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杰拿着喇叭,笑得张扬又灿烂,大步走回自己宿舍。
镜头给到徐安洲面部特写,“快起床,徐安洲。”
徐安洲迷迷糊糊睁开眼,嗓子还带着睡意:“这么快?你不是刚出去几分钟吗?师兄叫了吗?”
“没有,叫完你再去叫师兄们。”
徐安洲用被子一把捂住脸,从被沿下伸出一只手,朝他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当然,陆杰是不会录下来的。
“我真服你了……起起起,我这就起。”徐安洲一脸绝望,尤其想到距离自己定的闹铃还有整整二十分钟,更加绝望。
陆杰来到隔壁,敲了敲门,没人应。两个人睡得都很沉,索性直接推门进去。
和其他宿舍不同,这间只拉了遮光帘,屋里并不很黑。陆杰用手遮住摄像头,一眼就看到了他家哥哥的床铺。
穆瑞恩睡得乱七八糟,被子也没好好盖,睡衣卷上去,露出一截腰身。
陆杰连忙收回视线,决定先去叫朱易安。
“师兄,该起床了。”
朱易安被突然怼到脸上的摄像头吓了一跳,更吓人的是,陆杰出现在他宿舍。他下意识转头,发现穆瑞恩还老老实实睡着。
“任务?”他哑着嗓子问。
陆杰“嗯”了一声,“麻烦师兄了。”
朱易安认命地从床上坐起来,和陆杰对视。两个人就那么互相看着,仿佛谁先移开视线谁就输了。
在陆杰不知道第几次的目光暗示下,朱易安终于认命地离开宿舍,打算去张鹤那儿补十几分钟回笼觉。
算了,懒得管。
陆杰满意地关掉摄像头放到一边,这才好好去叫穆瑞恩。
“哥哥,现在能起床吗?”
穆瑞恩没动,默默拉上被子把自己埋进去。
陆杰被他这副模样可爱得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摇他:“师兄,我有个任务,可不可以起床啊?”
和叫别人完全不同,陆杰连声线都温柔了几分。
穆瑞恩慵懒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和我有什么关系,就不起。”很无赖,也很可爱。
陆杰心都快化了,低下头笑了好半天。然后拉开被子,双手穿过穆瑞恩腋下,一把将他抄起来,放到自己肩上。
穆瑞恩的下巴抵在陆杰肩头,姿态暧昧极了。
“哥哥不起床,我的任务就失败了。”陆杰微微颔首,手轻轻拍了两下穆瑞恩的背,带着点示弱和哄人的意思。
“啧。”穆瑞恩被吵得烦了,直接上手拍了一下陆杰的脸,警告道:“闭嘴,别吵我。”
“好好好,不吵。”
陆杰像哄孩子一样安抚着他。果然没一会儿,穆瑞恩又睡着了,双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不让自己掉下去。
陆杰低头看他安静睡着的模样,心里想,哥哥真的好乖。不舒服的时候还会蹭人,嘴里嘟嘟囔囔的。
他忽然生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念头:想把自己完全剖开,从身体到灵魂,完完整整地包容这个人,接纳他,融合他。
两人就这样抱了大概十几分钟。
穆瑞恩终于从这种别扭的姿势中清醒过来,看见陆杰一脸满意的表情,小脾气上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清醒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大概就是很可爱。因为很多人都跟他说过,最喜欢早上撒娇时的恩崽。
他猛地推开陆杰,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注意点距离!呃,额,我现在醒了,你可以走了。”
“好,哥哥,那我们录制见。”
穆瑞恩扫视一圈宿舍,朱易安,你人呢?就这么把狼放进来了是吧?
这个任务,最后以失败告终。虽然陆杰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成功,意料之内的事。
工作人员问:“只差一个人,为什么不录完?”
陆杰面不改色:“忘了。”
“……”你看我们信吗?
“失败会有惩罚的。”
“什么惩罚?不会又是双人惩罚吧?”
工作人员:“不是,单人向的。”
陆杰:“哦,行。”
到了第六期录制第一天结束的时候,陆杰终于知道这个惩罚是什么了。
工作人员走进来打开投影仪,解释道:“接下来耽误大家几分钟时间,观看一段视频。这是陆杰老师早上没有完成任务的惩罚。”
所有人:“……???”没完成?那他们早上起那么早是干什么?
陆杰也没想到公司来这一出,整个人略显震惊,嘴巴都张开了。直到看见穆瑞恩望过来,他赶紧做起了表情管理。
工作人员继续说:“这是一位网友剪辑的视频,我们拿来使用,时长三分钟。”说完按下播放键,适配的BGM随之响起——是《大笑江湖》。
第一幕,就是那张传遍大江南北的经典小蓝海星手,紧接着,是一个极其刻意的笑容。
陆杰气笑了,这和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他小声嘟囔:“不是,他们什么意思啊?这都能放出来?”那位网友也是真闲。
徐安洲没空回答他的话,因为他已经笑得在地上抽过去了。到处都是“哈哈哈哈哈哈”的声音。陆杰修长的手指试图捂住自己的脸,不敢看,根本不敢看。
看不了一点。
视频里的内容,涵盖了他练习生时期所有抽象的精华。有些片段现在在网上可能都找不到了,这里却剪得如此齐全。
中间有一段他无奈翻白眼的特写,配上夸张的特效,仿佛陆杰随时要原地升天。
你看大家敢笑吗?
