莫名觉得她的声线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好。”方念安不再推脱，应声钻进飞车后座。

林昀也拍拍西格琳的肩膀，示意她让出主驾驶位:“让我来开吧，这个位置遮不住光。你放心，我学习能力特别强，刚才看你开这一趟，我的驾驶水平已经在next level。相信我。”

“好啊。”西格琳侧过身往后一仰，抬起双脚往侧边翻去，轻盈矫健地翻到了副驾，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林昀也现学现卖，借着中控扶手箱翻到主驾，发动了飞行汽车。

方念安头一回见如此奇特的座位交换方式，看得一愣一愣的。

“从后门出去，一开门就是数字屏障。”方念安挪到主驾和副驾中间，对林昀也说。

林昀也:“导航去后门。”

【我好像没有找到后门呢，换一个地方试试吧，哈哈哈。】

方念安:“导航去生如夏花之门。”

【好的，正在为您规划最佳航线。】

林昀也:……名字依旧别出心裁。

第二次驾驶飞行汽车，林昀也已经熟练不少，至少不再自带海盗船体验效果，但比起西格琳还是差一截。

她跟着导航游刃有余地飞到后门，方念安用手环控制门敞开。

这是林昀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测到这超脱现代科技的数字屏障。浅蓝的光幕近在咫尺，上下浮动的代码清晰可见。

进入拉斐尔之家后，一路畅通无阻，顺利地有些诡异，反倒让林昀也不安起来。

“你开门干什么！我允许你出去了吗！？”领主怒气冲冲的声音从方念安手环里传出。

“我……”方念安一时不知道如何辩解。

西格琳从手环里调出手写板，在上面写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有人炸了生如夏花之门，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只有我才能打开它吗，我现在好害怕，我看不清她的脸……

在方念安照着西格琳的提示词胡说八道的同时，林昀也已经开着飞行汽车穿过了数字屏障。

熟悉的白光闪过，天使城出品的杀伤性阳光被数字屏障隔在后方。

天空层外面正处于黑夜，漫天星辰如碎钻般掠过车身，仿佛触手可及。林昀也不由自主地往夜空里伸出手，却只触到一片虚无。

西格琳在宽大的帽檐之下睁开眼，久违地用肉眼看清了这个世界。

领主听了方念安这段可怜兮兮的发言，语气略微柔和下来:“行，你在那别动，我马上过来。”

西格琳又在板子上写道:“直接挂了吧。”

没摸到星星的林昀也将视线投向车内，正巧看到了这句提示词。

“她会追出来吗？”

“不会，她怕自然界的日光和空气，离开天使城她活不过半小时。”西格琳说话的时候永远没有音调起伏，让人读不出喜怒哀乐。

“那你呢。”林昀也忽然看向西格琳说，“你是不是也怕日光。”

西格琳瞳孔微缩，平生第一次被卡住话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