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梦境神廊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闭环。
他们已经在这里耗得太久了。
脚步来来回回碾过相同的青石板,墙上壁画的色调昏暗陈旧,每转过一个拐角都是似曾相识的景致,连风穿过廊道的声音都分毫不差。重复、单调、无解的困局最磨人,没有人说话,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潘棠走得腿酸,早就悄悄蹙着眉,好几次抬手揉过发胀的太阳穴,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原本鲜活的性子被无尽轮回磨得蔫蔫的,只剩低声的烦闷:“又是这里……我们真的不是在原地打转吗?”
苟毂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不做答。只是将步伐也慢了些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磨旧的布料。
他神色安静,却难掩眼底的倦意,只是习惯性不把疲惫摆在面上。
浦栖迟记得,那个动作。
他们刚在影院happy完,在商场里面正聊得口干舌燥。
王子糕:“我们去买杯饮料吧。”
浦栖迟:“好啊”
“你想来杯什么?”王子糕想要大方地付款,“果茶还是奶茶?”
“青柠果茶就好,七分糖……”
话尾被打断。
“等等,摇果茶的那位,好像是……”
浦栖迟沿着王子糕的视线移到了对面那个男士身上。
那位男士似乎没注意到他们。
一位领导过去,数落他,“你就不能笑笑吗?虽然你长的帅,但是那也不能一直板着个脸。客人都要投诉了……”
本想不多打扰,买完就离开的,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狼狈的样子展现给熟人的。
十年中地下经过岩浆汹涌,污泥浸染的玛瑙,即使有及其漂亮的云纹,依然避免不了黑点的瑕疵一样。
现在要他剖开珠核,**地展现给十年前**真心,十年后天壤之别的那群男孩。
任谁都会有些许的“不自在”吧。
浦栖迟只记得临走前,店员告知已经有人买单。王子糕只是想去向苟毂道谢,苟毂当时也是这个动作。
神色平静,手指下意识地摩挲袖口。
跟现在一样,又不一样。
不一样在,他眼底更多了一份疲态。
重复折返的路径、看不懂的古老符文、摸不透的幻境规则,层层压力压在心头,让他脑子发胀发沉,像蒙了一层厚重的雾,思绪始终混沌凝滞,无论怎么梳理,都抓不到半点破局的头绪。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被这无尽的重复磨得心态发麻、几乎放弃主动探寻,只能机械往前走时。
廊道阴影的最深处,轻轻晃出了一道小小的白色身影。
那是林赤楠,一直跟在方怀瑜身侧的小姑娘。
她看着不过六七岁,一身素白短衫,身形单薄得近乎透明,安安静静立在壁画底下,不闹不跑,也没有幻境魔物常见的阴邪戾气,就那样安安静静站着,乖巧得反常。
几人瞬间止步,紧绷的神经下意识提起。
潘棠瞬间忘了腿酸,下意识往前半步,又立刻刹住脚,不敢贸然靠近,小声压低语气:“小姑娘?你什么时候跑到前面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那个小姑娘身上,警惕、疑惑,又带着一丝困局中撞见变数的微妙希冀。
而林赤楠全然不惧众人的注视,只是轻轻抬了抬纤细的手腕。
她微微偏头,右眼极轻地眨了一下,指尖软软地点在唇角,动作轻、软、又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慵懒弧度。
不是小孩子天真烂漫的小动作。
那是镜头前刻意收束过、打磨过、精准又氛围感十足的职业习惯。
极其细微,转瞬即逝。
可就是这一秒熟悉的小动作,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方怀瑜脑子里浑浑噩噩的浓雾。
所有的疲惫、焦躁、反复打转的烦闷,在这一刻轰然散开。
他猛地一顿,呼吸微微一滞,脚步死死钉在原地,心头骤然亮堂。
他太熟这个动作了。
是斐宥君。
是他家那位顶流大明星,是那头标志性蓬松复古大波浪卷发、站在聚光灯下永远明艳夺目的恋人。
外人眼里的斐宥君,是镜头里完美精致、无懈可击的荧幕巨星,是万众追捧的焦点,清冷又疏离。
可只有方怀瑜见过她卸了妆、收了锋芒的样子。
