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再次回到浙台娱乐大厦,是星期日的晚上。
一周的间隙,有人趁此机会狠狠喘了口气,浑身上下透着容光焕发的松弛感;也有人四处奔波,事业学业两手抓,眼底的疲惫盖都盖不住。徐安洲属于后者。
他把自己摔进床里,四肢摊开,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连续两天没停过,他是真的累了。
不过话说回来,昨天盐州那个音乐节还挺有意思的。
“你知道昨天晚上你们粉丝问我啥吗?”他想起那一幕,还是忍不住想笑。饭撒的时候他正笑眯眯地和台下互动,冷不丁被一句提问砸了个正着,差点没绷住。
陆杰头也没抬:“啥?”
“她们问我,又是节目又是同组,这都一个月了,陆杰追师兄到底有没有进展?”
陆杰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凉凉的:“所以徐安洲同学你是怎么回答的?毫无进展?”
“我怎么敢说啊。”徐安洲翻了个白眼,“想了想,还是礼貌地笑一下算了。”
现在的cp粉也真是学精了,都开始围魏救赵了,知道从身边的人下手。
陆杰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北京时间21:09。
“师兄们好像都回来了,”他顿了顿,“我看到NOVA的师兄前不久也到了。”
“所以呢?”徐安洲从枕头里抬起半边脸,预感兄弟又要发表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我宝宝好像没回来。”
徐安洲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床上坐起来,郑重其事地鼓了三下掌,总结道:“陆杰,你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这话要是让三代师兄听见,估计当场就要上来打人。
换个角度想想,人家好不容易养大的崽,出落得这么可爱帅气,刚走出生长发育周期,转头就被人惦记了好几年。
换他徐安洲也接受不了,势必要和陆杰死磕到底。
但幸好,他算娘家人。
心疼师兄们一秒钟,遇上陆杰这么一个犟种加情种。
再多就不行了,再多他也要倒戈。
第四期录制的时候,朱易安一上来就先说了穆瑞恩的情况。
“恩崽在北京有个录制,和节目冲突了,应该会晚两天过来。这两天我带着大家一起学新舞蹈和新节目。”
“好。”
陆杰嘴皮子动了动,实际上一个字都没发出声音。
穆瑞恩不在,他身上那股精气神也跟着一块儿消失了,整个人又呈现出那种“活人微死”的状态,在镜头前格外明显。
这一天过得极其漫长,陆杰不知道自己叹了多少次气。
跟着朱易安跳舞的时候,他的视线根本不在朱易安身上,而是落在那个空出来的位置上,好像多看两眼,那个人就会凭空出现一样。
就像过去这一个月,他一直站在后面,看穆瑞恩在前面跳舞。
哥哥,你还有多久回来?
朱易安说的时间是两天,但穆瑞恩晚了一天,直到第三天才赶回来。为了让他能跟上进度,节目组只给他安排了团体舞的位置,不在C位。
随着他的回归,某人枯竭的精神世界,肉眼可见地得到了灌溉,像一株快蔫掉的植物终于等来了水源。
只不过这次单人舞台的人选,是陈星辰。一个六代的师弟,平时练习的时候存在感不强,属于容易被忽略的那种类型。
但朱易安留意过他。
在六代里面,这孩子是个小太阳,长着一张相当出彩的娃娃脸,笑起来的时候整个练习室都能被照亮。
决定把单人舞台留给他的时候,朱易安特意单独找他说的。如果陈星辰想拒绝,他完全可以接受。
可师弟干脆利落地答应了,坦然、不扭捏,让朱易安对他的印象直线飙升。
陈星辰看起来是那种很腼腆的小男孩,实际上目标明确得很,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从朱易安把单人舞台交到他手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想好自己要唱什么歌了:Vexx出道首发专辑里的《那年刚好》,正好朱易安就是原唱兼主唱,对他来说这简直是近水楼台。
这首曲子大部分副歌和弦是小提琴伴奏,又正好是他会的乐器。
不过为了确保音准,他还是想找个靠谱的师兄帮忙听一下拉得怎么样,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想了想,他找上了陆杰。
第一次被师弟求教学的陆杰,当场一个头两个大。他伸手指了指自己,不确定地确认了一遍:“我吗?”
师弟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啊,不方便吗师兄?”
陆杰冗长地吸了一口气。
其实他一直觉得自己小提琴拉得不算很好,远远没到能指导别人的程度。但师弟都开口了,他还能说什么。
“方便的。不过我不是那么那么专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师弟咧嘴一笑,露出整整齐齐的八颗大牙,甜得冒泡:“没事,我相信师兄比我强。”
行吧。
声乐室和练习室隔了好几个房间。
尽管屋里就有摄影老师,陆杰还是特意没有关门,两个人的单独练习,他得留个心眼,免得后期剪辑老师突然抽风,剪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陈星辰先拉了一遍,然后殷切地扭头看向陆杰,眼睛里写满了期待,等着他说出点什么不足来。
陆杰盯着谱子皱了下眉头:“好像有个地方怪怪的,说不出什么感觉。我拉一遍你听听。”
他照着谱子拉了一遍。琴弓落下,脸色也跟着落了下来。
怎么也拉得怪怪的。
好好好,是个有难度的谱子。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眼瞪小眼,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硬拉。
这时候,一旁的摄影师忽然开口:“两位老师,需要手把手教吗?”
