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阻拦。
他安静地放好自己的餐盘,帮徐安洲装好饭盒。刚走出餐厅门口,脚步就顿住了,穆瑞恩正倚在墙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杰大步走过去,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惊喜:“原来哥哥没走啊!”
穆瑞恩心里在生自己的气。
明明就该干脆点走掉的,可脚步偏偏越来越慢,最后竟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意志根本控制不住身体,大概是刚刚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夺舍了。
两人还是一前一后回了宿舍。
见陆杰拐去给徐安洲送饭,穆瑞恩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房间,反手就把门锁上。
几秒后,门锁又被轻轻扭开。
陆杰应该是放下饭菜就赶过来了,推门进来后,再次把门反锁。穆瑞恩听到那声清脆的落锁声,警觉地回头:“你干什么?”
陆杰一步步逼近,穆瑞恩下意识后退,直到后背抵上窗台,退无可退。
陆杰伸手拉上一层遮光帘,弯腰将脸埋在穆瑞恩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哥哥你呢,你在生什么气?”
被看穿心思的穆瑞恩像一只随时会爆炸的气球,嘴硬:“说什么呢,我哪有生气!”他伸手去推,却被陆杰直接搂住腰身,整个人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起床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才一会儿不见就生气了?是我出去的时候发生什么了吗?”陆杰的声音贴在他耳边,低沉又耐心。
穆瑞恩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索性放弃了。
积攒了一上午的委屈一股脑往外泄:“呵,你挺好心啊师弟。朱易安让你叫我起床你就叫,怎么你来的时候不说?你要是早说了,我至于睡到十一点吗?
还以为你是真心想让我尝尝食堂的饭呢,原来也是朱易安让你做的。我怎么没发现你有这么听话?让你离我远点你也不走,知道徐安洲起床晚会给他带饭,你怎么不知道我也起床晚,怎么不给我也带一份呢!”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气球彻底瘪了下去。穆瑞恩上面推不动,只能用脚尖踢了一下陆杰的小腿,以示不满。
陆杰听完这一长串控诉,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低下头暗自笑了。
他一个一个解释,语气温柔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不是的。早上确实是朱易安师兄拜托我喊你起床,怕你不好好吃饭。
但更重要的是,我自己想见哥哥,这两件事又不冲突。你今天下午就要飞京市,我们又要好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面了。”
他继续交代:“还有徐安洲,是我骗哥哥的。其实他早就起来了,但我想和哥哥两个人单独待一会儿,就没让他跟过来。回去的时候他还说我重色轻友。”
说到这里,陆杰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怀里的人,“还有,哥哥你这么介意,是在吃醋吗?”
穆瑞恩立刻把他的脑袋摆正,语气又急又快:“我没有吃醋,不要多想。”
陆杰没再追问,鼻尖却悄悄埋进穆瑞恩的衣领,轻嗅着属于他的味道。
是淡淡的皂香,还裹挟着另一种极其诱人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眷恋和委屈:“我和安洲放假也回不了学校,最近都会待在宁市。过几天就是音乐节,还要到处飞。哥哥你还没离开,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要是没放假的话,我们还能搭同一班飞机回去,我还有时间去公司见你。”
环在腰间的手臂逐渐收紧。
穆瑞恩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姿势有多糟糕。
他整个人都被陆杰圈进了自己的领地,后背抵着的是某人宽阔的肩膀,两侧是那双长得出奇的胳膊,以及两人之间这该死的身高差。
“说话就说话,你靠这么近干什么?快点松开我,万一有人进来怎么办?”穆瑞恩又挣了一下,依旧徒劳。
“进不来的,我反锁了。”
穆瑞恩哑口无言。
原来这人进门之前就想好了一切。
好家伙,他刚才也应该把门反锁的,所以他到底是为什么又给打开了?
