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墟神廊 第42章 消失

晚风卷着街边的凉意扑过来，拂得满头卷发乱糟糟贴在颊边，衬得浦栖迟一张脸白里透红，活脱脱一副做错事被抓包的乖巧模样。

薄漱冰的指骨修长有力，扣在他纤细的手腕上温度微凉，力道收得极稳，不疼，却半点挣脱不开。周遭路人来来往往，偶尔投来一两道好奇的目光，落在他一身素雅碎花长裙、蓬松卷发的模样上，带着浅浅的诧异。

浦栖迟脸皮薄得发烫，头垂得更低，鼻尖几乎要抵住胸口，长长的睫毛簌簌轻颤，像受惊敛翅的蝶。

他不敢去看薄漱冰的眼睛。

太吓人了。

这人没发火，没皱眉，甚至语气都听不出半分戾气，可越是这样沉寂无声的样子，越让人心里发慌，那种沉沉的压迫感裹着细碎的占有欲，密密匝匝将他裹住。

“错哪了？”

薄漱冰的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平日的温和，染着几分清冷的哑意，落在晚风里，格外清晰。

浦栖迟喉结轻轻滚了滚，软糯的嗓音带着点委屈的气音，老老实实认错：“不该偷偷翻你衣柜，穿你的裙子出门。”

顿了顿，他又小声补充，态度诚恳得不行：“也不该打扮成这样，跑到外面胡闹，还被你撞见了。”

薄漱冰静静看着他。

少年此刻一身格格不入的女装，长发掩颈，眉眼被妆容衬得温顺柔软，全然没了平日清爽利落的模样，偏偏一点不违和，反倒透着一种荒唐又干净的易碎感。尤其是垂头认错的样子，蔫蔫的，乖巧得过分，让人心里那点隐忍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只剩下无奈的纵容。

他沉默两秒，指尖微微收紧，轻轻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避开往来行人的视线。

“还有呢？”

浦栖迟一愣，抬眼飞快瞟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眼底水光浅浅，带着点茫然：“还有……还有不该捉弄苟毂和潘棠。”

薄漱冰垂眸望着他泛红的耳尖，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极淡的笑意，藏得极深，只剩低沉的克制。

“不是。”

他缓缓开口，字字清晰，落在浦栖迟耳边，带着沉沉的重量。

“错在——穿成这样，给别人看。”

这句话轻飘飘落地，晚风骤然停滞半分。

浦栖迟整个人猛地一僵，脸颊的热度瞬间直冲耳根，连脖颈都烧得滚烫。

他忽然懂了。

薄漱冰根本不在意他胡闹，不在意他翻衣柜穿裙子，唯独介意他这般模样，出现在旁人眼前，被陌生人打量，被苟毂潘棠看见。

这人的占有欲从来都藏得极深，平日温润克制，只在这种细碎的瞬间，悄悄泄露分毫。

浦栖迟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指尖微微蜷起，心虚又甜软，小声嗫嚅着辩解：“我、我就是一时好玩，想逗逗苟毂，谁知道你刚好过来了……我没想给别人看的。”

“是吗？”薄漱冰垂眸凝视他，眸光深邃，直直落进他慌乱的眼底，“玩得开心吗？”

语气平平，却带着分明的调侃。

浦栖迟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乖乖抿着唇，轻轻点头又飞快摇头，模样局促又可爱。

薄漱冰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终于没再绷着情绪，眼底的冷意彻底消融，染上浅浅的无奈。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略显凌乱的卷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方才禁锢他的力道截然不同。

发丝触感柔软蓬松，划过指腹。

“胆子越来越大了。”他低声道，“我的裙子，你倒是穿得很顺手。”

那条白碎花长裙是他年少时闲置的旧物，质地柔软，版型偏修身，他早已不穿，叠在柜底许久，连自己都快要遗忘，偏偏被浦栖迟精准翻了出来。

浦栖迟被说得脸颊更烫，小声狡辩：“我就借一次……下次不碰了。”

“不用不碰。”

薄漱冰打断他，指尖落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动作温柔缱绻。

“在家穿给我看就好。”

晚风簌簌吹过，这句话温柔又隐晦，带着独属于他的偏执与纵容，撞进浦栖迟心底，瞬间漾开一片温热的涟漪。

浦栖迟彻底懵了，抬头怔怔看着他，澄澈的眼底盛满慌乱与羞赧，亮晶晶的格外好看。

不等他反应，薄漱冰松开他的手腕，转而轻轻牵住他微凉的手心，十指自然相扣，掌心的温度稳稳包裹住他的。

“走了。”他低声道，“回家。”

浦栖迟乖乖跟着他迈步，长裙裙摆轻轻扫过脚踝，假发的发丝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一路被薄漱冰牵着，走在人行道内侧，隔绝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走出一段路，浦栖迟终于缓过劲来，偷偷侧头看身边身形挺拔的男人，小声嘟囔：“你不是去应酬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应酬提前结束。”薄漱冰目视前方，语气平淡，“路过，没想到撞见一场大戏。”

