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屿岸 第28章 离别

有人不舍，感慨：“时间过得真的好快。”

张鹤依旧是那副直男做派：“都收一收，又不是见不着了。多亏你们陆杰师兄给大家争取来的三日游轮，到时候还能见，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五六代的练习生们齐声应了一句：“是，谢谢陆杰师兄。”

陆杰站在一旁，嘴角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个无奈又温和的沉默。

晚上回到宿舍，一切喧嚣都归于沉寂。

陆杰拿着徐安洲手机，照常点开穆瑞恩的朋友圈，一条一条往下翻。

他家哥哥的分享欲真的很高，发的日常琐碎又可爱，每一条他都烂熟于心。

当手指划过2028年的某个节点，没有看到那条早已刻在脑子里的内容时，他忍不住满意地弯起了嘴角。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那条朋友圈是单独发给他一个人看的。

但每次亲眼确认这个心照不宣的证据，心里还是会涌起一阵隐秘而滚烫的欢喜。更让他感到安心的是，穆瑞恩始终没有删掉它，就这么一直放在那里，永远仅他可见。

你看，穆瑞恩永远是这样。

他心软，善良，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因为前一晚闹得太疯，很多人都很有先见之明，把机票改到了下午。

清晨，第一个离开的是朱易安，他怕穆瑞恩睡过头，临走前特地给陆杰留了消息。

“恩崽今天下午四点的飞机，记住，别让他睡过头。十二点一定要叫他起来吃饭，还有，他容易丢三落四的，走之前务必让他把随身行李检查一遍。”

为什么会把这件事托付给陆杰？其实宁诺和张博也不是不行，但那两位大概率叫不起来穆瑞恩。陆杰也许同样叫不起来，可情感上，朱易安就是更愿意相信他。

陆杰看着那条消息，隐约感觉到一种郑重其事的托付，像是一位家长把自家最珍贵的宝贝交到了他手上。

于是他回复得格外认真：“好的师兄，我记住了。祝你平安。”

上午十点，陆杰准时睁开眼。旁边的徐安洲还睡得昏天暗地，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做贼似的偷偷溜去了隔壁。

宿舍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屋里黑漆漆的，大概是朱易安临走前特意拉上的。

也许是心里有了底气，才敢放任穆瑞恩在这样的环境里安稳睡着。

陆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一道光线斜斜地切进来，房间里的一切无所遁形。

床边立着两个已经收拾妥当的行李箱，上面还搁着一袋没吃完的零食。陆杰低头看见，忍不住笑了一下，哥哥比他还要爱吃零食。

他放轻动作在穆瑞恩床边坐下，就这么安静地看他熟睡的脸。

心里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感叹，怎么有人连睡着的样子都能这么乖。

穆瑞恩侧着脸陷在枕头里，露出一方精致小巧的轮廓。

陆杰伸出手，用指腹极轻极轻地蹭了一下他的脸颊，指尖下传来皮肤柔软的弹性和温热的体温，那是他藏不住也收不拢的爱意。

“哥哥，现在准备要起床吗？”

穆瑞恩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人却纹丝未动，依旧睡得很沉。

“……算了，再让你睡一个小时。”陆杰自言自语地叹了口气，伸手推了推他，嗓音放得更低更柔，“宝宝，往里面挪一点。”

这句指令像是触发了某种肌肉记忆。

穆瑞恩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身体比意识更先做出反应，自觉往里面挪了挪，腾出一小块地方。

这完全是长期被人叫起床叫出来的条件反射。

大家都叫不醒穆瑞恩的时候，就会干脆挤到他旁边，穆瑞恩就会本能地让出一个位置。

陆杰成功上了床，在他身侧躺下来。

从躺下的那一刻起，嘴角的弧度就怎么都压不下去，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真的好乖。

“宝宝，你怎么能这么乖？”他往前凑近了一点。穆瑞恩被扰了清梦，不满地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咽，皱着眉翻了个身。