“你……”穆瑞恩一时语塞。
哦,他差点忘了,陆杰是“神”来的,神本无拘是吧。
陆杰低下头看他,正巧这时穆瑞恩仰起脸。一个满眼盛着化不开的情意,一个眼底还带着懵懂的无辜。
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以及胸腔里那不合时宜、被无限放大的心跳。
视线短暂交汇又迅速弹开。
穆瑞恩的目光慌乱地落在陆杰脖子上的凸起处,不敢再往上看。
遮光帘被风拂动,上下摇曳的轻纱在对方轮廓上镀上一层柔和的边,阴影交错,模糊了那道原本泾渭分明的安全界限。
头一回,他在心底看清了自己无比清晰的意向,青山那头,那个模糊的人影,已经逐渐明朗起来。
陆杰抬起手,指腹顺着穆瑞恩的脸颊轻轻滑到下巴,触感珍重而缓慢。
这是他爱了很多年的人,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怀里,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足以让他整个人雀跃得微微发颤。
“恩恩……”
瞳孔骤然放大。
是陆杰越来越靠近的、灼热的呼吸。
穆瑞恩紧紧闭上眼,心跳快得发疼,等待着某个预想中的落下,但没有落到他想象的那个位置。
陆杰如蜻蜓点水般,轻轻吻了他的额头。
极轻,极珍视。那一瞬间穆瑞恩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一件易碎的物品,被主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里。
他睁开眼,有些无措,把脸埋下去缩成一团。
放在他腰上的手始终没有离开。
他们就这样站了很久,如同两尊互相依偎的雕塑,谁也没有先动。
那些未曾言明的、藏在心底的答案,在这一刻,终于都有了结果。
因为是下午四点的飞机,穆瑞恩两点半就提前出发赶往机场,随行的还有宁诺、张博和张鹤。
张鹤回去之后有综艺的邀约等着,忙得脚不沾地。
至于穆瑞恩,除了既定的演唱会行程之外,经纪人还给他接了几个电影客串的角色,都是戏份不多但人物本身很出彩的配角。
所有人都在马不停蹄地追赶落下的工作进度,反倒是少年时代这边,难得享受起了最后的放松时刻。
知道拍摄完成后张清源就赶了过来,七个人久违地聚在公司一起吃火锅。
陆杰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给另一边的师兄发过去:“哥哥,我们在聚餐,你们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隔了不到一分钟,穆瑞恩也回了张照片过来:“我们在吃海鲜大餐。”
陆杰放下筷子,飞快地打字:“哇塞,看起来很不错耶,有时间我也想尝尝。”
穆瑞恩的直男思维一时没转过弯,认真地回复:“宁市有很多做海鲜比较好的店,你去网上查一下攻略就能看到。”
陆杰盯着那个过于朴实的回复,沉默了一秒,继续打字:“哥哥,我是说,你能带我去吃吗?”
那边顿了一下:“等有时间吧,最近会很忙。”
“好呀,哥哥,我等你呦。”
张清源给徐安洲夹了一筷子羊肉,眼睛却往陆杰那边瞟,压低声音八卦道:“陆杰干啥呢?上回见面还是张苦瓜脸,怎么现在跟换了个人似的?”
徐安洲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肉,无奈吐槽:“还能因为什么?除了师兄,谁能让他露出这副春心荡漾的样子?”
“不是吧,他俩真在一起了?”
“没呢,”徐安洲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的悲壮,“现在正在追求中。”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算小,基本上满桌子的人都听了个清楚。
霎时间,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陆杰。
“什么?陆杰你和师兄都发展到追求这一步了,怎么不告诉我们啊?早知道下午就该去打个招呼再走,好歹给师兄留个好一点的印象分。”
童心一拍桌子,语出惊人:“哎,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我怎么感觉杰哥像是要入赘的那一个!”
