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帮我拿两串糖葫芦。”周弛一面说,一面用手机扫码付款。
小贩爽快地应了一声好,又看他是小孩,特地挑了两串糖浆厚一些的递给他。
“我不吃。”温弦看着周弛手里的糖葫芦,继续坚持。
“谁说这是给你的?”他悠悠地反问道。
她睁圆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你一个人吃两串糖葫芦?”
“有意见?”周弛跟卖糖葫芦的小贩要了个塑料袋,把两串糖葫芦都装里头,拎在左手上,右手插在裤兜里,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温弦无话可说,别开脸去,不想理他。
周弛装作看不见,拎着糖葫芦陪她漫无目的地逛着。
温弦的心思都在糖葫芦上,散步散了一会儿,脾气也下去得差不多了,就问他:“怎么还不吃,天气热万一糖浆化了黏着塑料袋了怎么办?”
周弛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轻描淡写的:“又不是给你吃,你担心什么?”
温弦知道他是故意的,深呼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千万不要中了他的套路。
周弛看她气消得差不多了,才把糖葫芦袋子拎到她跟前:“最后再问你一次,还吃不吃?”
“不吃。”她回答得很干脆。
周弛没再继续问她,只是让她在原地待着,他去便利店买两瓶水。
温弦等了十五分钟左右,才看见他穿过马路,手上不止拎了两瓶水,还捎带了个肉夹馍回来。
周弛把油纸袋递给她。
纸袋还是热乎着的,温弦揭开,扑面而来的肉香味,她没有立马开动:“你吃了吗?”
“我离家出走之前会吃晚饭。”周弛的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欠揍。
虽然他这么说,但温弦还是把肉夹馍掰开一半,用纸巾包了给他:“我吃不下,帮我分担一点。”
周弛没有再继续推辞,把装糖葫芦的袋子放在她身边的椅子上:“要吃自己拿。”
温弦起初还很客气,说只吃一点点。
周弛对她“吃一点点”的描述见怪不怪了,只当是她是在谦虚。
可最后两串糖葫芦都基本被她吃完了,还好温弦良心尚未泯灭,还是从竹签上抠了一颗最大的糖葫芦下来给他。
那场离家出走的结果,顶多是喂饱了肚子。
在温弦父母的认知里,女儿是不会离家出走的。
他们误以为她和周弛去玩,忘带了手机,顶多给她讲讲安全教育的重要性,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
至于担心着急,愧疚不已的道歉,只存在于她的颅内**里。
她现在回想来,很是荒诞。
温弦和他沿着湖边走了一圈,走出校门到面馆时,饭点基本已经过去了。
揭开挡风门帘,室内的暖气带着一股辣椒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温弦挑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从桌面的塑料桶里挑了双竹筷,掰开递给他,想了想又问:“你那个药学院的朋友,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周弛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过了片刻,才回想起这事,云淡风轻地带过:“我随口编的。”
言外之意,查无此人,陈园园白白浪费了感情。
“你不怕被戳穿?”她有点困惑。
“场面话而已,不必较真。”这是他一贯的作风,面对不相识的人,连多吐露一些真心都不肯,只愿意认真地敷衍过去。
但要是遇见在意的人,又恨不得把半颗心都掏出来,双手奉上。
他就这点不好。
一直到面端桌上前,温弦都没有问周爷爷的病情。
他不愿说,她也不勉强。
眼看着自己的面碗见底,温弦搁下了筷子,单手撑在桌上,托着腮盯着他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周弛胃口似乎不太好,他面前的那一碗面,几乎没怎么动过。
他被她盯得不自在,主动搁下筷子,抽了张纸掖了掖嘴角:“有事?”
“人只要情绪好,病就能好得快。周爷爷盼着你找个女朋友,不如你抓紧谈场恋爱,圆了他老人家的心愿,后面的疗程,他还能有动力支撑下去。”
别的不说,温弦还真的好奇,就他这德行,谈起恋爱来,究竟是什么模样?