无数个收工后的深夜,她窝在他怀里卸下发饰,卸下满身光鲜,会跟他碎碎念叨拍戏的琐事、冷门配角的遗憾、无人知晓的设计细节。很久以前,她拍过一部无人问津的小众希腊神话文艺片,戏份极少,只是个引路小灵童的客串,整部电影基调悲凉,上映后水花寥寥,几乎无人记得。
唯独她自己很在意。
她当时靠在他肩头,语气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小的执拗,跟他说,自己特意给角色设计了一个收尾小动作,偏头眨眼、轻点唇角,藏着悲悯的遗憾,贴合俄耳甫斯神话里一步错、终身错的宿命,不用力、却藏满情绪。
这种幕后私藏的小细节,除了剧组内部,全世界大概只有他记得。
方才林赤楠下意识复刻出这个动作,瞬间给了方怀瑜关键线索,让他抓住了困住众人谜题的突破口。
方怀瑜心口轻轻一震,紧绷许久的肩线骤然松弛,眼底终于浮起一丝真切的了然与松动。
这个熟悉的小动作,打通了她脑海里所有零散的线索。
林赤楠像是察觉到他的顿悟,澄澈的眸子轻轻弯了弯,稚嫩软糯的声音轻轻回荡在空荡廊道里,很轻、很乖:“谢谢姐姐。”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周身朦胧的虚影微微浮动,一层极淡的青芒缓缓散开。
林赤楠仿佛忽然回神,“刚刚发生什么了?”
潘棠惊讶地在人家小姑娘面前晃了晃手指,亲切地问这是数字几……
方怀瑜一个箭步给他拦住,美其名曰,黄毛禁止接近小姑娘。
林赤楠也十分懂事不让大家操心,说可能是瘴气让她有点幻觉,提醒大家还是尽快离开这里。
紧绷的氛围稍稍松动,众人悬着的心落回半截,疲惫里终于掺了点豁然开朗的轻松。
几人转头,认真看向眼前完整的壁画。
画上故事直白又残忍。
俄耳甫斯踏破冥府险阻,拼尽所有勇气与执念,只为带回挚爱,熬过了所有常人难扛的苦难,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圆满。可人心最熬不过猜忌与思念,终究在归途尽头忍不住回头,一念贪念,一瞬回望,终生诀别。
所有奔赴、所有深情、所有九死一生的坚持,尽数作废。
壁画下方,那一圈扭曲却排布规整的古希腊符文,安静盘踞在石壁上,正是一章画满符号的卡牌。
看懂了故事,却依旧没人摸得透谜底,众人相视一眼,眼底仍存迟疑。
这时,薄漱冰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清淡冷冽,没有波澜,却稳稳按住了所有人纷乱的心思。他没有故弄玄虚,只是平视着壁画,一字一句说得平静通透,像在轻轻点破所有人钻不出的牛角尖:
“整段悲剧,所有倾覆的根源,从来不是前路凶险,而是回头。”
“神明给过他全部生路,唯一的禁令,只有一条。”
这一句点拨不重,却像拨云见日,瞬间扫净了最后一层迷雾。
浦栖迟本就对西方古典神话烂熟于心,连日郁结的思绪彻底通透,压在心头的烦闷一扫而空。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眉眼舒展,语气笃定却温和,道:“我知道答案了。”
方怀瑜抢先一步说出:“是别回头。”
她正一如既往地戴着她那黑色的手套仔细地翻看着那几张卡牌。
不经意地说了句:“我早就知道了,就是这些符号不大认识。”
浦栖迟这才上前去,蹲下来,他不似方怀瑜那样凛冽锋刀,更像是一缕清泉,风过,便如聆珮环。
温和地像是古风古色出来的小生,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文学韵底。
方怀瑜此刻心神彻底安定,不再有半分迟疑。
他上前一步,指尖认真、轻缓、稳稳落在对应的符文纹路之上,顺着石壁凹陷的轮廓,逐一按压到位。
咔——
低沉厚重的机关转动声从石壁深处响起。
声音绵长古老,带着尘封已久的厚重感,缓缓驱散了整条回廊的压抑。石壁缝隙簌簌落下细碎沙砾,常年紧闭的石面微微震颤,随后缓缓向两侧平稳推开。
光线顺着缝隙缓缓涌入,微凉的风穿堂而过,吹散了连日萦绕周身的滞闷。
所有人下意识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心底不约而同浮起一丝劫后余生的轻松——终于通关了,终于走出这个磨人的闭环了。
潘棠甚至浅浅笑了一下,揉着发酸的腿小声感慨:“可算熬过去了。”
可下一秒。
敞开的石门深处,并没有豁然开朗的通路,没有幻境消散的光亮,没有平安顺遂的坦途。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浑浊、呛得人胸口发闷的血腥腥风!
