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燕归 第34章 和珅家的新奇事

从福伦家回来之后，小燕子又在念叨了。“福雅姐姐画的花真好看，桃花、杏花、海棠，她都知道。”“福宁荡秋千荡得好高，比傅莹还高。”“尔泰哥哥脸上有泥，擦了半天没擦掉。”金玉给她梳头的时候她在念叨，吃早饭的时候她在念叨，蹲在桂花树下看蚂蚁的时候她还在念叨。陈雪莹听了好几天，终于说“那明天去和珅家看看吧”。小燕子愣了一下，说“和珅家是谁”。陈雪莹说“和珅大人家，你上次去过的，他家有个儿子叫和丰绅，还有个女儿叫和婉宁”。小燕子想了想，说“和丰绅是那个小大人吗”。陈雪莹说“是”。小燕子说“和婉宁呢”。陈雪莹说“比你大一点，很文静的那个”。小燕子说“我记得了”。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金玉面前，说“金玉，和珅家也有好多孩子吗”。金玉说“有八个”。小燕子掰着手指头数“和丰绅、和丰裕、和丰衍、和丰硕、和丰安，和婉宁、和婉柔、和婉清、和婉如、和婉心”。金玉说“那是十个”。小燕子说“你不是说有八个吗”。金玉说“奴婢记错了”。小燕子看着她，金玉低下头。小燕子没有追问，又跑回陈雪莹面前，说“娘亲，我们明天就去”。陈雪莹说“好”。

第二天早上，小燕子又比平时早起了半个时辰。金玉端着铜盆进来的时候，她正在跟自己的衣裳较劲，扣子又扣歪了。金玉把铜盆放下，走过来蹲下，把扣子解开重新扣。小燕子说“金玉，你今天穿青色的比甲”。金玉说“嗯”。小燕子说“金锁今天会不会去”。金玉的手又顿了一下，说“不知道”。小燕子说“紫薇去不去”。金玉说“紫薇姑娘今天跟先生读书，不去”。小燕子说“那金锁也不去”。金玉没有接话。她帮小燕子把扣子扣好，又帮她梳头。今天扎了两个小揪揪，用蓝色的丝带系了蝴蝶结。小燕子说“金玉，你怎么用蓝色”。金玉说“配衣裳”。小燕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是一件淡蓝色旗装，领口绣着几朵白色的小花。她说“好看”。跑出去了。

早饭的时候，小燕子吃了一个肉包子，喝了半碗粥，还吃了一小块芝麻糖。她把糖咬了一半，剩下的攥在手里，跳下椅子跑出去。金玉拿了她的外衫追出去。马车已经在门口等了。陈雪莹站在马车旁边，穿着一件暗红色旗装，头发挽着髻，别着一支赤金步摇。她看见小燕子跑出来，说“慢点”。小燕子爬上马车，坐在陈雪莹旁边，说“娘亲，和珅家也有花园吗”。陈雪莹说“有”。小燕子说“比我们家大吗”。陈雪莹说“大”。小燕子说“比傅恒家呢”。陈雪莹说“差不多”。小燕子说“那他们家有什么好玩的”。陈雪莹想了想，说“他们家有个大书房”。小燕子说“书房有什么好玩的”。陈雪莹说“书”。小燕子说“书不好玩”。陈雪莹没有接话。马车从萧府出发，穿过几条街，到了和珅家的大门口。

和珅家的门比傅恒家还大，门口蹲着两只铜狮子，金光闪闪的，不像石狮子那么凶，但很气派。小燕子跳下马车，跑到铜狮子旁边，伸手摸了摸，滑溜溜的，凉丝丝的。她说“娘亲，这是金的吗”。陈雪莹说“铜的，镀了金”。小燕子说“好亮”。金玉跟在她后面，没有说话。

管家迎出来，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精瘦，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长袍，笑眯眯的。他躬了躬身，说“萧夫人，萧姑娘，大人和夫人在正厅等着呢”。陈雪莹点了点头，拉着小燕子的手往里走。和珅家的院子比傅恒家还大，穿过影壁，是一个大花园，花园里有假山、有池塘、有亭子、有回廊，还有一个大戏台。小燕子东张西望，说“娘亲，他们家还有戏台”。陈雪莹说“嗯”。小燕子说“我们家为什么没有”。陈雪莹说“因为我们家不看戏”。小燕子说“我也想听戏”。陈雪莹说“等过节的时候带你去听”。小燕子说“好”。

