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缠缠绵绵,将整座青山裹进一片朦胧的水汽里,夏寇拢了拢身上半旧的素色短衫,指尖蹭过腰间别着的短刃,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方才在山脚下的茶寮歇脚时,她已将行囊清点完毕,除了几两碎银、一卷疗伤的药膏和那柄从小伴她长大的短刃,再无他物。她从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可方才踏出茶寮的那一刻,目光扫过檐角垂落的雨珠,心头竟莫名掠过一丝怅然。
这条路是她选的,无人逼迫,亦无回头可言。
青石板路上的青苔湿滑,夏寇脚步轻盈,踩在上面几乎没有声响,山风卷着雨雾拂过她的脸颊,带着草木清苦的气息,吹散了些许连日奔波的疲惫。她抬眼望去,小径蜿蜒向上,隐没在层层叠叠的翠竹之间,望不见尽头,恰如她此刻扑朔迷离的前路。
她本不必走得如此仓促,可那些纠缠不休的纷争、避之不及的算计,都让她只想寻一处清净之地,暂且卸下一身防备。夏寇不是娇弱闺阁女子,她见过刀光剑影,尝过人情冷暖,骨子里的倔强与清冷,是岁月刻下的印记,只是此刻孤身行于烟雨山间,那份独属于她的锐利,竟被这温柔的雨雾柔化了几分。
行至半山腰处,一处半敞的山亭映入眼帘,亭内石桌石凳还算干净,夏寇缓步走了进去,倚着亭柱站定,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巅。雨势渐渐小了,只剩零星的雨点儿落在竹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山间偶有鸟鸣清脆,打破这份静谧,却更显清幽。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短刃的刀柄,上面还留着前几日与人交手时的浅浅划痕。夏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无喜无悲,只是淡然。她从不怕前路艰险,也不怕孤身一人,她怕的,是迷失了自己,忘了为何出发。
风又起,卷起她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清亮却藏着故事的眼眸。
夏寇深吸一口气,推开亭栏,再次迈步踏入雨雾之中。这一次,她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身影轻快地穿梭在竹林间,青衫衣角掠过翠绿的竹叶,留下一道利落的剪影。
烟雨遮不住她的前路,风雨挡不住她的脚步,这世间万千路,终有一条,是属于夏寇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