黑风骤然灌进廊道,瞬间卷走了方才所有的轻松与释然。
暖意瞬间散尽,刺骨的森寒猛地裹住全身,所有人脸上的松弛笑意、释然神色,在刹那间彻底僵住。
地面骤然剧烈颠簸,青石板剧烈震颤,脚下一晃,众人下意识稳住身形,瞳孔骤然紧缩。
漆黑的门后,浓稠如墨的黑暗疯狂翻涌、蠕动,像蛰伏万年的深渊骤然睁眼。
黑雾最深处,三颗硕大无比、狰狞暴戾的头颅,缓缓抬升而出。
中间的头颅巨口大张,锋利獠牙森白可怖,赤红瞳孔盛满嗜杀的狂躁,喉间滚出沉沉的震天长吼;左侧头颅幽绿鬼火般的眼珠死死锁定众人,戾气阴诡刺骨;右侧头颅布满陈旧血痂,每一次呼吸都喷吐着滚烫腥臭的恶风。
粗重可怖的兽息席卷全场,碾压性的恐怖压迫感从天而降,死死扣住每个人的心脏。
方才解谜成功的轻松、熬出困局的庆幸、卸下重担的松弛,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骤然绷紧的神经,以及直面绝境的窒息恐慌。
他们借着林赤楠无意间做出的熟悉动作,抓住了谜题突破口,破开了壁画机关。
可等来的不是生路。
是镇守冥府深渊的——三头地狱巨兽。
窒息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倾覆而下,根本不给众人半分喘息的余地。
地狱三头巨兽的咆哮震得整座神廊剧烈摇晃,头顶碎石簌簌坠落,裂纹顺着青石板飞速蔓延,细碎的石屑混着腥臭阴风砸在人身上,刺骨的寒意裹着致命的戾气,死死钉住全场所有人的身形。
没有试探,没有缓冲,绝境骤然降临。
最中间那颗赤红瞳孔的主首率先发难,硕大无朋的头颅猛地俯冲而下,森白交错的獠牙划破空气,带着能瞬间撕裂血肉的劲风,直扑距离石门最近的潘棠。
潘棠方才松懈的笑意彻底僵死在脸上,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侧身狼狈翻滚而出。坚硬的石板被巨兽一口啃碎,大块石砖轰然崩裂飞溅,锐利的石碴划破他的小臂,温热的血珠瞬间浸透衣料,刺痛感骤然炸开。
“小心!”
方怀瑜反应极快,身形骤然掠出,抬手将踉跄不稳的潘棠狠狠拽回身后。他戴着黑色手套的五指紧绷发力,护在身前,眉眼凛冽如刀,周身骤然绷紧极致的戒备。可巨兽的攻势铺天盖地、毫无死角,左右两侧的头颅同时甩动粗壮脖颈,带着蛮横可怖的巨力横扫而来。
幽暗的黑雾被兽风撕开凌厉的缺口,沉重的撞击力轰然砸在廊道石壁上,轰隆巨响震得人耳膜轰鸣。
几人根本无从招架,只能狼狈后退、躲闪、规避,方才破开谜题的轻松释然,早已被彻骨的恐惧与慌乱碾得粉碎。
这场对峙从一开始,就是**裸的碾压。
巨兽身躯庞大,力量暴戾无边,三颗头颅交替进攻、配合无间,一张一噬间皆是绝杀之势。
反观众人,连日困在闭环幻境早已身心俱疲,体力耗损大半,心神疲惫不堪,仓促迎战之下节节败退,伤亡与损耗骤然加剧。
锋利的兽爪擦着苟毂肩头掠过,瞬间撕开一道深长的血口,布料撕裂的脆响清晰刺耳,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滑落,浸透了袖口早已磨旧的布料。
浦栖迟侧身避开横扫而来的兽首,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石壁,胸腔一阵翻涌闷痛,气息瞬间紊乱,连日紧绷的心神几乎快要撑不住。
林赤楠年纪最小,身形单薄,早已被吓得脸色惨白,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石壁,下意识缩起肩膀,却依旧强撑着镇定,没有半分哭闹慌乱,只攥紧衣角死死盯着巨兽,默默配合众人后撤。
短短数息之间,全员皆伤。
狼狈、溃败、无力,是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撑不住!必须撤!”潘棠捂着流血的小臂,声音沙哑发颤,眼底满是从未有过的慌乱,“这东西根本打不死!”