都是捂着嘴偷偷笑,愣是没有一个敢出声的。
穆瑞恩抬头看得很认真,嘴角始终没停下来过,余光却瞟了陆杰好几眼,那人恨不得一头扎进地里去。
他笑得更欢了,一双眼睛清明许多,眨都不带眨的。
视频里,基本都是十四、十五岁的陆杰创造出来的经典画面。
……
朱易安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反复确认视频里的人与眼前的陆杰。
不是,真看不出来,师弟练习生时期是搞抽象的?
“他以前这么……幽默的吗?”朱易安斟酌着,选了一个比较美观的词。
穆瑞恩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说:“我也不知道啊。”
通过视频他仿佛看见了另一个陆杰,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男孩,爱笑,阳光,腼腆,还很帅气。
情感的水面被投进一颗石子,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向湖心延伸开去。
三分钟,如此漫长。
陆杰到后面已经生无可恋。反正他在穆瑞恩面前出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徐安洲是真的笑了整整三分钟。
他扶着陆杰的肩膀直起身来,笑得肚子疼,还不忘尝试安慰闺蜜:“还好吧,陆杰?”
陆杰一把拿下他的手,皮笑肉不笑:“我挺好,我看你才是有点不好吧。笑够了吗?”
“哈哈,够了够了。”再笑,友谊就真没了。
徐安洲也现场表演了一段超绝变脸,成功收获陆杰一个白眼。
由于羞耻症发作,晚上陆杰没和穆瑞恩说话。倒是穆瑞恩一个人坐在床上,戴着耳机,搜起了陆杰以往的物料。
包括练习生时期的舞台。一开始登场时,他小动作多得要命,但穆瑞恩看得出他很紧张,一直在捏裤脚、扣手。
不得不说,公司的造型师是真的牛,陆杰前期的舞台,几乎都是生图和神图直出。
他唱歌时没什么大表情,冷着一张脸,偶尔抬眼间,才会露出那张已初见棱角的建模脸。
除了舞台,还有练习生时期每周一次的物料,作为一个专业麦麸的公司,想在这摊浑水里洁身自好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穆瑞恩知道这其中有多难。
可每次有双人亲密动作,或者公司想让陆杰和同伴营业的时候,这个人都会直接拒绝,明确表达自己的不愿意。
不行,不可以,我不想。
最让穆瑞恩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陆杰在十五岁时,就已经拥有了超出同龄人的成熟与担当。比如袒护队友,帮人解围,甚至在公司安排好的剧本面前,可以直接做出反抗。
当然,反抗的后果,就是自己的镜头被一剪没。
如果不是陆杰那张壁纸爆红出圈,让他们俩拥有话题度,在这样违抗公司指令的环境下,陆杰会是被第一个放弃的人。
公司从来只喜欢听话的小孩。这一点,穆瑞恩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所以此刻,他更能共情十五岁的陆杰。但陆杰的内核很强大,尽管被公司刻意打压,依然不卑不亢,拥有极强的自我意识和领地意识。
他会察觉到自己被冒犯后直接回击,从来不委屈自己。当然,物料里更多是陆杰和少年时代成员的点点滴滴,看起来非常和谐友爱,穆瑞恩又为他感到庆幸。
他搜陆杰的名字,后面紧跟着就是“穆瑞恩”。
他们俩的名字被牢牢捆绑在一起,在余生这个长度还未到达之前,他们的名字就已经实现电子永生。
穆瑞恩再一次从视频里观望陆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深邃,痴迷,好像在用眼睛吻过自己千百遍。穆瑞恩在前面说说笑笑,他就在后面平静又满足地看着,仿佛能注视这个背影,已经是再幸福不过的事了。
大概刷了两个小时的物料,穆瑞恩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人。他打破一切刻板印象,将陆杰打乱、重组。
朱易安被旁边抽噎般的笑声惊醒,摸出手机一看,已经凌晨一点,而穆瑞恩还抱着手机在笑。
到底是谁在练习室喊着累想睡觉的?
“崽崽,都几点了,赶紧睡觉。”
穆瑞恩合上手机,乖乖答应:“哦哦,好的,马上就睡。”
实际蒙上被子,偷偷打开微信,点进某个人的聊天页面。
他现在有一个问题,很好奇,一定要问。
“师弟,你睡了吗?”
陆杰被手机铃声吵醒。
别人的消息也就算了,偏偏穆瑞恩的铃声是专属的。他瞬间清醒,拿过手机回复:“没呢师兄。”还附赠一个可爱的颜文字。
穆瑞恩:“这么晚还不睡?”
陆杰:“……”他总不能说,被你吵醒了吧。
穆瑞恩:“我问你个问题,师弟。”
“你问吧。”
穆瑞恩:“我要是惹你生气了,你会给我悬崖下吗?”
大半夜,陆杰看见这条消息直接社死,发过去两个波浪号:“师兄,我要睡觉了,晚安。”然后合上手机,把脸埋进被子里。
穆瑞恩在另一边又开始笑,笑着笑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在犯傻,连忙收住。
之前还说陆杰是痴汉,怎么他也有逐步向这方面靠拢的倾向了?
打住打住,穆瑞恩,一定要坚守住你的直男节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