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时节悄悄轮转,深秋的冷风渐渐换成了凛冬的寒气,窗玻璃上偶尔会蒙起一层薄薄的白雾。这间不大的出租屋,却始终裹着融融暖意。
假期的日子过得慢悠悠,没有日程催促,没有来自各方的束缚。薄漱冰和浦栖迟大半时间都黏在一起。
清晨不必早起,常常睡到天光透进窗帘缝隙。浦栖迟醒得早,就会蜷在薄漱冰怀里,指尖慢悠悠拨弄他的发梢,看他还未完全清醒的眉眼。薄漱冰半梦半醒间,会下意识收紧手臂把人搂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懒懒散散地不肯放开。
白日里,他们有时会分头做事。浦栖迟对着电脑整理论文的资料,薄漱冰则坐在一旁翻看古籍文献,偶尔抬眼,目光就会落在浦栖迟身上。只要对方稍稍转头,两人便会相视一笑,不用多说什么,就足以消解所有的疲惫。
方怀瑜和斐宥君借取暖房的名义,隔三差五过来小住。屋子里两间卧室,一间归薄漱冰与浦栖迟,另一间留给她们。小小的客厅,自然而然成了四人的聚集地。
至于为什么要拿暖房当借口赖在这里,原因很简单。斐宥君那套豪华别墅的地址被私生粉扒得一干二净,回去就要被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没法安心待着。方怀瑜刚打入相关内部,暂时没有合适安稳的落脚处。
她们当时是这么说的:“我们两个女生都没嫌弃你们,这样吧,房租我们承担百分之六十。”
薄漱冰垂着眼,语气干脆地拒绝:“不行。”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浦栖迟连忙开口打圆场,薄漱冰才松了一点口。
沉默片刻,他开口:“百分之六十五。”
“成交。”
薄漱冰转头看向浦栖迟,心底暗自懊恼,觉得自己报价报低了。
没过多久,两人打包了一大堆行李搬进来,大大小小的包裹,把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茶几上永远堆着零食、饮料,还有几瓶低度果酒。扑克牌摊开,四个人围坐一圈打牌,谁都不肯甘拜下风。
方怀瑜甩出一张牌,啪地拍在桌面,扬着下巴笑:“该你们了,这局我看你们怎么翻盘。”
浦栖迟皱着眉盯着手里的牌,扭头往薄漱冰身上靠了靠,小声嘀咕:“我牌好烂,全是小牌。”
薄漱冰垂眸扫过他手里的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低声道:“别急,跟着我出。”
方怀瑜指尖捻着纸牌,淡淡开口:“别搞小动作,打牌讲究公平。”
斐宥君嗤笑一声:“什么公平,游戏而已。再说,人家两口子互相帮衬,咱们又怎么插得上话。姐姐啊,你要多效仿效仿。”
浦栖迟脸颊一热,伸手轻轻捶了下薄漱冰的胳膊。
几轮下来,输赢来回拉扯,笑声一阵接着一阵。果酒的瓶盖被打开,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方怀瑜抿了一口酒,晃了晃杯子:“说起来,之前在梦里那么惊险逃命,谁能想到我们几个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打牌。”
提到幻境,屋内的喧闹稍稍淡了几分。
浦栖迟叹了口气:“那时候天天都在逃命,连好好睡一觉都是奢望。”
薄漱冰握着玻璃杯,目光落向窗外沉沉的冬夜,语气很轻:“那时候,从来不敢奢望这样的日子。”
斐宥君靠在沙发扶手上,缓缓说道:“可越是这样,越要明白,这份安稳是偷来的。”
这话像一块小石子,投进热闹的氛围里。薄漱冰指尖微微收紧,没有接话。
浦栖迟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伸手握住他的手掌,悄悄捏了捏。
方怀瑜摆摆手,打散这份沉郁:“嗨,想那么多干什么,假期还没结束,今朝有酒今朝醉。不说这些不开心的,咱们玩点刺激的怎么样?”
“玩你有我没有怎么样?”方怀瑜一本正经地讲解规则,“咱们四个轮流来说一件自己有、别人没有的事。其他人如果也有,就举手。一共两轮,举手次数最多的获胜,最少的受罚。”
浦栖迟等她讲解完,开口打断:“既然是游戏,总得有奖励和惩罚吧?”
