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轮到穆瑞恩。
他并没有选择跳舞,昨晚卡点进门的惩罚已经跳了一支,这次他选了唱歌。
曲目是很多人耳熟能详的《Holiday》,一首极具辨识度的歌。
穆瑞恩在不同舞台上唱这首歌,总能唱出不同的味道。像今天这种线下、近距离、没有任何舞美加持的场合,他反而格外松弛。
整个人状态很随意,肩膀是放松的,话筒拿得漫不经心,最重要的是,他脸上带着笑。
那种笑不是营业式的,是唱到某句歌词时,嘴角自己跑出来的弧度。
陆杰在人群里,手指不自觉跟着节奏轻敲大腿外侧。他对这首歌的熟悉程度,比起穆瑞恩本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下一位是徐安洲。
他选了少年时代新出的歌《Sunny Step》来跳。若论定位,他是实打实的ACE选手,唱跳俱佳,爆发力稳。
大家都知道陆杰性格偏腼腆,以为他会选唱歌,结果他报了跳舞。
曲目是《Red Eye》。
这是他出道前一直跳的那支舞。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穆瑞恩可太熟了。这首歌曾经是他想唱、却一直没能唱成的曲目,还蛮喜欢这首歌的。
他站在人群后排,帽檐压低的阴影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见大家没有多余的反应,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现在每天跟陆杰待在一起,简直像怀里揣了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炸弹,提心吊胆,生怕对方一个眼神、一句话就把什么东西抖落出来。
未出道前,穆瑞恩偶尔会刷到陆杰的考核视频。有一次刷到十五岁的陆杰跳《Red Eye》,中规中矩,问题也是有的。
而现在,站在练习室中间重新跳这支舞的陆杰,把当年的遗憾全部填满了。
没有紧张,没有怯场。动作衔接流畅得不像话,力度收放精准,整体质感比当年高了好几个层级。
从头到尾,他都是松弛而稳定的。
他今年多大来着?
穆瑞恩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在论坛上刷到的一个帖子,评论区有一条被赞到前排的留言:“神。今年二十岁,身高已经190,加上老天赏饭吃的那张脸,少时唯一门面担当。”
这话说得太有争议,容易被人打成捧杀。但此刻看着成年后站在面前的陆杰,穆瑞恩在心里把那句话翻出来掂了掂,觉得……也不是不行。
勉强算吧。
陆杰没有跳完整支舞,只截了前半部分作为展示。
全程表情管理严格到位,最抓人的是开场那一下,微微挑眉,表情有些爽感,很抓人眼球。
第五代、第六代的练习生同样不遑多让,一个接一个展示下来,朱易安越看越吃惊。
现在公司里的小孩,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
不得不承认,蜂窝煤的造星能力确实强,而且舍得下血本。当然,一本万利的回报,谁不想做呢。
从这一刻起,朱易安已经可以想象到这些师弟们未来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了。
“你们让我很惊讶,”他鼓起掌,目光扫过每一张尚且稚嫩的脸,“每一位师弟都非常优秀。这不是场面话,我是真心的。”
掌声在练习室里响了一阵才落下。
“我已经开始期待和大家一起创造的舞台是什么样子了。所以明天的正式录制,希望每一位师弟都全力以赴,在镜头前大放光彩。”
“好——!”所有人异口同声。
朱易安从出道起就是队长。
这个身份给了他话语权和掌控力,也给了他很多限制,很少有机会能真正放手去做什么。
但在这个仅有十人的小团体里,他有着绝对的主导力。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被“队长”这个身份推着走的朱易安,而是真正想带着这群人往前走的那个人。
开拍当日。
节目组先把三个组的组长叫到会议室抽演出顺序,然后是指定曲目抽签。
“个人舞台没有内容限制,五人组和团体舞的曲目分别是《Cool Vibe》和《Sharp G》,两首难度都是中等偏上,需要大家好好配合。周一到周五正常排练,周六周日休息,下周一彩排,周二正式汇报演出,到时候会有线上投票。”
朱易安穿着A队的队服从会议室回来,推开门看见穆瑞恩的那一刻,轻轻松了口气。
现在在场所有人都做了妆造,各有各的帅气。
“现在我们来看一下这两首曲子的原版舞台视频。”
朱易安打开练习室的投影仪,两首歌依次播完。
他双手抱胸开始总结。
“《Cool Vibe》的原唱是韩国XXX男团,是他们比较出名的一首。难度根据我这几天的观察,几天内应该能顺下来。”
语气微妙地沉了一点:“重点是团体舞《Sharp G》,很抱歉抽到了难度比较大的这一首。你们也看到了,舞台复杂,变换的队形多,尤其是中间**部分的爆发力,需要大量的相互配合和默契。”
他沉默了两秒,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但我相信你们能完成。对吗?”
队长都这样说了,那他们还能说什么。
“对!A组必胜——!”
