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的声音细若蚊蚋,“你疯了……”
“嗯,”他承认得坦然,“看到你就疯了。”
白業的手还撑在他肩上,指尖微微发颤。试衣间的空间逼仄,两人呼吸交缠,空气里全是白業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祈愿凑得更近,鼻尖蹭上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老公,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吗?”
白業不敢低头看,也不敢抬头看他,视线无处安放,最终落在祈愿胸前的相机挂绳上。那条白色的绳子随着祈愿的呼吸轻轻起伏,像在催促着什么。
“……什么样子。”
祈愿的手从他肩膀滑下去,停在他腰侧,拇指隔着薄薄的衣料摩挲,“像那种……”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那种会让我想犯罪的样子。”
白業猛地抬头,撞进祈愿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里面翻涌着他熟悉又陌生的情绪——平日里祈愿看他总是温柔的、带着笑意的,现在却像藏着一簇暗火,烧得他脊背发麻。
“你……”白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祈愿用食指抵住了唇。
“嘘。”祈愿的声音轻轻地,“外面有人。”
确实,试衣间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还有导购员询问顾客是否需要帮忙的声音。白業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
祈愿却低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他收回抵在白業唇上的手指,转而用指腹描摹他的唇形,动作慢得折磨人。
“紧张什么,”他贴着他耳朵说,“我们又没做什么。”
白業瞪他,用口型说:这还不算做什么?
祈愿挑眉,忽然屈膝顶了顶。
白業倒抽一口气,差点叫出声,被祈愿眼疾手快地捂住嘴。
白業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睫毛颤得厉害。祈愿掌心贴着他温热的唇,感受着他急促的呼吸一下下喷在手心里,痒得厉害。
脚步声渐渐近了,停在隔壁试衣间门口。导购员的声音隔着隔板传过来:“先生,这件需要帮您拿别的尺码吗?“
“不用,谢谢。”另一个顾客回答。
祈愿和白業同时僵住。两人贴得太近,彼此的心跳混乱地纠缠在一起。
祈愿慢慢松开捂在白業嘴上的手,胸膛依然贴着他的,额头抵在他肩上,无声地笑。
白業用气音骂他:“……变态。”
祈愿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也用气音回他:“只对你变态。”
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声。祈愿忽然动了动,白業以为他要退开,刚松一口气,却感觉那只原本停在他腰侧的手,缓缓向下,停在大腿外侧的破洞边缘。
白業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里全是警告。
祈愿眨眨眼,一脸无辜,手指却轻轻勾了勾那块裸露的皮肤。
白業咬住下唇,把呜咽咽回去。他颤抖着,又气又羞地说:“你在这样,晚上,晚上,就不做了!”
祈愿挑了挑眉,眼神变得更加无辜起来,“我……我只是想亲亲你。让你难受了吗……对不起。我不做了。”
白業愕然,看着眼前这双无辜的双眼,他一时分辨不出他是真的在道歉还是……
白業咬了咬下唇,脸上的红还未褪,他抬手轻轻摸了摸祈愿的脸颊,“没有难受。”他说着,低下头,在祈愿颈窝藏起自己的脸,“只是……我不想在这里。”
祈愿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垂下眼,看着埋在自己颈窝的那颗脑袋。
白業的发顶蹭着他的下巴,有点痒,带着洗发水淡淡的柑橘香。那只原本停在他大腿外侧的手慢慢收回来,转而环住白業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好。”他轻轻地说,“不在这里。”
