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浦栖迟的死党群消息不断弹出,手机震个不停。
群里所有人都炸开了锅。
大家全都震惊,苟毂居然是同性恋。
-王子糕:前两天碰到苟毂了,我本来打算上去问他为什么打算断联,结果你们猜他跟我说什么?
-葡萄汽水不加冰:怎么了?
-甲鱼:别卖关子赶紧说!
-王子糕:他说他有男朋友了!!!
-不吃香菜:what?
-甲鱼:纳尼?
-汉堡包:@王子糕你别造谣,真的假的?
-王子糕:千真万确,骗你们不是人。
-七分糖:?
-七分糖:说了是谁吗?
-王子糕:他还跟我介绍了,叫潘棠,听名字感觉像花名。
浦栖迟盯着屏幕,花了好一阵消化这件事。他自己的情况也算不上普通,可这下总算明白,之前苟毂总反复提起潘棠是什么意思。原来两个人早就在一起了。居然瞒着他,他这个好朋友,居然是最后一批知道的。
浦栖迟直接拨通苟毂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开口:“喂?狗蛋。”
电话听筒贴在耳边,嘟嘟的响音落尽,浦栖迟憋着一肚子又好气又好笑的疑惑,嗓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怔然。
“苟毂,你和潘棠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传来苟毂漫不经心、甚至带着一丝无语的轻笑,语气轻飘飘的,偏偏格外扎人。
“你不早就知道了吗?真没想到你这么不开窍,这么明显,还非要人摊开了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浦栖迟瞳孔微微一怔,脸颊瞬间涨热,后知后觉的憋屈顺着心口往上翻涌。原来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唯独他自己被蒙在鼓里半天,傻乎乎才反应过来。
好气。
又好笑。
浦栖迟抿紧唇线,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的坏笑,指尖啪地一下按断通话。
行。
苟毂藏得这么严实,还调侃他不开窍,那他今天非得好好给这人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隔天午后,冬日的阳光温温浅浅落在校园柏油路上,风凉却不刺骨。浦栖迟趁着放学人少,脚步轻快溜回公寓。薄漱冰早就把房间钥匙全权交给了他,任由他随意出入、随便拿取东西。
他熟门熟路推开房门,目光在衣柜里一扫,精准翻出一件轻薄温柔的白色碎花长裙。布料柔软垂顺,是薄漱冰从前偶尔穿、一直叠放整齐压在柜底的款式。
他抱着裙子揣在怀里,耳根微微发烫,眼底却满是跃跃欲试的顽皮,转身直奔校外步行街。
街边人流闲散,阳光透过行道树枝桠碎碎落下来,地面光影斑驳。
彭榄仁正支着简易画架在街边摆摊。
黑色画板干净利落,调色盘整整齐齐码着色料,几支素描铅笔削得锋利透亮。他垂着眉眼,长睫压落,神情专注又懒散,指尖捏着炭笔,手腕稳稳落在画纸上游走,勾勒出流畅干净的线条,连头都懒得抬,声音平淡无波:
“下一个,画像素描二十五,色彩三十。”
笔尖沙沙作响,他半点不停手。
浦栖迟站在摊前,看着他这副摆烂营业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开口道:“我不是来找你画像的,我是来找你化妆的。”
彭榄仁动作一顿,依旧没抬头,语气敷衍又绝情:“那慢走不送。”
“死懒人!”浦栖迟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画架,带着几分耍赖的娇气,“给我化,快点。”
这声响熟稔又清亮,彭榄仁终于抬眼。
视线一抬,看清来人是自家舍友浦栖迟,他愣了愣,眉梢挑出一丝诧异。
浦栖迟弯腰凑近,眼底亮晶晶的,带着十足的坏心思,爽快开口:“一百,全包了,造型假发妆容,搞定就行,怎么样?”
彭榄仁眼睛瞬间亮了,当即放下画笔,干脆利落:“成交。”
他审美极好,手法细腻娴熟,打底、修容、铺色、描眉,动作又快又精致。
半个钟头后,妆容成型。
白皙清透的底妆弱化了浦栖迟原本偏利落的少年骨相,添了几分柔婉,眉眼被细细修饰过,温润又灵动。一顶柔顺的长卷发假发戴好,垂落在肩头,配上一身素雅长裙,身形清瘦单薄,远远望去,完全是个眉眼清秀、气质温柔的小姑娘,半点看不出原本模样。
浦栖迟对着镜子左右打量,眼底盛满得逞的笑意,满意得不行,道谢过后,揣着一肚子坏水,兴致冲冲直奔市中心的网红餐厅。
午后餐厅暖光柔和,落地玻璃窗映着街景,食客三三两两,氛围安静温柔。
他刚进门,视线一扫,立刻精准锁定靠窗卡座的两个人。
苟毂和潘棠正相对坐着低声闲谈,气氛松弛又默契。
浦栖迟脑瓜飞速一转,一肚子坏点子瞬间落地,眼底狡黠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清了清嗓,刻意压软声线,迈开步子,一边走一边故意拔高音量,拖长调子吆喝:
“苟毂——苟毂——!”
