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的地铁到了十月份仍旧开着冷气。
车厢里的温度偏低,温弦转头看了看周弛,他神色平静,似乎没有头疼发作的迹象。
她暗自地松了一口气。
到了校区,即将分别时,温弦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顿住脚步:“以后出门时,随身把药带上吧。这边和北城不一样,室内外温差大。”
周弛点点头说好。
“你打给我的那笔钱,最后还是没用上。我之前跑了趟银行,已经把钱打回你账上了,你注意查收一下。”
温弦对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寒暄。
周弛楞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温弦在回宿舍的路上,正巧碰见钟滢。
晚上的宿舍的走廊灯光昏暗,她穿着件白色的长裙婷婷袅袅地走来,像是从窗户的缝隙里洒落的一道月光。
钟滢看她红着眼眶,状态不是很好,打完招呼后,又顺带提醒了一句:“嘉丽和晓君她们都在宿舍。”
嘉丽和晓君都好八卦,见她情绪不对,不免会打着嘘寒问暖的由头,刨根问底。
温弦没想到她心思细腻到了这种程度。
“你想出去走走吗?”钟滢在她离开之前,忽然问道。
“去哪里?”
“等我一下。”
钟滢回了趟宿舍,再出来时,手上抱了一个小小的收纳箱。
温弦原以为里面装的是专业课本,揭开挡板一看,里面装着是一瓶伏特加,还有橙汁雪碧等饮料。
两人在操场的草坪上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坐下,钟滢亲自给她调酒。
她们的关系是这个学期才变得好的。
起因很简单,温弦某天回学校时,路过后门附近的街道,正巧碰到钟滢。
她穿着白裙子,从一辆黑色的车上下来。
温弦看了眼车标,三角形的标志里画着两个M,一高一矮。
她认得这个车标,这种车的价格不菲。
温弦脚步顿了顿,没继续往前走,正巧黑色车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露出一张男人的脸,小麦色的皮肤,眉目俊朗,大概是四五十岁左右的年纪。
温弦盯着那张脸看了片刻,觉得很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钟滢朝车里的男人笑了笑,下一秒就蹲下身,凑到车窗前,和他接吻。
温弦看到这一幕,手抖了抖,怀里的平板没拿稳,砸在地上,捡起来一看,发现屏幕早已碎成了蜘蛛网。
在她的印象中,钟滢在宿舍很低调,话不多,从来不再背后吐槽人,在学术上也很有天赋,深受导师器重。
就连嘉丽晓君她们在宿舍聊起荤段子时,也会避开她,说怕带坏了纯情小姑娘。
钟滢听了,也只是抿嘴一笑,从不解释。
温弦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么好的一个女孩,怎么会拥有一段这么不堪的感情。
后面温弦回到宿舍,正赶上钟滢从浴室出来,神色比往常要低落。
温弦以为是钟滢学业压力大,没多想,匆匆拿了换洗衣物进了浴室,还没来得及放衣物,就看见浴室的支架上放着一支两道杠的验孕棒。
温弦一下愣住了,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时,钟滢敲了敲门,进来拿走了验孕棒:“不好意思。”
除此之外,钟滢什么都没有说。
她不说,温弦也没问,只当没看见。
之后的宿舍生活一直都是风平浪静,未曾听过什么风言风语。
钟滢自那以后,不由地高看她几眼,有好的实习也愿意私下推给她。
“调好了,你试试。”钟滢把手中的塑料杯递给她。
温弦握着杯子,浅浅地抿了一口。
酒的层次感很丰富,没有想象中的辛辣呛喉。
“我以为你只擅长论文。”
钟滢听了笑而不答。
温弦喝酒喝到一半,捏着塑料杯问:“你身体好些了吗?”
她楞了一下,故作轻松地笑笑:“我身体底子不错,偶尔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
温弦点点头,不再过问。
十一月初的万圣节正巧赶在周六,宿舍里的人各有安排,提前在周五就走了个精光,只剩下温弦和钟滢两人留在宿舍。
钟滢闲来无事,约她出去玩,还信誓旦旦地要帮她做妆造。
温弦答应了。
钟滢帮她做的妆造是吸血鬼。
镜中的美人黑发雪肤,眉眼妩媚,红唇明艳,再加上她个子高,穿了黑色的蕾丝A字裙,搭马丁靴,更衬得她一双腿细长匀称。
温弦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满意地转了个圈之后,又回过头去看钟滢。
她cos的是浴血新娘,雪白的裙身上血迹斑斑,而头纱下脸蛋纯净又美好。
有种撕裂的违和感。
自从进了园区之后,她俩的回头率就居高不下,被前来游玩的路人要求一起合影,更有甚者,直接冲上前来要微信。
温弦视而不见,钟滢早就习惯了,面不改色地拒绝。
两人磨磨蹭蹭了一路,总算顺利在过山车的项目里排上了队。
过山车从眼前呼啸而过,风声里夹杂着刺耳的尖叫声。
温弦抬头看了看那高耸弯曲的轨道,转头对身边的人说:“没想到你喜欢这个。”
钟滢满不在乎地撇撇嘴:“我本科的时候就经常去玩极限运动,跳伞蹦极,什么都有。”
“你喜欢玩这个?”