“惩罚嘛……”斐宥君软软靠着方怀瑜身上,褪去镜头前精致的模样,多了几分烟火气,“不然输的人承包一个月的早餐?”
“奖励还没想好。要不最后赢的那个人,可以向在座其他人每人提一个要求,怎么样?”
薄漱冰:“我没意见。”
浦栖迟:“可以。”
“那好,第一轮开始!”方怀瑜宣布。
方怀瑜:“我先来,我喝醉了跑到邻居家大吵大闹,赖着不肯走。”
薄漱冰:“你这猎奇的经历无人能敌。”
“姐姐,你的偶像包袱呢?掉一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斐宥君摊摊手,自认比不过。
方怀瑜:“到底有没有人举手啊?!”
浦栖迟缓缓举起了手。
现场同时冒出几声惊叹。
方怀瑜一脸难以置信,原本志在必得的神情垮了下去,就连一向冷静的薄漱冰也露出疑惑。
薄漱冰问:“什么时候?”
浦栖迟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手自然搭在他腿上,声音放得很轻:“就那次,跟他们喝完酒之后,赖在你宿舍那次,嗯……唔……”
薄漱冰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可对面两个女生已经听得七七八八。
“哦~~~~”
方怀瑜:“不多说,不多说,下一个,君君轮到你。”
斐宥君:“好嘛,我被人跟踪过。”
方怀瑜、浦栖迟和薄漱冰全都举起了手。
斐宥君不甘心地看着他们,方才还搭在方怀瑜手上的手抽了出来,伸手指着三人:“你们,你们怎么都这样?”
浦栖迟挠挠头,苦笑着说:“这真不算什么,跟踪还算轻的,薄漱冰还一直被人监控着呢,对吧。”
薄漱冰瞥了一眼浦栖迟,平静开口:“这个问题含金量太低。对一个二十四小时处在监视下的人来说,跟踪算不上什么。”
斐宥君摆摆手:“下一个,下一个!浦栖迟,轮到你说了。”
浦栖迟思索片刻:“发过SCI的举手。”
“不行,你作弊!”斐宥君有点急了,“除了你们两个谁有这个机会?你们两个狼狈为奸!”
薄漱冰立刻回她:“你懂什么?这叫同仇敌忾!”
方怀瑜轻轻安抚斐宥君,转头提醒:“不许夹带私货。”
“好好好。”浦栖迟应下。
薄漱冰:“衣品好的举手。”
剩下三人全都举起手。
“你是不是故意显摆,还记得你在幻境里穿吊带打怪那回?我可不觉得你衣品有多好。”方怀瑜吐槽,“算送分题。”
几个人你来我往玩了好几轮,又调转顺序再来一轮。
最后轮到方怀瑜出题:“穿过女装的举手,特指裙装!”
其余三人依旧全部举手。
方怀瑜瞪大眼:“不是吧,你们俩都什么癖好??”
浦栖迟悄悄用脚腕轻轻碰了碰薄漱冰的腿,示意他别多说。
薄漱冰脸颊浮起淡淡的粉色,直接跳过这个话题:“少管,游戏结束。赢家浦栖迟,输的是你。”
他抬手指了下方怀瑜。
“我们要休息了,散了吧。”
夜色越来越深,客厅的灯光昏黄柔和。
没过多久,隔壁卧室传来几声细碎的动静。
“哐——”
房门被重重合上,隔绝了室内的声响。
客厅里剩下方怀瑜和斐宥君,两人面面相觑。
方怀瑜挑了挑眉,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意,侧过头看向斐宥君,故意拖长语调:“怎么样?咱们也试一试?”
斐宥君耳尖瞬间染上浅红,抬手拍开凑过来的脑袋,低低笑出声:“别胡说八道,你少拿别人开玩笑。”
“怎么是开玩笑,”方怀瑜笑得更欢,“你看人家多自在。”
笑声顺着门缝飘进房间。
屋内,浦栖迟听见外面的打趣,埋进薄漱冰的肩窝,肩膀不住地轻轻颤动,闷声发笑。
薄漱冰低头,鼻尖蹭过他的发顶,低声笑:“外面闹得厉害。”
浦栖迟闷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他们也太能调侃人了。”
“这里没有旁人监视,不必拘谨。”薄漱冰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后背。
薄漱冰顿了顿,把人往怀里拢了拢:“先歇一会。要不我出去让她们早点休息?”