他低头在白業发顶亲了一下,“我帮你脱掉吧,”他说,“这条裤子……”
他顿了顿,白業抬起头,看见他耳尖也红了。
“……回家再穿给我看。”
白業愣了一秒,然后用力推了他一把,“滚!“
祈愿笑着退开,后背抵上试衣间的门板,发出轻微的响动。白業吓得又去捂他的嘴,掌心却被祈愿捉住,在唇边碰了碰。
“害羞了……”祈愿笑着,他的目光从白業的脸上移开向下,落在他的腿上。破洞出溢出来的软肉又白又嫩,祈愿看着看着就耳朵红了,他不禁跪下来轻轻吻了吻,然后在白業即将抬脚踹他的前一秒,迅速一个大跨步离开了试衣间。
白業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祈愿!!“
他压低声音喊,不敢追出去。身上还穿着那条要命的裤子,紧得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自取其辱。他手忙脚乱地扯下那条白色破洞牛仔,换回自己的衣服,手指还在发抖。
不是……气的……是……别的什么。
他靠着墙仰着头喘了一会儿。
——
白業拿着叠好的裤子走出去时,祈愿正在举着相机对着远处的玻璃窗外的风景。余光瞥见他走出来,祈愿举着相机转身对准他,镜头微微聚焦,精准捕捉到他微红的脸颊、凌乱的发梢。
白業没说别拍,他看着镜头,半垂着眼帘,眼眸里映着祈愿的身影。
祈愿按下快门。
照片定格,祈愿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白業眉眼低垂,如同一朵含苞的春樱,清冷中透着欲言又止的柔软。
指尖轻轻摩挲屏幕边缘,他喉结微动,忽然抬眼望向白業,眸光沉静又灼热:“走吗……老公。”
白業缓步走过来,将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泛红的眼尾。他牵住祈愿的手,带着他往前走,“再……光顾。我们还没有买齐今天列好的清单。”
“说好的,今天要买菜做饭。”
祈愿反手扣紧他的手指,“好。”
——
他们推着购物车往海鲜区走。
“吃海鲜意面吗?”白業侧头问。
祈愿望着四周琳琅满目的冰鲜柜,轻声说:“好吃吗?我没吃过。”
白業微微一怔,随即勾起嘴角,得意地说,“我做的当然好吃。”
祈愿笑着回头看他一眼,指尖悄悄绕进他指缝,“那我要吃。”
白業耳尖微热,低头推车,喉结轻滚:“那你得洗虾剥蒜,别光顾着偷吃。”
祈愿低笑一声,指尖在他手背轻轻一挠,“好,都听你的。”
——
白業买了很多海鲜。虾、青口贝、鱿鱼,还有祈愿叫不上名字的鱼。他的指尖在冰柜的玻璃上轻轻点着,和导购员讨论哪种更新鲜。祈愿站在旁边,相机挂在胸前,时不时举起来拍一张他专注的侧脸。
“你会处理这些吗?”祈愿问。
“会啊,”白業头也不抬,“以前在家里自己做过。”
祈愿没说话,又按了一下快门。
白業终于转过头来,无奈地看着他:“你拍了多少张了?”
“没数。”祈愿低头翻看相册,嘴角带着笑,“这张好看,你挑虾的时候睫毛垂着。”
“……删掉。”
“不删。”祈愿把手机收进口袋,一脸无辜,“我的家庭共同财产。”
白業愣了一下,然后耳尖又红了。他转回去继续挑海鲜,声音闷闷的:“……随你便。”
祈愿笑着凑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白業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侧头亲了亲他的下巴。
“还要买什么?”祈愿问,呼吸喷在他耳廓上。
“……蒜、洋葱、番茄、意面。”白業数着,声音有些抖,“你能不能站好。”
“不能。”祈愿收紧手臂,“我想抱着你。”
白業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这是公共场合这是公共场合这是公共场合,然后推着车往前走,拖着身后那个大型挂件。
他们在蔬果区转了一圈,白業挑了新鲜的罗勒和迷迭香,祈愿趁他不注意往车里扔了两
盒草莓。白業发现的时候,那两盒红艳艳的果子已经在购物车角落躺得安安稳稳,祈愿正举着相机对着一排彩椒对焦,假装作若无其事。
白業盯着草莓,又瞥了眼祈愿故作镇定的侧脸,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话,转身又去拿了两盒草莓放进购物车。
祈愿脸颊悄悄红了。
等结账的时候,祈愿付了钱,白業看着收银员从台前拿出几盒condoms.白業看向那个收银员,收银员笑着递来小票:”Safe one,lads.”
