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 第2章 再遇

江亦行再次见到林楠是在医院。

青城镇雨季湿滑，老人家一个不注意摔伤了腿，好在伤的不严重，老人家平时身子骨也比较硬朗，好好养着就行了。

他是在缴费的时候碰到林楠的。人就提着一大袋的药混在人群，瘦瘦小小的，眼神没目的地游移着，就这么不经意间撞上了江亦行的视线。

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她径直撞上了一个匆匆忙忙的大叔，额头重重地磕在了人胳膊上，弹的退了两步。大叔堪堪将她扶稳，留下句“看着点路”又匆匆走过。

走路不看路。

江亦行看着她捂着额头，觉着这人也是傻的可以，看着她窘迫的样子，也没多大表情。

只见她停住了脚步，揉完额头，右手上提的东西替到了左手，摸了摸鼻子，视线飘走，假装没看到他，转了个弯走了。

他收回视线，左手食指和拇指不自觉搓了下，转回窗口继续缴费。

缴完费用，江亦行搀着老人家慢慢走出了医院门口。好巧不巧，又撞见了林楠。人就打着伞蹲在门口逗着医院附近的流浪猫，伸出食指戳戳猫脑袋，时不时又挠挠下巴，玩的不亦乐乎。

那猫也不知道哪里滚过的，浑身脏兮兮的，毛也湿成一绺一绺的，发觉林楠身上是干燥的，一个劲往她身上蹭着。林楠也是不嫌脏，就由着它蹭。

“楠楠，”江老头先看不下去了，出声喊她，“别玩了，衣服蹭脏了。”

林楠听见声音，回头就看见江亦行扶着行动不便的江爷爷。她忙起身用手里握着的湿纸巾擦了擦手，两步上前扶住爷爷，关切地问：“爷爷你怎么了？”

“摔了。”江亦行先出声回答了她。

林楠对上他，想起先前的事，搓搓鼻子，有些尴尬地收回视线，嘴里嘟囔着：“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没什么事，”江老头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又看向她手里的药，问，“来给你奶奶拿药？”

“嗯。”林楠应他。

“你奶奶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

“人老了就容易生病，你也别太担心了”

“我知道的爷爷……”

江亦行听着两人讲话，心中了然几分。看着林楠眼睛声音逐渐弱了下去，人也逐渐焉了，出声打断了这场对话：“走吧，雨要下大了。”

雨还是细细密密的小雨，只不过老人家的话头止住了，催着林楠快点回去。林楠甜甜地笑着向林爷爷挥手，扫过一眼江亦行，见人淡着一张脸，笑里带了几分不自然，礼貌性地对着他也说了句再见，转身走了。

他看着林楠慢吞吞走回去的身影，不自觉的盯得久了，连老头子碰了他两下也没有察觉。

“看什么呢？”江爷爷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边数落他，“你呀，人家小姑娘不容易，你态度好点。”

江亦行皱眉，不明白自己态度差在哪里了。但也不再多做辩驳。搀着老人家慢腾腾往家走。

路上，路过菜市场，江亦行想着给老人家补补，说进去买点骨头，被江爷爷叫住：“多买点，晚点你给楠楠她们家送过去点。”

江亦行不作声，默认了，走到摊位前向老板要了两斤排骨。等排骨沉甸甸的分量拿在手上，江亦行才罕见的后知后觉上，爷爷对林楠家的照顾过了头。不只是送了点排骨的事，对林楠这个人也关照的有些过了。

雨还是下着，摊位上的伞檐砸下一滴雨，打在江亦行手背上，打断了他的思绪，江亦行不再多想，怕老人家等久了，长腿一抬，穿出了嘈杂的市场。

林楠家有些难找，江亦行穿了不知道多少条巷子，拐了多少个弯才找到地方，

就是典型的老民居，房子全是年岁的痕迹，都抹在墙面，不知道来了多少人，又走了多少，房子承受不住岁月的重量，已经脱落了许多墙皮。房顶是瓦砖搭的，雨落下还有清脆的回响。

许是太过潮湿，地砖，房底，屋瓦布满了湿滑的青苔，江亦行提着东西走在路上，脚底踩不太稳，更加厌烦上了青城镇这潮润的天气。

站在林楠家门口，看着破旧的大门，才深深呼了口气，调整了会儿呼吸，抬手敲门。门是老旧的木门，敲下去只有沉闷的声音，江亦行不得不加大了点手劲。

过了一会儿，林楠才听见动静，跑着过来开了门。江亦行在门外听见她小跑的动静，踏在积水上踩出了一声接一声的节奏。

江南小城镇就这点好，不是钢筋水泥摞起来的楼房，像林楠这里的老巷子，都还是带着前院的小宅子，面积看上去不算大，沉淀在时间里，有了别样的韵味。

林楠打开门对上的就是江亦行不耐烦的脸，有些诧异，微微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问就见江亦行冷着脸将手上的排骨递给她：“爷爷叫我给你带的。”

她木木地接过东西，看看手里的排骨，又看看江亦行，缓缓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谢谢爷爷，也谢谢你。”

她眼睛圆圆的，笑起来卧蚕很饱满，双瞳剪水。更像雾气散开的湖面被春风吹起了涟漪，不再是青城镇下着雾蒙蒙的小雨。

原来真的有人笑与不笑会是两个人。

江亦行看着她活络起来的情绪，莫名起了逗弄的心思，眉一挑：“不是不认识我吗？”

然后就看见林楠笑容僵在了脸上，眼睛里多出几分尴尬。她知道他指的是医院撞见他那件事。

江亦行不说话，看着她鹌鹑一样地垂下头，自暴自弃般的：“其实你挺讨厌我的吧。”

这下轮到江亦行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知道自己脾气没那么好，但是无论如何也搞不懂林楠是怎么得出这个讨厌她的结论的。

未免太敏感。

“为什么这么觉得？”江亦行难得多出几分耐心去听人解释，却只听到一个更令人匪夷所思的答案。

“你那天关门……”林楠欲言又止，眼睛里写满了犹豫。像是觉着自己这理由也不大成立，声音弱弱的。

江亦行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无法理解，声音都拔高了两分：“什——”

话没说完，被屋里传出的声音打断：“楠楠，谁啊？”

声音苍老的像个破风箱，鼓着发出了嘶哑的声音，仔细听，气息也不太稳。

林楠被奶奶的动静吸引回了注意，扭头朝屋里喊着：“江爷爷他孙子来给我们送排骨。”

老人家听清了，支着身子走出门，看见院子里俩人，颤巍巍伸出手，轻轻揽了两下，招呼着江亦行进屋坐坐。

彳亍：婆娘你咋装看不见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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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再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