正厅里，和珅和他的夫人已经等着了。和珅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白白净净的，五官端正，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气。他的夫人姓冯，三十来岁，鹅蛋脸，眉眼弯弯的，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旗装，头发挽着髻，别着一支赤金凤头步摇。她看见小燕子，笑着说“这就是萧姑娘吧，长得真俊”。小燕子说“您也俊”。冯氏笑了，走过来拉着小燕子的手，说“我们家的孩子都在书房里呢，你去跟他们玩吧”。小燕子说“书房有什么好玩的”。冯氏说“我们家丰绅会变戏法”。小燕子眼睛一亮，说“什么戏法”。冯氏说“你去看了就知道了”。小燕子跟着一个丫鬟往后院走。金玉跟在她后面。

后院的书房比福伦家的还大，四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书。中间有一张长桌，桌上铺着墨绿色的桌布，摆着笔墨纸砚。几个孩子围在桌边，正在看和丰绅变戏法。和丰绅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个铜钱，在手指间转来转去，转得飞快，铜钱像活了一样，从他大拇指跳到食指，从食指跳到中指，从中指跳到无名指，从无名指跳到小指，又从小指跳回去。小燕子看呆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和丰绅把铜钱往空中一抛，铜钱翻着跟头飞上去，落下来，他伸手一接，铜钱不见了。小燕子说“去哪儿了”。和丰绅从她耳朵后面把铜钱拿了出来。小燕子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说“你什么时候放的”。和丰绅笑了笑，说“刚才”。小燕子说“你教我”。和丰绅说“这个要练很久”。小燕子说“我不怕久”。和丰绅把铜钱递给她，她接过去，在手指间转了一下，铜钱掉了。捡起来，又转了一下，又掉了。转了好几次，每次都掉。和丰绅说“你先练手指灵活，我教你一个简单的”。他从桌上拿起一枚铜钱，放在手心里，另一只手盖上去，搓了搓，打开，铜钱不见了。小燕子说“去哪儿了”。和丰绅指了指她的袖子。小燕子摸了摸袖子，没有。和丰绅从自己的袖子里把铜钱拿了出来。小燕子说“你骗人”。和丰绅笑了，说“这叫魔术，不是骗人”。小燕子说“你教我”。和丰绅把铜钱放在她手心里，教她怎么搓，怎么藏。小燕子练了好几遍，手都搓红了，还是没学会。和丰绅说“下次再教你”。小燕子说“好”。

和婉宁走过来。她比小燕子大两岁，梳着两个小揪揪，用紫色的丝带系着，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旗装，安安静静的，像一朵刚开的小花。她走到小燕子面前，说“你是小燕子”。小燕子说“你记得我”。和婉宁说“记得，上次你送了我一只蝈蝈”。小燕子说“你还留着吗”。和婉宁说“留着，它每天晚上都叫”。小燕子说“它叫什么名字”。和婉宁想了想，说“没取”。小燕子说“叫小绿吧”。和婉宁说“好”。小燕子说“它会想我吗”。和婉宁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燕子说“它在我家的时候叫得很好听，你回去听听它叫得好不好”。和婉宁说“好”。小燕子满意了。

和婉柔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来。她比和婉宁小一岁，梳着两个小揪揪，用粉色的丝带系着，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旗装，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跑到小燕子面前，说“你会放风筝吗”。小燕子说“会”。和婉柔说“我也有风筝，是一只蜻蜓”。小燕子说“能飞吗”。和婉柔说“能，昨天飞得好高”。小燕子说“下次我们一起放”。和婉柔说“好”。两个小姑娘你看我我看你，都笑了。

和丰裕从外面跑进来。他比和丰绅小三岁，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袍，头发有点乱，手里拿着一个竹蜻蜓。他跑到小燕子面前，说“你会玩这个吗”。小燕子说“不会”。和丰裕把竹蜻蜓放在手心里，两只手一搓，竹蜻蜓飞起来，在天花板下转了几圈，落下来。小燕子说“给我试试”。和丰裕把竹蜻蜓递给她，她学着搓了一下，竹蜻蜓飞起来，歪歪扭扭的，撞到书架，掉在地上。她又搓了一下，飞高了，撞到天花板，又掉下来。她又搓了一下，这次飞得稳了，在天花板下转了好几圈，才落下来。和丰裕说“你学得真快”。小燕子说“我聪明”。和丰裕笑了。小燕子又说“还有吗”。和丰裕从袖子里又拿出一个，递给她。她把两个竹蜻蜓一手一个，同时搓，一个飞高了，一个飞低了，高的撞到天花板，低的撞到书架，都掉下来了。和丰裕说“一个一个来”。小燕子说“两个一起来好玩”。和丰裕想了想，觉得也对，就没有再说什么。