没有人反驳。
三头巨兽不知疲倦、不知痛楚,三颗头颅轮番进攻,攻势永不停歇,黑雾萦绕周身,自带冥府阴邪煞气,普通的攻击落在它厚重的鳞甲之上,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只会彻底弹开、作废。
再硬拼下去,全员都会葬送在此地。
“退!往回廊深处撤!”薄漱冰清冷的嗓音穿透轰鸣的兽吼,依旧沉稳锐利,在混乱绝境中稳稳攥住所有人的心神。
众人不敢迟疑,立刻调转方向,拖着疲惫带伤的身躯,朝着幽深黑暗的廊道深处疯狂奔逃。
阴风在身后狂追不止,巨兽沉重的踏地声、震耳的咆哮声、石壁崩塌的轰隆声紧紧贴在耳畔,死亡的阴影如跗骨之蛆,死死缠绕在身后,只差分毫便能将众人彻底吞噬。
廊道漆黑幽深,前路昏暗未知,身后是步步紧逼的绝境凶兽,所有人都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狂奔,呼吸粗重急促,肺部灼烧般刺痛,伤口的痛感随着剧烈跑动不断蔓延、放大。
混乱奔逃之间,最凶险的一幕骤然发生。
巨兽中间那颗主首骤然蓄力,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俯冲,暴戾的腥风精准锁定了落在队伍最后的苟毂。
他本就负伤在身,动作比平日迟缓几分,这一瞬竟被凶兽的气场彻底锁定。
漆黑的兽影遮蔽了所有微光,死亡的窒息感当头笼罩。
电光火石之间,苟毂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里骤然闪过壁画之上俄耳甫斯的结局——绝境惶恐,一念失神,蓦然回头,满盘皆输,终生诀别。
他几乎要在本能的恐惧里,下意识回头去看逼近身后的死劫。
只要这一回头,他便会彻底重蹈神话覆辙,被幻境宿命裹挟,瞬间葬身兽口。
千钧一发之际,多年沉淀的沉稳与克制死死拽住了他。
苟毂牙关一咬,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逼自己收回所有回望的念头,脊背绷得笔直,脚步丝毫不停,拼尽余力往前纵身一跃,堪堪避开了巨兽致命的一噬。
劲风擦着他的后颈掠过,刺骨的寒意浸透皮肉,短短一瞬,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堪堪脱险的瞬间,苟毂心神巨震,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他喘息着稳住身形,余光快速扫过紧追不舍的巨兽,混乱的思绪在绝境中飞速沉淀、梳理。
俄耳甫斯败于回望,败于黑暗中的执念与动摇。
而这头镇守冥府的凶兽,生于幽暗,栖于黑雾,吞噬所有闯入黑暗的生灵。
一个荒诞却无比清晰的念头,骤然撞进他的脑海。
黑暗滋生暴戾,阴影孕育杀机。
那它最畏惧的,会不会是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彻底笃定。
苟毂压下肩头伤口的剧痛,快速扫视整条漆黑回廊。来时的整条通路早已被浓重黑雾彻底封锁,四下无光无火,没有法器照明,没有烛火微光,更没有任何可以引光的器物。
可廊道石壁的缝隙之中,零星镶嵌着许多天然矿石,历经幻境岁月沉淀,石质通透澄澈,在极致黑暗中,藏着细碎微弱的天然光泽。
是唯一的、仅有的光源契机。
“它怕强光!”