陆杰顺势把自己的胳膊伸过去，垫到他脖子底下，隔着那层薄薄的被子，手臂往回轻轻一收，穆瑞恩便安安稳稳地落进他的臂弯里。

枕头上、被子里，甚至是从穆瑞恩的后颈，都幽幽地散发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好香。

他说不出那具体是怎样一种味道，只觉得它温暖、蓬松，干净到了骨子里。

像被太阳晒透的棉被、刚出炉的面包芯，轻易就勾起了人心底最原始的幸福感与满足感，让人想要亲近，想要拥有。

那气味像是安全感被具象化，是比记忆更持久的烙印，是他的灵魂为之颤栗的所在。仿佛一个迷途很久的人，终于在无垠宇宙里闻到了属于自己星球的气息。

如果非要概括，陆杰想，这种气息的主人，大概就是他灵魂的归属，是他的栖息之地。

昏暗中，穆瑞恩只是懒懒地将眼皮掀起一条细缝，又很快阖上，再度沉沉睡去。

这一幕要是被朱易安看见，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抄起扫帚把人打出去。

他那么放心地把自家崽崽交给陆杰，是信得过这小子对崽崽的心意，可谁能想到这人胆子大到敢直接爬床。

还是在穆瑞恩意识完全不清醒的时候，这不是趁人之危是什么？

可惜朱易安对宿舍里正在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等到穆瑞恩终于睡饱了回笼觉，已经是十一点之后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视野里赫然出现一堵陌生的“肉墙”，吓得他整个人一激灵，瞬间缩到角落里。

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缕细细的强光，借着这点光线，他勉强看清了面前那张轮廓清晰利落的脸。下颌线条像是用墨线勾勒出来的，颈部的交界线分明又锋利。

是陆杰！他怎么会在这儿？

等等，等等。

脑子里好像隐隐约约有一点印象。

意识模糊的时候，身体里的警报雷达好像一直响个不停，他嫌烦……就给关了。

不是，这人是不是忘了自己还在追求阶段？这做派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追人啊，怎么感觉像是已经得手了似的？

不行不行，不能这样。

穆瑞恩本想一把推开他，手伸到一半却僵在了半空。因为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枕在人家的胳膊上。

轻轻抬起上半身，鬼使神差地凑过去，仔细打量起眼前这张脸。

单看外貌，陆杰确实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要是女孩子的话，穆瑞恩觉得自己恐怕早就开始倒追了。

他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网友们用AI给陆杰换的女装照片，确实还挺好看的。睫毛也很长，不知道能放多少根棉签，还有那个特别优越的山根……

然后他的思绪就不受控制地滑向了某个危险的画面，他的鼻尖，好像曾经触碰过陆杰的鼻尖。

穆瑞恩呆愣地眨了眨眼，脑子终于重新启动，随即被自己刚才的想法吓得魂飞魄散。

他刚刚在干什么？

这真的有点像在**了吧？

不是，他真的是直男啊！

“陆杰！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都敢爬床！”他对自己这股无名火又羞又恼，索性把怒火全部转移到还在睡觉的人身上，伸手使劲推搡。

可推了好几下，某人纹丝不动。

不是，这大体格子……真不是他力气小！

陆杰被推醒的时候，脸上丝毫没有爬床被抓包的心虚，反而自然地开口道：“哥哥你醒了。起来收拾一下，我们去食堂吃饭，听说今天的午餐是特意为你们准备的。”

穆瑞恩一肚子的火气瞬间被这句话堵了回去。

好噎。

他有点懵地看着陆杰，控诉：“叫你起床就起床，你还睡上了！怎么，你的床容不下你了？”

陆杰认真地解释：“不是的哥哥，因为你下午就要飞北京了，我想多见你几面。而且哥哥睡得太香了，我本来是想把你叫醒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困了。”

他说完，弯腰把脸凑近了一点，语调里带着一点点讨好的天真，“哥哥能原谅我吗？下次没有经过哥哥的允许，我不会爬床了。”