“不怎么喜欢。”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只有这样,我才觉得我是真正活着的。”
温弦一时间接不上话,视线往前一瞄,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孩子,个子挺高的,宽肩窄腰,站在队伍里多少有点鹤立鸡群的感觉。
她晃了晃钟滢的手臂,附在她耳畔小声说:“前面有帅哥。”
钟滢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光看那挺拔的背影,还有手臂上那漂亮结实的肌肉线条,就知道绝非是等闲之辈,看起来像明星,再不济也是个模特。
温弦见她感兴趣,主动怂恿她:“去要个微信呗,当个发展对象也是好的。”
钟滢笑笑没说话。
温弦猜她是不好意思,便主动提出去卫生间补妆。
钟滢眼看着马上排到她俩了,催她快去快回。
温弦为了图方便,特地挑了个地段偏僻,人流少的卫生间,省下站在门口排长龙。
她上完洗手间后,拿出化妆包,对着镜子补妆。
正当她拿出粉底气垫时,镜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骷髅头面具。
温弦吓得手抖了抖,气垫上的粉也跟着扑簌簌地往下掉。
一直到她补完妆,身后的骷髅头面具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温弦这时才意识到不对劲,胡乱地把气垫眉笔往化妆包里一塞,正要走的时候,胳膊忽然被人大力拽住。
她手上的包没拿稳,跌落在地,里边的瓶瓶罐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温弦尝试地挣扎了几下,奈何力气不够,没有挣脱。
她脸色也跟着冷了下来:“松手。”
骷髅头面具没有说话,手上的力度又加大了一些,推搡着她往厕所隔间里走。
温弦深呼吸了一口气,趁他不备,抬起腿往他□□踹去。
骷髅头面具有些吃惊,手上的力度松了松,温弦趁机往外跑,但他的反应很快,迅速扯住了她的头发,拽着她的脑袋,把人往回拖。
温弦的头皮被他扯得疼,论力气也不是他对手,只能大声呼救。
骷髅头面具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还不忘警告:“闭嘴,要不然抽你。”
温弦双手死死地扒住洗手池的台面,生怕被他拖到隔间里。
就在她双手发麻,快要支撑不住时,身后的男子忽然传来一声吃痛的闷哼,膝盖一弯,半跪在地上。
温弦回头一看,周弛一把扯下他的面具,挥起拳头就往人脸上砸。
一拳下去,他的脸颊肿了半边,鼻下也多了两条血痕。
周弛也没打算轻易放过他,攥起他的衣领,把人拎起来,下一拳直接打在他的小腹上。
男子疼得倒吸气,身子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温弦怕打出人命,连忙喊了声:“好了!”
然而他像没听见似的,仍旧一拳一拳地往人身上砸。
温弦没办法,只能上前去阻止他:“我说可以了!”
周弛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她,什么都没说,松开了手。
温弦见他眼底充血,手背上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处于狂躁的状态,一时间也觉得有些可怕。
“你怎么来了?”以温弦对他的了解,他不喜欢热闹,平时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我要是不过来,你是不是就这样算了?”
“怎么可能,我哪里会那么轻易妥协。”温弦心对着镜子盘了好头发,正想问他来这边缘由,正巧放在台面上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手机一看,是钟滢打过来的电话。
钟滢见她去了半天卫生间还没回来,料想是出事了,要不就走丢了,所以打个电话来问问。
温弦一时间解释不清,只和她说了大概,又把定位发给她,让她过来一趟。
她讲完电话,回头看见周弛身边站着个高高瘦瘦的小男孩,十来岁左右的年纪,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
“你陪弟弟过来?”
“嗯。”他的反应很淡,多少有点不想理睬她。
温弦知道他是在生气,气她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儿。
就在她琢磨着该如何解释时,钟滢过来了。
与她一起来的,还有之前那个穿着黑夹克的帅哥模特。
钟滢见她胳膊上有抓痕,走上前抱了抱她,作为安抚,见她情绪平复得差不多了,才向她介绍:“这是韩清。”
钟滢说到这语气顿了顿,目光落在周弛身上:“嗨,好巧。”
周弛牵着小男孩的手,没吭声,假装听不见。
倒是温弦好奇:“你俩认识?”
钟滢笑了笑:“我们有共友,还一起吃过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