“你说呢?”浦栖迟佯装恼羞,伸手抓起桌上的抱枕朝他扔过去。
“别闹。”薄漱冰伸手拦住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都几点了,夜猫子们赶紧去睡美容觉吧。隔壁客房,赶紧安啦安啦……”
薄漱冰一边说一边把浦栖迟往里面带,温热的气息扫过浦栖迟的耳侧,脸上还没褪去的绯红又加深一层。他深深看着怀里的人,轻声问:“继续吗?亲爱的。”
“好。”
两个人唇齿相贴,舌尖探进对方口腔,抵开牙齿,缓慢温柔地厮磨。
浦栖迟像一条正在交尾的鱼。
非常神奇的事情是,鱼是水生动物,一辈子都活在水里,鱼鳃却是要过滤掉水中的氧气供给呼吸。
临到下雨天,鱼会浮上水面来呼吸空气,那种对氧气的渴望,哪怕是浮出水面,哪怕是过滤湖水都不会消失。
他现在就正是如此,那条鱼差点放弃了呼吸。
“都这么久了,还没学会换气吗?”
薄漱冰放过了他,眼眉低垂着,静静看着他胸膛一下一下起伏吸气、呼气。
“哈……”浦栖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嘘——别被她们听到,乖乖,声音小一点哦。”薄漱冰低声哄着怀里瘫软的人。
晚风被紧闭的玻璃窗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剩暖灯晕开的柔光,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交错的喘息。
浦栖迟胸腔起伏剧烈,眼尾被吻得泛红,湿漉漉的眸子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他整个人软在薄漱冰怀里,手臂无力地搭在对方肩头,连抬眼的力气都欠着几分,急促的呼吸轻轻扫过薄漱冰的脖颈,带着温热的气息。
薄漱冰垂眸静静看着他,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指尖轻轻拂过他泛红的唇角,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带着十足的纵容。
“笨得很。”他低声轻笑,嗓音又沉又哑,裹挟着冬夜独有的缱绻暖意,“每次都这样。”
浦栖迟闻言,脸颊余热未散,微微偏过头躲开他的目光,耳根红得彻底,细碎的呼吸依旧紊乱。他不甘心地轻轻掐了一下薄漱冰的后腰,力道软绵,算不上惩罚,更像是软糯的撒娇。
“还不是你……”他气息不稳,话说得断断续续,带着未平的颤音,语气委屈又黏人。
薄漱冰顺势扣住他作乱的手,十指相扣,牢牢抵在柔软的被褥上。他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住浦栖迟的额头,鼻尖相贴,呼吸彻底缠绕在一起。
温热的气息彼此交融,漫过眉眼,漫过心跳。
“是我的错。”薄漱冰低低认错,语气温柔得要命,眼底的笑意却愈发深邃,“是我太急了。”
他没有再俯身亲吻,只是就着相拥的姿势,稳稳圈住怀里的人,耐心等着浦栖迟平复呼吸。掌心贴着浦栖迟的后背,轻轻一下一下顺着脊背摩挲,温柔地安抚着他急促起伏的胸腔。
窗外冬夜寂寂,寒风掠过楼宇,吹得窗缝发出极轻的呜咽,却吹不散屋内半分暖意。隔壁房间很安静,想来方怀瑜和斐宥君也已经歇下,整间小屋彻底归于静谧,独留他们二人的温存。
这几个月偷来的安稳,像一场不真实的好梦。
浦栖迟慢慢稳住了呼吸,松软地窝在薄漱冰怀里,侧脸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经久不变的心跳。
良久,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眸,仰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人,轻声软软开口:“薄漱冰。”
“我在。”薄漱冰立刻应声,指尖顺势揉了揉他的发顶,温柔缱绻。
“这样真好。”浦栖迟小声呢喃,语气里满是真切的贪恋,“每天都能看见你,不用害怕,不用分开,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打扰我们。”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轻撞在薄漱冰的心口,漾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柔软。
他低头,在浦栖迟光洁的眉心落了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温柔得近乎虔诚。
“嗯。”薄漱冰轻声应答,嗓音低沉郑重,“最好的日子,都在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