士气已经拉满。
为期一周的排练,正式开始。
第一天的目标只有一个:顺动作,一点一点地扣。
没有编舞老师,没有额外的工作人员,所有细节只能靠大家一口一口掰碎了嚼进去。
朱易安带着人一遍遍过,穆瑞恩在旁边盯着,偶尔上前掰一下谁的手臂角度,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点子上。
很累,等全部顺完,已经是晚上七点。
第一天结束,所有人回到宿舍的状态都是洗完脸,倒下就睡。
第二天,全员素颜,没人做妆造。
因为根据昨天的经验,做了还不如不做。真正累到极致的时候,谁还顾得上形象管理,没人有余力去看别人,也没人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
第三天,在记熟动作的基础上,开始抠细节和爆发力段落。从早到晚,不停的练、跳、重复。每人额头上都挂着汗,擦掉又渗出来。
日子劳累又充盈,但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到了第四天,必须敲定单人舞台和五人组的最终人选。朱易安坐在地上,盯着手里的资料表看了半天,按动笔按得啪啪响,迟迟下不了决定。
他们是第一组上场,单人舞台是打头阵的第一个节目。出场、选曲、表现力必须从第一秒就抓住所有人的眼球。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三个人:穆瑞恩、陆杰、徐安洲。
在三个人里选。
陆杰的话……朱易安回想了一下,从出道到现在,好像从没见过陆杰的个人舞台。少年时代向来是整团行动,陆杰站C、唱高光段落,但从未单独站在舞台上过。
“朱易安你干嘛呢,按动笔快被你戳出火星子了。”穆瑞恩刚结束新一轮练习,喘着气走过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
他手里拿着朱易安那叠被翻得边角起毛的资料表。
“你来得正好,崽崽,”朱易安抬头看他,抓住稻草,“要不第一个单人舞台,你上吧。”
这事本来昨天就该报上去的,他纠结到了星期四。
没想到穆瑞恩一口拒绝:“我不上,我的目标是最后的团体舞。让师弟们上吧,正好第一个舞台,给他们锻炼一下。”
他是真的更倾向于让师弟们拿到更多曝光。单人舞台这种东西,按他们几个的知名度来说,多一个少一个其实影响不大。
但对新人来说不一样,一旦成了,就是浓墨重彩的一笔,能被记住很久。
朱易安又犯了难,排除法一路做下来,只剩下徐安洲。
他看过徐安洲的舞台,确实有能力,对自我的标准和要求都极高,交给他不会出问题。
“那就徐安洲吧。”
穆瑞恩没接话,低头翻着手里的资料表,一张张看过去。
其实这里面,单人舞台最合适的人选,是陆杰。
庞大的粉丝基础,极具辨识度的嗓音,站在台上什么都不做就能吸走所有镜头的那种天生C位体质。
直到翻到陆杰那一页,看到一些记录,穆瑞恩才忽然明白朱易安为什么纠结了这么久。
不是能力不够。
是他自己不想。
穆瑞恩把资料表合上,忽然开了口:“要不,我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朱易安几乎是立刻同意了,这个烫手山芋有人主动来接,他求之不得。而且崽崽既然开口了,说明他有自己的想法。
穆瑞恩站起身,拍了拍手,朝练习室里四散休息的人招了招:“先停一下大家,过来一下。”
师弟们陆续围过来,自觉坐成一个小圈,仰头看着他。
“今天上午我们要确定单人舞台和五人组的人选。在我做决定之前,有没有自告奋勇的师弟想试试?”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有人举手。
“好,”穆瑞恩点点头,语气轻描淡写,“那我就自己决定了哈。”
师弟们纷纷表示没意见:“没事师兄,我们听你的。”
角落里,陆杰正歪着头跟徐安洲咬耳朵,丝毫没有察觉到即将落下来的“男主光环”。
“你们也知道,第一个上场的单人舞台非常重要,”穆瑞恩的声音不紧不慢,“所以我的选择是——”
“陆杰。”
空气静默了好几秒。
陆杰的表情一片空白,怀疑自己听错了。
旁边的徐安洲嘴巴张成了O型,一脸震惊。
穆瑞恩的视线下滑,落在陆杰的手上。他在无意识地摩挲自己的手指,指腹反复碾过关节,这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你可以吗,师弟?”
如果陆杰拒绝,那是真的没办法。
穆瑞恩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如果要呈现最好的效果,他的第一人选,只能是陆杰。
陆杰的心颤了颤。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对话。是穆瑞恩主动说的。
单人舞台。
他不是很想。
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可以。”
徐安洲猛地转过头看他,震惊程度比刚才翻了不止一倍。这几年,多少个音乐节主办方发来邀请,请陆杰做单人演出,全被拒绝了。
因为某些原因,他从来不接单人舞台。
“原来这就是爱情啊,”徐安洲看着他,缓缓鼓起掌来,语气揶揄,眼神却认真,“你还真是豁出去了。”
他为他迈出了第一步而高兴,虽然这一步,是穆瑞恩推出去的。
“然后,五人组的人选——”穆瑞恩接着念,“徐安洲、宋嘉树、何起航、杨桦、陈星辰,加油。”
不是随便选的。是这几天他一个个看在眼里,根据表现筛出来的。
朱易安在边上赞许地点头,事情就这样完美地解决了。
还在吃瓜的徐安洲,被一个回旋镖精准命中。
他“啊”了一声,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他还以为五人组里至少会有穆瑞恩,没想到就他一个被丢进去了。
在四位师弟面前,他一下子就成了主心骨。
陆杰在旁边笑得幸灾乐祸,嘴角翘得压不住,大有一种“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的同归于尽感。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团体舞有两个C位。一个是穆瑞恩,一个是上次比赛赢了C位的宋嘉树。
而在《Sharp G》的编舞里,有这么一段两个人的动作,颇为暧昧。
陆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