要是有为他量身打造的恋综就好了,说不定她还能嗑cp。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主打一个性格反差的人设。
俗话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周弛并没有被她荒唐的发言吓倒,反而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我想也是。”
温弦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见他附和,便开始得意忘形:“对嘛,本来就是这样。”
周弛微微颔首,语气难得温和:“但是可能需要你帮个小忙……”
温弦以为他要帮忙介绍对象,或是当说客,连忙答应:“可以啊,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她和他认识了十来年,如果能认识到他的对象,也就相当于能够间接了解他恋爱中的样子,光是想想,就令人期待。
说不定,还能借此对他冷嘲热讽,一雪前耻。
然而周弛接下来的话令她大失所望:“倒也不用怎么帮,稍微配合我一下就行。”
温弦觉得不可置信:“我配合你?”
他点点头,表情很无辜:“话不是你说的?以谈对象的方式假戏真做,让他老人家心情好一些,能够有动力继续治疗。”
这扭曲是非的能力,让她百口莫辩:“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指你……”
“嗯,你和我。”他大言不惭地继续补充:“就是这个意思。”
温弦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周弛先前答应得那么爽快,原来早就挖好了坑等她跳。
温弦不依,循循善诱道:“我说话比较直接,你看我俩相互折腾了那么多年,要是真凑一块了,那不每天都鸡飞狗跳,闹得阖家不宁,人生苦短,干嘛给自己找罪受?”
他转了转手里的茶杯,不以为然地笑笑:“他老人家什么脾性你不知道?换了旁人,未必能够接受。何况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又不当真,你怕什么?”
这么一说倒也是,也可以顺便借着这个名义,多陪陪他。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且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既做了孝子,好处便宜都占了,又顺带能够把她拖下水,简直是一举两得。
要不是双方立场不同,温弦简直都想给他鼓掌。
但她还是忍不住怀疑,总感觉有点怪怪的:“你该不会认真的吧?”
“认真什么?”周弛反问,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漠。
“我考虑考虑。”看在周爷爷的面子上,温弦最终还是松了口。
自从姥姥去世之后,她时常会感到遗憾。
姥姥对她而言,就像空气和水,温弦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
直到有一天,她回过头,那个陪在身边的人,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离开。
周弛见她有所动容,想要继续说服她,却被温弦毫不留情地打断:“丑话说在前头,我受不了你这脾性,既然做戏就要做全套,要是我没忍住骂了你,麻烦你多担待些。”
果然,他听了这话后,脸色很难看,但还是勉为其难地说了声好。
“你谈过对象吗?”温弦问他。周弛沉默了片刻,说没有。
她听到这,微微一笑,笑容纯真无邪:“那这事儿我有发言权,你要不要听?”
他不赞同:“每段关系的相处方式都不一样,无法一概而论。”
温弦咳嗽了一声,怪他太聪明,但嘴上还是替自己找台阶下:“道理是这么说的,但事不是这么做的。你看哪个男朋友会成天连名带姓地叫自己女朋友名字?”
她说到这,刻意停顿了一下:“一般都是叫——宝宝。”
下一秒,他脸上果然浮起厌恶的神色,但仍没有反驳,耐着性子听她说下去。
温弦看着他的表现,深感欣慰,如果能借此机会,治好他的毒舌,也算是功德一桩。
他未来的女朋友要是知道,必定会在心底好好感谢她。
她想了想,心底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如你现在试试? 就当是提前预演了。”
周弛没有和她继续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说起她最关心的事情:“你之前问我关于手术的事情,我事后考虑过。搭桥手术难度大,恢复慢,加上老爷子身体不好,与其冒着手术失败的风险,不如再放一次支架。”
尽管温弦认为他转移话题很没有诚意,但看在周爷爷的份上,还是认了:“不是说再植入支架,会有狭窄的风险吗?”
“无论是搭桥还是放支架,都会有风险,只是二者相较之下,取其轻而已。”周弛说到这,语气无可奈何:“不过目前的问题不是考虑选哪种治疗方式,而是他老人家愿不愿意配合。”
温弦知道周爷爷的个性,大部分情况都是正常的,但偶尔会有孩子气的一面,生病以来更是如此。
她笑了笑:“那是你作为小辈,没有让他老人家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活下去的希望?谈恋爱给他老人家看?想想都觉得离谱。
周弛单手撑着额,叹了一口气。他身边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温弦很少见他叹气,刻意放柔语气安慰他“别叹气呀。虽然爷爷他这么做是在道德绑架你,但感情中是没有对错可言的,谁更在意谁就得先服软是不是?”
她看周弛的脸色有所缓解,继续趁热打铁:“既然你之前做了选择,那就得承担后果。来吧,先从改变称呼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