他还想有下次？

穆瑞恩一把推开他，光着脚踩上拖鞋，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去洗脸。

站在洗手台前，他一会儿抓抓头发，一会儿摸摸后颈，就是不敢直视镜子里的自己。

几分钟后，穆瑞恩顶着干净清爽的一张脸走出来，宿舍里已经没了陆杰的人影。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隐隐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手机连着响了好几下，是朱易安发来的消息。

“崽崽醒了吗？”

穆瑞恩回复：“醒了。”

朱易安很快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看来陆杰师弟还挺有效率嘛，哈哈哈哈，记得吃完饭再走。”

穆瑞恩手指顿了一下：“是你让他来叫我起来的？”

朱易安回得坦然：“对啊，看来我没选错人。”后面还附赠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穆瑞恩把手机扔在床上，站在床边，用了大概十几秒来消化这个事实，然后发泄似的轻轻踢了一脚行李箱。

远在另一个城市的朱易安早已落地，此刻造型师正围着他打理头发。

见穆瑞恩没再回复，他也就没再说什么。倒是李俊熙问他，微博热搜上穆瑞恩和陆杰同框热舞到底是怎么回事。

该来的终究会来。

朱易安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节目组选的曲子。”轻飘飘一句话，把责任全部推到了公司身上。反正他说的又不是假话。

李俊熙立刻甩过来一条意料之中的愤怒回复：“狗公司，居然还要恩崽出来博流量？想热度想疯了吧！”附赠一张掀桌的表情包。

朱易安配合地打字：“确实，这个做法不太好。”打完后，默默删掉了输入框里还没来得及发出的后半句话。

但其实恩崽还是挺乐在其中的。

穆瑞恩换好衣服准备去食堂，推开门才发现，外面已经有人在等了。

陆杰一见他出来，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欣喜地开口：“哥哥你出来了。”

穆瑞恩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往前走。陆杰赶紧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进了食堂，穆瑞恩打什么菜，陆杰就跟着打什么菜。

这会儿食堂里人寥寥无几，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是直接打包带走的。穆瑞恩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某个跟了一路的小尾巴也想顺势坐下来，却被他头也不抬地制止了：“坐远点。”

陆杰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好”，然后在对面隔了两个空位的地方安静地坐下来。

穆瑞恩：“……”

食堂今天的饭菜确实难得丰盛了些，至于味道倒是没什么惊喜，谈不上多好吃，也算不上难吃。

穆瑞恩吃饭的时候很专注，他吃饭的样子一向很有感染力，什么都能吃得很香，让人看着就觉得胃口大开。

偶尔一抬头，他就看见陆杰正夹着几粒米饭慢悠悠地往嘴里送，然后干巴巴地嚼着。

穆瑞恩眉心一皱，想起这人是出了名的挑食，尤其不爱吃食堂的饭。

看他这副吃相，穆瑞恩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想毒害他。

搞得他都没食欲了，这饭缩力简直拉满。他暗想，自己减脂的时候要是看陆杰吃饭，说不定真能管用。

“陆杰，要吃饭就好好吃，不要挑来挑去，也不要浪费粮食。”说完这句话，穆瑞恩就重新低下头继续吃饭。

好不容易等到他哥哥主动开口说话，陆杰什么都顾不上，一个劲儿地答应：“好的哥哥，我知道了。”

然后陆杰就开始学着穆瑞恩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饭，中间噎了好几次。最后穆瑞恩实在看不下去，起身拿了一瓶水放在他手边。

“不要学我吃饭，你自己想怎么吃就怎么吃，重要的是吃饱。”

陆杰点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抬起头看他：“谢谢哥哥。”

穆瑞恩没再说什么，但吃饭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万一这人真噎出个好歹，他也不好交代。

没事没事，反正就剩一下午，忍忍就过去了。

好不容易等陆杰吃完，穆瑞恩才端着餐盘起身。

他刚站起来，身后就传来陆杰的声音：“哥哥，能等等我一起回去吗？安洲没起来，我要给他带份饭。”

穆瑞恩站住脚步，回头看他，简直要被气笑了。

“你给别人带饭，还要我等你？”师弟你没事吧？

他把餐盘往回收处重重一放，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