白業耳根倏地烧起来,迅速低头去接小票,拉着祈愿出了商场。
走出商场,傍晚的风扑面而来。白業还攥着那张小票,耳根的热度没退。
祈愿低头看他,忽然笑了。
“老公。”
“……干嘛。”
“你耳朵好红。”
白業瞪他一眼,紧紧牵住他的手。
祈愿笑的更开心了。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路过一家花店时,祈愿忽然停下脚步。白業被他拽得一顿,回头看他。
“等我一下。”祈愿松开他的手,快步走进店里。
白業站在路边,看着玻璃门后祈愿的背影。他正低头和店员说着什么,然后指向角落里一束浅紫色的花。店员笑着点头,用牛皮纸仔细包好递给他。
祈愿推门出来,把那束花塞进白業怀里。
“洋桔梗……”白業低头嗅了嗅。
“嗯。”祈愿重新牵住他的手,“花语是……”他顿了顿,耳尖有点红,“不变的爱。”
白業看着他脸红的样子心里软软的,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耳垂,低声说:“我收下了。”
祈愿笑起来,低头啄了一口他的唇,带着他往前走。白業望着眼前的人,走得很慢,一只手抱着花,一只手被他牵着,像个刚得到礼物的孩子,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怀里的紫色。
忽然,冷风卷过城市,吹得洋桔梗花瓣微微颤动,两人的发丝交缠,白業下意识将花护得更紧些。
天空传来“轰隆”一声闷响,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了玫紫色的夕阳,雨点开始零星砸落。
祈愿下意识想要脱下什么来避雨,可是两人今天都没穿外套。他看了一眼四周,前面不远处有咖啡馆开着,他拉起白業的手腕就往咖啡馆跑,然而白業却站在原地没动,一手护着怀里的洋桔梗,一手稳稳扣住祈愿的手腕。
祈愿回头看他,白業正抬眼望向天际翻涌的墨色云层。
祈愿愣了一下。
阴沉的天空,不怎么大的雨,湿润的空气,微凉的风,一切都像极了他们初遇那天的白業的眼睛——也是这样泛着湿漉漉的光,沉静,温柔,盛着整片将雨未雨的天。
祈愿慢慢走到白業面前,低着头,指尖轻轻擦过他微湿的睫毛。
“想到了什么?”祈愿轻声问。
白業垂眸,眼帘挡住眼中的雾色,“想到曾经在伦敦的雨夜里,我撑着一把伞,安静地等一个不知道何时会来的人。”
祈愿喉结微动,指尖轻轻滑过他的眼尾,“后来呢?”
白業抬眼,雨丝落在他睫毛上,像碎钻微闪,“后来没有伞了,但有人拉着我的手,跑进雨里。”
祈愿忽然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漫开,流进雨幕里,他弯腰凑近白業的唇瓣,指尖轻轻抵住他微凉的唇角,沙哑道:“原来你等了我那么久。”
白業没说话,他看着祈愿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伸手扣住他后颈,额头抵上他的额心。他垂下眸,半晌才低声道:“你为什来来得这么晚。”
雨势渐密,两人仍站在街心,衣衫渐湿,呼吸相融。
祈愿垂眸轻抚他湿漉漉的鬓角,嗓音低得要被雨声吞没:“怪我了吗?”
白業睫毛轻颤,雨珠顺着他下颌滑落,他没点头也没摇头,继续低声说:“是的。如果你早点出现,我大概就不会在伦敦的雨夜里一个人站那么久了。”
祈愿有些哽住,喉间发紧。他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雨水滴进泛红的眼眶里。他轻轻拉起白業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下辈子,我拿着棒棒糖去秋千下找你。我们做朋友,你教我怎么说话,我会牵着你的手,等我学会说你的名字,我便向你告白。我们会一起走过小学、初中、高中,再一起考进同一所大学。如果再下雨,我会撑着伞牵着你的手回家。”
白業的心脏慢慢地跳动着,跟着祈愿的描绘,他仿佛看见七岁的自己坐在秋千上舔着草莓味棒棒糖,祈愿穿着洗蓝布衫,赤着脚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朝他跑来。
他指尖微蜷,抵住祈愿胸口起伏的节奏,像在确认那颗心是否真如童年秋千般荡得又高又稳。
雨声渐疏,风温柔地绕过他们交叠的指尖,远处传来教堂钟声,白業忽然闭眼,一滴温热混着雨水滑落,他慢慢张口,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