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无论如何也避不开了。温弦一想到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不得不拉着脸,温声软语地哄她,就隐隐感到期待。
但周弛这次没按常理出牌,而是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出去说吧,这里人多不方便。”
温弦以为他是害羞,答应得很爽快,在手机上把账结了之后,就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走出店门之前,周弛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伸手替她撑住挡风帘子,见她走出门外,才松开手,轻轻放下。
温弦从小就讨厌店铺里的挡风帘子,前面的人走了,挡风帘子失去了支撑,迎面甩来,那股劣质的塑胶味,熏得人头晕脑胀。
只是温弦没料到,他还记得这个细节,但转念一想,也许只是提前入戏而已。
学生时代里,周弛考试常拿满分,想必做个满分的男友,对他而言,也不算难事。
走出了店铺外,两人自然而然地在学校附近的公园散步。
公园里的玉兰花树随处可见,晚风一吹,红粉的花瓣就纷纷扬扬地落了满地。
园子里有一个小小的仿古院落,白墙黑瓦,仿的是江南的苏州园林。
路过院落外围的白墙时,周弛没有再继续往前走,而是转过身,大步朝她走来。
气氛有一瞬间安静,温弦甚至能够听清楚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就在她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时,他忽然开了口:“念念。”
他语气温柔,有股说不出的缠绵缱绻。
温弦一愣,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周弛走到她面前,离她不过半米远,再近一些,就要碰到她鼻尖了。
温弦不习惯和他距离太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可每当她退一步,他就走近一步,直到她背靠墙角,退无可退,他才不再向前。
温弦的手贴着墙,掌心有微微的凉意传来,她心神大乱:“你到底要发什么神经?”
之前周弛哪怕和她关系再近,也没有和她发生过肢体触碰。久而久之,对温弦而言,他就不在异性的范围内,更多的像是互相嫌弃的老友。
“我发神经?”他轻笑一声,抬手撑着墙,将她禁锢在眼前小小的一方天地里:“是谁说要提前预演的?”
温弦和他挨得近,他衣服上的味道她都能闻得清,是一股很清冽的味道,有点像薄荷。
她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只好呆呆地抬头看他。
周弛见状,低下头和她对视:“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履行男朋友的义务,那也太不公平了,你说是不是?”
原来这才是他说的人多不方便。温弦看着他俯身凑前来,心跳越来越快。
她睫毛颤了颤,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几秒之后,想象中的事情没有发生,温弦睁眼,望见他眼底促狭的笑意,才知道被捉弄了。
周弛放下撑在墙上的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说话。
温弦被他气得不轻,半天才吐出一句“你真的有病。”
其实她并不是生他的气,更多的是生自己的气。刚刚那一瞬间,她差点被他的美色蒙骗了。
然而周弛对此不予置评,不过是一笑,看向她的眼神略带嘲讽。
温弦认为自己还是太天真了,挖坑反倒把自己填了进去。
假扮情侣哄老人家开心?
想想都觉得荒唐,再加上刚刚整那一出,温弦还是决定放弃:“改天有空,我再和你去医院劝劝爷爷,商量一下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她的反应在周弛预料之中,他嘴角忍不住上扬:“之前答应得好好的,现在却出尔反尔,良心不痛?”
“那是你太过分了。”温弦瞪了他一眼。这人这是无耻到极致,竟然还敢和她提这出!
“哪过分了?”他明知故问。
真要和周弛掰扯,反倒中了他的套路。
温弦懒得和他较真,继续朝前走,把他当空气对待。
公园附近有家清吧,叫做胡桃夹子,晚上有乐队驻唱。
温弦听陈园园谈起过,驻唱乐队里有个歌手长得很清秀,声音也好听,很多女生来这家清吧就是为了看他。
上个月前,她和其他四个舍友约好,要一起来胡桃夹子感受一下氛围,结果不凑巧,那天临出门前,她刚好来亲戚了,肚子疼得难受,只能在床上瘫着。
舍友们见状,特地录了许多视频发在群里,美其名曰安慰她。
温弦随手点开一看,视频画质高糊,杂音多,音效也差。
她眼睛看久了,帅哥没找见,说不准得近视。
温弦还打算约许妙仪。
结果许妙仪正准备为半年后的毕设做调研,除掉上课之外,每天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周末也是天南海北跑。一旦消停下来,她基本都窝在家补觉。
温弦怕里头人多眼杂,不敢独身前往,算来算去,只有眼前人最合适了。
她清了清嗓子,看向他,表**言又止。
周弛这次倒没主动开口,对她采取了战术上的无视。
温弦刻意放慢脚步,想要等一等他。
可她停,他跟着停。她走,他也跟着走。
两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三番五次下来,温弦忍无可忍:“周弛?”