苟毂骤然出声,声音沙哑却无比笃定,穿透杂乱的风声与兽吼,清晰落进众人耳中:“巨兽畏光!黑暗是它的屏障,强光能破它防御!石壁矿石,唯一可用!”
众人闻声心神一振,濒临绝境的眼底瞬间燃起一丝求生的微光。
可矿石光泽太过微弱,零零散散、黯淡无力,仅凭本身微光,根本无法撼动皮糙肉厚、煞气滔天的三头巨兽。
“我来。”
薄漱冰的声音骤然响起。
他在狂奔之中骤然驻足,身姿依旧清冷挺拔,不见半分慌乱狼狈。旁人都在逃命避险,唯独他逆着逃亡的人流,静静立在黑暗之中,抬眸冷冷凝视着紧追而来的三头巨兽。
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洞悉全局的冷静与决绝。
他快速扫过石壁两侧错落分布的矿石,精准锁定每一块透光石质的角度、弧度与反光点,又抬眼紧盯三头巨兽,在极短时间内看穿了凶兽的破绽。
三头头颅看似同源共生、无懈可击,实则主次分明。
左右两颅为戾气分身,皮甲坚硬、刀枪难入、无惧寻常攻击;唯独中间那颗赤红瞳孔的主首,是巨兽的本源核心,也是它唯一的致命弱点。
只是这处弱点常年被黑雾与兽首鬃毛遮蔽,隐藏得极致隐蔽,寻常攻击根本无法触及。
“所有人牵制左右两颅,为我争取一瞬时机。”
薄漱冰话音落下,身形微动,快速移动至最佳反光位。
众人立刻心领神会,强忍伤势与疲惫,折返身形全力牵制巨兽两侧头颅。潘棠、苟毂正面阻拦攻势,方怀瑜护着浦栖迟与林赤楠侧身迂回,用尽全力拉扯巨兽注意力,不让主首转动规避。
战场瞬间再度焦灼。
薄漱冰抬手,指尖精准贴上石壁一块块通透矿石,借着廊道残存的细碎微光,用他之前的黑曜石镜子来不断调整折射角度。
一次、两次、三次……
光线微弱涣散,折射轨迹偏移,堪堪擦过巨兽主首的鬃毛,只能让凶兽短暂躁动,无法击中核心弱点。
失败,再试,再失败。
每一次调整,都要顶着巨兽震耳欲聋的咆哮与随时袭来的攻势,凶险万分。
汗水浸湿额发,清冷的眉眼凝着极致的专注,他耐着心性,分毫微调角度,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光线折射机会。
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死死盯着那一缕微弱的反光,全员的生死,尽数系于这一束微光之上。
终于——
在第无数次精准微调之后。
一缕细碎的天光穿透石门缝隙,顺着层层矿石折射、叠加、汇聚,原本微弱涣散的光点,骤然凝练成一束极致锐利、澄澈刺眼的强光。
光线笔直破空,穿透翻腾的黑雾,精准无误地击中了三头巨兽唯一的本源弱点——中间赤红瞳孔的真实头颅核心。
嗡——!
刺眼的白光骤然炸开,瞬间笼罩整片黑暗廊道。
三头巨兽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嚎,震得天地轰鸣。
赖以生存的黑暗屏障被强光彻底撕碎,本源核心遭受致命重创,坚硬的鳞甲瞬间皲裂、碳化,滔天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溃散。
左右两颗暴戾的头颅瞬间萎靡垂落,失去所有凶性与力量,庞大的身躯剧烈痉挛、颤抖。
不过数息时间。
漆黑黑雾彻底散尽,庞大的兽躯轰然僵直、崩塌、碎裂,化作漫天细碎的黑灰,被穿堂而过的微风轻轻吹散,彻底湮灭在梦境神廊之中。
嘶吼止息,震颤停歇,阴风散尽。
整条幽深廊道,终于重归死寂。
绝境落幕,巨兽伏诛。
众人浑身脱力,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接连脱力般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下来,满身伤痕、满身狼狈,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后怕,沉沉包裹住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