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七年,暮春。
我按着梦里的路线,走到建国路七十三号。
灰砖老巷,梧桐遮天,巷口立着一盏昏黄的旧路灯,和我梦中那盏,分毫不差。
尽头处,是一间半旧的钟表行,木牌上写着三个字——庆记。
铜环轻叩,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轻响。
店内弥漫着旧木头、齿轮油与淡淡檀香的味道。
柜台后立着一个穿月白长衫的男子,身形清挺,指尖正捻着一枚细小的钟表齿轮。
他抬眼看来。
眉目清俊,气质沉静,手腕上那一道浅褐色疤痕,在灯下格外清晰。
是他。
我梦中反复遇见的那个人。
我的心猛地一缩,脚步顿在原地。
“夏寇。”他先开口,声音低缓,像老座钟的摆锤,一下下敲在心上,“你终于来了。”
我攥紧手里的布包,声音发紧:“你是谁?为何……为何总出现在我的梦里?”
男子放下手中的工具,缓步走出柜台。
长衫下摆扫过木地板,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我叫庆禾。”他目光落在我脸上,温柔却郑重,“我们不是初见。”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旧怀表,铜壳已磨得发亮。
表盖翻开,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十九·八·二三
看到这串数字的刹那,我脑中轰然一响。
破碎的记忆汹涌而来——
老巷、烟火、慌乱的人群、冲天火光、一只紧紧攥着我的手、还有耳边那句带着哭腔的:
“夏寇”,别怕。”
往事被烈火封存,如今被这枚旧怀表轻轻撬开。
“那年大火,我们被困在巷尾。”庆禾的声音轻得像风,“是这只怀表,陪着我们等到天明。后来世事动荡,你我失散,记忆也被一并掩埋。”
我怔怔望着他:“那些梦……”
“不是梦。”他轻声纠正,
“是你忘了的时光,在拼命找你。”
店内那座古老的座钟忽然“当——”地响了一声。
钟声低沉,穿过旧时光,落在此刻。
窗外,民国的风卷着梧桐叶飘过。
门内,旧钟、故人、未断的牵挂,一齐归位。
庆禾望着我,眼底藏着半世等待。
“我开这家庆记,守着这盏灯,等的从来不是生意。”
“是等你,记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