他看了看她,语气很平静:“我在。有事?”
温弦只好老实交代:“我想让你陪我喝酒。”
她在师长同学面前,温柔乖巧惯了,很多叛经离道的行为,只有周弛一个人领教过。
比如高考查分前的晚上,温弦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坐在床上,抱着手机翻通讯录,想找人倾诉衷肠。
许妙仪显然不合适,她睡眠浅,入睡早,要是三更半夜叫醒她,那就太道德败坏了。
倒是周弛,算是个不错的人选。
温弦先前听姥姥抱怨过,周弛偶尔会熬到凌晨一两点,基本上都是赶作业。周爷爷说了他几次,他不过是面上应承,私底下依旧我行我素。
温弦想到这,试探性地点开他的微信头像,发了条信息过去: 周医生,我失眠了。
过了几分钟,周弛回复: 下午不要喝奶茶。
温弦看到这,气不打一处来,发了条语音过去,质问他:“我就不能因为学习而失眠吗?”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他没回复。
温弦知道他的脾气,不喜欢说废话,讨厌任何无效沟通的手段。
她看着干净的聊天页面,眼前浮现出他漠然又无语的表情。
温弦将手机锁屏,关灯,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然而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五分钟。
五分钟之后,温弦掀开被子,利落地从床上爬起来,将手机解锁,给他打语音电话。
他的微信铃声是轻音乐,柔和舒缓,与他刻薄冷漠的个性大相径庭。
铃声在空气里响了几秒,电话那端很快传来他的嗓音:“怎么了?”
大概是因为隔着屏幕,他的嗓音比平日里听起来要低沉一些。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温弦斟酌着开口。
话音方落,屏幕那端传来一声轻笑,几秒之后,他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你说。”
“我想去夜爬飞云山,在山顶看日出……我提前看了天气预报,据说明天天气很好,会出太阳……”她攥住窗纱的一角,在指尖缠绕,松开,循环往复。
“就这样?没了?”他问。
“没了。”温弦不敢向他发出邀请,怕被拒绝。
“先挂了。”就在周弛即将要挂掉电话的下一秒,她的声音横插了进来:“等一下——”
周弛果真没挂掉电话,温弦听到他的呼吸声,从屏幕那端传来,犹豫了片刻,才开口:“一个人不太安全,我想让你陪我。”
屏幕里是无止境的沉默,亦如窗外的漫漫夜色,看不到半点星光。
就在温弦准备放弃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带件长袖外套,十五分钟后在小区南门等我。”
她挂掉电话后,有点喜不自胜。
自从上高中以来,好久没有这种被即时满足的感觉了。
温弦走到窗边,正准备拉上窗帘换衣服,不经意间看向窗外。
原来月亮已经出来了。
这个点不好打车,周弛是开了家里的车过来的。
车厢内很安静,弥漫着淡淡的香味。
温弦对这个香味很敏感,这是安神香的味道。
她高考前一个月频繁失眠到凌晨一两点,她母亲想尽各种办法,都无计于补,但又不敢轻易给她吃安眠药,只好给她买了一大堆有助于睡眠的香囊,眼罩,甚至还逼着她下楼跑步,可疗效甚微。
这种状况一直到高考结束后,才有所好转。
温弦目前对这个安神香已经免疫了,闻到这个味道,反而回想起那些失眠的日子。
她把车窗降下一半,窗外夜风灌了进来,呼呼作响。
温弦想起偶像剧里的女主坐车,总是习惯性侧过身子,面对车窗,长发被风卷起,在空中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心血来潮地放下扎好的长发。
但风比她想象中的要大,吹得她发丝在额头前乱飘。
也是年少无知,温弦竟然还转过头,天真地问他:“我如果放下头发,会不会比扎起头发好看?”
周弛的视线朝她看了过来,一秒,两秒,他心平气和地收回目光,专注看着前方路况:“储物盒里有镜子。”
温弦拉开储物盒,掏出镜子一看。
镜子里的美人发丝凌乱,眼底一片乌青,脸色憔悴。
看吧,偶像剧注定和现实有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