声音清亮软糯,瞬间穿透周遭细碎的交谈声。
他快步上前,一把拽住苟毂的胳膊,力道恰到好处,眉眼皱起,装出一副委屈又哀怨的模样,语气哽咽十足:
“我可算是找到你了!你怎么能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亏我还特意去查了,两条杠呢!你必须要对我负责啊!”
这话一出,邻桌几人下意识侧目。
苟毂整个人当场僵住,瞳孔地震,脸上瞬间写满离谱与嫌弃,满脸莫名其妙,用力想甩开他的手,眉头死死皱紧:
“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浦栖迟不依不饶,死死攥着他衣袖不放,眼眶瞬间泛红,演得淋漓尽致,指尖还微微发抖,语气又怨又委屈:
“你看看你看看!转头就翻脸不认人!你这、你这——把人家肚子搞大了,转头自己就找了男朋友!”
话音落下,他直接低头,肩膀微微耸动,当场“呜呜”哭起来,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一旁的潘棠彻底懵了。
他盯着眼前这位身形清瘦、眉眼温柔的陌生女生,总觉得五官轮廓莫名眼熟,眉眼神韵格外熟悉,可妆容发型全然陌生,怎么都对不上号。他眼底满是迟疑与困惑,连忙柔声安抚:
“这位女士,有话好好说,别激动。”
浦栖迟见戏做足了,这才顺势顺势落座,垂着眼,假装抹眼泪。
潘棠耐心温和,轻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凡事讲究证据,真有误会的话,身份证件、开房记录都可以核对清楚的。”
浦栖迟垂着眸,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憋满笑意,面上却一本正经,语气格外认真肃穆:
“我叫潘棠。”
空气寂静一秒。
下一秒——
浦栖迟仰头一笑,抬手利落一扯,头顶的长卷发假发应声脱落。
乌黑利落的短发露出来,少年清秀干净的眉眼彻底复原,哪里还有半分柔弱女生的模样。
“哈哈哈哈!”
苟毂瞳孔骤缩,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整张脸又红又黑,又气又无奈,咬牙低喝:
“好啊你!浦栖迟,敢耍我们?!”
他伸手就作势去掐浦栖迟的脖颈,眼底满是恼羞成怒的笑意。
“别别别!”浦栖迟笑着往后躲,立刻举手投降,眉眼弯成月牙,语气服软又乖巧,“我错我错!我买单!今天这顿饭我全包,行了吧?饶了我!”
三人闹作一团,笑意漫满整张餐桌。
闹够了,潘棠无奈失笑,温和开口:“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你还是把假发戴回去吧,现在这样太奇怪了,回头路人全盯着我们看。”
浦栖迟乖乖点头,笑着把假发重新戴好,恢复了方才温柔少女的模样,起身准备去前台结账。
他脚步刚踏出卡座,余光无意间扫过餐厅门口。
那一瞬间,浦栖迟浑身一僵,脸上所有笑意瞬间僵死在原地。
门口逆光而立的男人身形挺拔清冷,一身简约深色外套,眉眼沉静凛冽,周身气场清冷淡漠,正是本该在外应酬的薄漱冰。
他显然是应酬路过,无意间推门进来,漆黑的眼眸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精准定格——
一身女装、戴着长卷发、眉眼柔婉,正陪着两个男生吃饭的浦栖迟。
坏菜了。
彻底完了。
浦栖迟心头猛地一紧,后背瞬间窜起一层薄汗,心跳骤然乱了节拍,眼底瞬间慌得彻底,脸上的戏谑顽皮一扫而空,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慌乱与心虚。
他连忙回头对着卡座里的两人仓促摆手,语速飞快:“诶,等等等等!我得去打个招呼!”
“我先走了拜拜!回头再聊!”
话音未落,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迎上去。
薄漱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漆黑的眸子沉沉锁住他,眼底没有暴怒,却带着一种极致安静、极致压迫的冷意,眸光深邃沉沉,看不到情绪,却让人浑身发紧。
不等浦栖迟多说半句,薄漱冰直接上前,抬手稳稳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硬生生将人直接带出了餐厅。
门外晚风微凉,吹得假发发丝轻轻飘动。
街边人来人往,浦栖迟垂着眸,长睫死死垂落,不敢抬头看他眼底的神色,耳根、脸颊肉眼可见地迅速涨红,从头到脚写满心虚。
一路沉默走出好几米。
薄漱冰才停下脚步,垂眸盯着他,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隐忍的哑意,字字清晰:
“说。”
“谁让你穿这个出去的?”
尾音轻轻上扬,带着克制的危险感。
浦栖迟肩膀微微垮下来,彻底蔫了,眼底所有的调皮狡黠尽数消失,只剩下乖乖认错的温顺,小声嗫嚅着,语气软得一塌糊涂:
“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