午饭是在和珅家吃的。饭桌比傅恒家的还大，圆桌，能坐好多人。小燕子被安排坐在和婉宁旁边，对面是和丰绅和和丰裕。菜摆了满满一桌，有鱼有肉有青菜有汤，还有一盘红烧蹄髈，油亮亮的，看起来就很好吃。小燕子吃了一块蹄髈，皮糯糯的，肉烂烂的，入口就化。她又吃了一块，又吃了一块。和婉宁说“你爱吃这个”。小燕子说“嗯”。和婉宁给她夹了一块，说“多吃点”。小燕子说“你真好”。和婉宁的耳朵红了，低下头吃饭。

饭后，冯氏让人端了水果来，有苹果、梨、柿子，还有一盘荔枝。荔枝是新鲜的，壳红红的，剥开里面是白白的肉，咬一口，甜丝丝的，还有一股清香。小燕子从来没吃过荔枝，说“这是什么”。和婉宁说“荔枝，从南方运来的”。小燕子说“好吃”。和婉宁帮她剥了一颗，她吃了。又剥了一颗，她又吃了。和婉宁剥了好几颗，小燕子都吃了。和婉宁说“你自己剥”。小燕子说“你剥的好吃”。和婉宁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和丰绅坐在对面，看着小燕子吃荔枝的样子，弯了一下嘴角。

下午的时候，和珅亲自带着小燕子参观了书房。书房里有一本很大的地图册，打开来，比小燕子的人还大。和珅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说“这是京城”。又指着另一个地方说“这是杭州”。小燕子说“我家在杭州”。和珅说“你从杭州来的”。小燕子说“嗯”。和珅指着杭州旁边的一个地方说“这是西凉”。小燕子说“我娘是西凉人”。和珅看了她一眼，说“你娘是西凉公主”。小燕子说“嗯”。和珅笑了笑，说“那你有一半西凉血统”。小燕子说“什么是血统”。和珅想了想，说“就是你身上流着西凉人的血”。小燕子说“我的血是红的”。和珅笑了，没有再解释。

太阳开始西斜，花园里的影子开始拉长。陈雪莹跟冯氏说完话，出来找小燕子。小燕子正跟和婉柔在花园里放蜻蜓风筝，风筝飞得不高，但很稳。和婉柔拿着线轴，小燕子仰着头看。陈雪莹说“燕子，该回去了”。小燕子说“娘亲，我再玩一会儿”。陈雪莹说“该回去了”。小燕子接过和婉柔手里的线轴，把风筝收回来，交给和婉柔，说“我走了”。和婉柔说“下次还来”。小燕子说“好”。对和婉宁说“婉宁姐姐，你的小绿晚上会叫的”。和婉宁说“我回去听听”。小燕子说“它要是叫得不好听，你告诉我，我帮你调一调”。和婉宁说“怎么调”。小燕子想了想，说“给它换个菜叶子”。和婉宁笑了。对和丰绅说“丰绅哥哥，你下次再教我变戏法”。和丰绅说“好”。对和丰裕说“丰裕哥哥，你的竹蜻蜓我下次再玩”。和丰裕说“好”。小燕子拉着陈雪莹的手走了。金玉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小燕子的外衫。

马车摇摇晃晃的，小燕子靠在陈雪莹腿上，说“娘亲，和珅家真好玩”。陈雪莹说“嗯”。小燕子说“丰绅哥哥会变戏法，把铜钱变没了”。陈雪莹说“嗯”。小燕子说“婉宁姐姐帮我剥荔枝”。陈雪莹说“嗯”。小燕子说“婉柔妹妹跟我放风筝”。陈雪莹说“嗯”。小燕子说“丰裕哥哥给我玩竹蜻蜓”。陈雪莹说“嗯”。小燕子说“娘亲，你怎么总说嗯”。陈雪莹说“因为你说得对”。小燕子想了想，觉得也对，就不问了。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金玉坐在对面，看着小燕子靠在陈雪莹腿上的样子，弯起嘴角。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块画着蝴蝶的帕子。想着金锁今天在宫里，不知道在做什么。想着明天金锁会来，她要跟金锁说和珅家的事。说丰绅哥哥会变戏法，说婉宁姐姐会剥荔枝，说婉柔妹妹会放风筝，说丰裕哥哥会玩竹蜻蜓。金锁会笑着听。金玉弯起嘴角，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