这话简直是醍醐灌顶。
原本大家都默认陆杰是左位,可看陆杰这副恨不能倒贴上去的模样,情况好像完全反过来了。
陆杰放下手机,扫了一圈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义正词严地打断:“吃个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是吧?不要太八卦了好吗?”
桌子底下,他的双腿却不受控制地打开,脚尖微微踮起,那是大脑愉悦的下意识反应。
入不入赘的,对陆杰来说都是小意思,只要师兄肯答应他的追求就行。
众人齐齐“切”了一声。
又装上了,这人。
聚会结束之后,少年时代立马投入到了他们的综艺《七个少年》的录制中。
由于他们六个近两个月一直泡在《家族集结》那边,这边的进度落下了不少,几乎是在一周之内赶完了好几期的量,外加各种物料视频的拍摄。
唯一让徐安洲感到谢天谢地的是,陆杰和他没有一项成绩挂科。
而此时《家族大集结》已经播到了第六期,隔三差五两人就会被挂上热搜,大家早已见怪不怪。
最近更新的物料里,有眼尖的粉丝拍到陆杰时不时就低头看手机,还笑得一脸荡漾。
虽然只是画面边缘一闪而过的镜头,还是被截图拿出来反复质问:是不是在和暗恋对象发消息?
录制间隙,徐安洲瘫在椅子上,累得眼皮都快睁不开。明明是一样的录制强度,旁边某人却还能笑出一副甜蜜到齁的模样,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疲惫的影子。
这谁看了不得感叹一句,邓布利多说得真是太对了,爱情果然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
“陆杰,你能不能收敛一点?刚刚猜歌环节你笑成那样,很难不被发现吧。”徐安洲严重怀疑,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是不是也在暗地里磕。
不然怎么敢在猜歌环节当着陆杰的面放《Butterfly》,放的还是师兄唱的那一版。
某人当场就宕机了,然后便莫名其妙地开始笑。他和孔宇帆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差点以为他们这个综艺要原地转型成恋综。
陆杰刚回完消息,嘴角的弧度快要咧到太阳穴了,他抬头,一脸无辜地问:“啊,有吗?我感觉还好吧,已经尽力在控制了。”
“呵。”你要不要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控制?而不是放任?
那个猜歌环节都要进入下一轮了,某人还在那里咬手指,不知道在回味什么。
陆杰又掏出手机,低头编辑消息:“哥哥,刚刚徐安洲凶我,嫌我在猜歌环节表现得不好。”完全是在胡编乱造。
穆瑞恩很快回过来,语气里带着笑意:“没事,下次你凶回去。”
陆杰继续扮可怜:“我凶不过他怎么办?”附赠一张哭唧唧的表情包。
穆瑞恩哄小孩似的回:“那下次我帮你凶回去。”
“好呀好呀。”
陆杰噗嗤一声笑出来,把脑袋埋进胳膊里,大概足足爽了一分钟。
再抬起头时,整张脸都是红的。
身后的徐安洲咬着牙,忍了又忍。
不是还在追求中吗?怎么聊出了一种已经谈上的既视感?
还没拿到正宫的身份呢就开始这样荡漾,真不敢想要是有了名分,陆杰这人得忘本成什么样。
徐安洲在心里默默祈祷:师兄还是晚点答应他吧,免得这厮直接原地升天。
正龇着牙傻乐的陆杰忽然回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炫耀光芒,看着徐安洲说:“我刚刚跟哥哥说你凶我,哥哥说下次帮我凶回来。”
语气完完全全是在显摆。
徐安洲倒吸一口气,大喊一声:“嚯——”,他真是大开眼界了。
这人已经完全不要脸皮了。
“好牛啊你。”徐安洲啪啪鼓掌,连连称赞,实际上肺都要被气炸了。
穆瑞恩师兄,我求你了,千万不要这么好追,千万不能让陆杰这么容易就得手。
起码得晾上他几个月。
不对,一两个月根本弥补不了他现在所受的精神伤害,怎么着也得晾他三四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