显然是把他刚才装女生演戏的全过程，尽收眼底了。

浦栖迟瞬间社死，恨不得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捂脸哀嚎：“你早就看见了？！”

“嗯。”薄漱冰坦然应声，甚至微微偏头，看了他窘迫的模样，眼底漾开一点清晰的笑意，“看得很清楚，演技不错，浦同学。”

装得委屈哽咽，梨花带雨，颠倒黑白，把苟毂唬得手足无措，连潘棠都被彻底蒙骗过去。

戏演得淋漓尽致。

浦栖迟又羞又窘，伸手轻轻捶了下他的胳膊，软声抱怨：“那你还看着不进来救我，害我被抓包！”

“看你玩得尽兴。”薄漱冰语气纵容，“不忍心打断。”

更何况，看着他鲜活跳脱、肆意胡闹的样子，远比一成不变的温顺模样，更让人心动。

浦栖迟彻底没了脾气，耷拉着脑袋，任由他牵着往前走，心底的慌乱尽数褪去，只剩下甜甜的暖意。

车子停在街边，薄漱冰替他拉开车门，等他坐进去后，才绕到驾驶位落座。

车厢密闭安静，暖意融融。

车内光线柔和，落在浦栖迟柔婉的妆容上，衬得那张脸雌雄莫辨，温柔又漂亮。

薄漱冰侧头看了他几秒，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眼尾的妆容，力道轻柔，小心翼翼。

炭色的眼线被指尖轻轻拭动，带着细微的痒意，浦栖迟下意识眨了眨眼，长睫扫过他的指腹。

细碎的触感，酥麻蔓延。

“别乱动。”薄漱冰低声道，“妆花了。”

浦栖迟乖乖僵着不动，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薄漱冰的眉眼向来清冷克制，此刻距离极近，呼吸轻轻落在他的眉眼间，温热又缱绻，漆黑的眼底清晰映着他此刻全然不同的模样。

“下次再偷偷胡闹，我就不是带你回家这么简单了。”

他嗓音压低，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里藏着温柔的惩戒。

浦栖迟心头一颤，立刻乖乖点头，软声妥协：“我真的不敢了，再也不私自穿你的裙子出门胡闹了。”

薄漱冰看着他温顺乖巧的模样，指尖顺势捏了捏他泛红的脸颊，轻笑出声。

“可以穿。”

他一字一句，温柔又霸道。

“只准给我一个人看。”

引擎轻响，车子缓缓驶离街边，将午后所有的闹剧与喧嚣尽数抛在身后。

车厢里的晚风温柔，牵着彼此交握的掌心，满是藏不住的温柔缱绻。

夜色慢慢沉下来，被窝里还留着薄漱冰的温度。浦栖迟懒懒散散靠着床头，假发已经摘了，脸上的妆也洗干净。那条白碎花裙子叠在床尾，看着还有点好笑。

薄漱冰起身收拾的时候动作很轻，弯腰帮他拉了拉被子。

“实验室还有点收尾的事，我过去一趟，很快就回。”

浦栖迟困得眼皮发沉，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含糊应了一声：“早点回来。”

“嗯。”薄漱冰低头碰了碰他额头，然后穿鞋出门，门咔嗒一声关上。

浦栖迟本来打算眯一小觉等人回来。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他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多，心想薄漱冰估计还在忙。他随手点开群聊，苟毂还在吐槽下午餐厅那一出，说自己差点被当场社死。潘棠跟着打趣，彭榄仁还在群里说下次化妆可以打折。浦栖迟看着消息，还忍不住回了两句。

等到九点，屋里还是安安静静的。

浦栖迟心里开始犯嘀咕。薄漱冰就算加班，再忙也会抽空发一句消息，不会一声不吭。他发了条消息过去，问大概几点回。消息显示已读，但是没有回复。

他没多想，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最后自动挂断。

浦栖迟皱了皱眉。也许是在做实验，手机放储物柜没听见。他起身走到客厅，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等。

十点。十一点。

手机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也没有回电。再打电话，依旧没人接。

浦栖迟心里那点轻松慢慢散掉。他走到玄关，看了一眼挂钩。薄漱冰出门带走了外套，家里的拖鞋摆在原处，看不出任何异样。没有回来过的痕迹。

他们刚才没有吵架，也没有闹别扭。分开之前氛围好好的，薄漱冰说话也和平常一样，没半点不对劲。他明明说很快回来。

浦栖迟又拨了一次电话，听筒里还是单调的等待音。他捏着手机站在玄关，指尖有点发凉。

他搞不懂。人就从这扇门走出去，怎么就联系不上了。

浦栖迟靠在墙上，盯着紧闭的大门，心里乱糟糟的。

不知道是实验室出了状况，还是别的什么事，只是一股说不清的疑惑堵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