陆杰无声地翻了个白眼:“为什么要手把手教?”
陈星辰紧跟着附和:“对啊,为什么?”
摄影师:“……”
可能是为了节目组的话题?这话他到底没说出口。
门外,有两个人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是陪穆瑞恩赶进度的朱易安。
两人额头上还挂着汗,是刚从练习室出来、在大家都回宿舍之后还在加练的那一批。
朱易安其实不想管的。但路过声乐室的时候,透过没关严的门缝,看见里面独处的陆杰和陈星辰,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身边人的反应。
穆瑞恩的脸上有过几秒的情绪外泄。收得很快,快到他差点没捕捉到。
但朱易安还是看见了。
恩崽大概是不太开心的。
这个“不开心”的范畴,让他有点摸不准。
声乐室里的两个人保持着相当有距离的站位,甚至是偏远端的那种,陆杰还当面拒绝了节目组的麦麸行为.
按理说,应该没什么值得不开心的才对。
想不通。
“我记得这首歌是你们发行的第一首demo吧,”穆瑞恩忽然开口,问:“他为什么不找你?”
被质问的朱易安愣了一秒,试着回答:“可能是……想让陆杰指导一下小提琴伴奏?毕竟第一场比赛的时候,陆师弟拉小提琴不是挺好的嘛。”
穆瑞恩的小鸡嘴撅起来,又慢慢放下去:“你能听出来他们拉的有什么问题吗?”
说实话,朱易安是能听出来的。
但他家崽崽这语气,是想让他听出来,还是不想让他听出来?他有点猜不准。
“呃……好像是有点问题。”
穆瑞恩用一种很不理解的眼光看他:“问题大了。你是原唱,还不清楚吗?”
哦——
朱易安福至心灵,瞬间明白了。
“确实,”他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应和道,“问题挺大的。”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很轻,有小提琴声做掩护,里面的人完全没有发现他们。反倒是摄影师率先注意到了门口的身影,镜头一转,给了一个特写。
这下好了,没有话题,话题自己赶上来了。
陆杰察觉到摄影老师的镜头偏移,目光下意识跟了过去,然后他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瞳孔微缩。
心脏慢了一拍。
手中的小提琴不自觉地放了下来。
扑通。
扑通。
是他的心脏在跳。
因为这一眼,整个胸腔都在愉悦地欢呼。
朱易安领着穆瑞恩走进来,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哎哟,我们还说是哪儿来的小提琴声,原来是两位师弟啊。不过你们拉的音有点问题,改正了就会很好。”
陈星辰眼睛一亮:“朱师兄知道是哪里的问题吗?我和陆师兄研究半天了,一直卡不准拍子。”
朱易安抱歉地笑笑:“我不擅长小提琴,给不了你专业方面的建议。”
陈星辰的肩头微微塌下去,失望还没来得及漫上来,就听朱易安又接了一句。
“哈哈,别担心。我不擅长,不代表别人不擅长,恩崽,你说对吗?”
被突然cue到的穆瑞恩一愣:“嗯?”
“我记得你是从小就学小提琴的吧?刚刚你不是也听出来了吗?”
朱易安是哪里需要砖头就往哪里搬,不动声色地给他崽搭了一层又一层的台阶,搭得又稳又高,浑然天成。
穆瑞恩的表情有点微妙:“emmm……我吗?一般吧。”
朱易安把台阶递过去:“这个曲子有点难度,崽崽要不给师弟示范一下?毕竟陈师弟还是第一次单人舞台。”
穆瑞恩被他架在那儿,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行吧,我试试。”
朱易安在心里疯狂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崩,崩了就全完了。他把脸憋得面红耳赤,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对陆杰说:“陆师弟,能借用一下你的小提琴吗?”
陆杰没有把琴递给朱易安。
他直接上前两步,亲手把琴弓和琴身交到穆瑞恩手里。指尖短暂地擦过,留有余温。
“麻烦师兄了。”
穆瑞恩接过琴,走到谱子跟前看了两遍,然后试着拉了一段。
一把琴的手感好不好,全看主人有没有精心爱护。
他拉第一个音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这把琴的手感很舒适,弓弦游走间一点都不生涩。应该是经常拉的人,琴身带着被反复使用过的温润。
细腻流畅的伴奏从弦下淌出来,和刚才两个人拉的感觉完全不同。
穆瑞恩的节奏更柔和,像一层一层慢慢铺开的水波,让人不自觉地想沉进去。
上次伴奏的时候,大家对师兄的钢琴已经是赞不绝口,没想到小提琴也这么专业。
刚刚陆杰和陈星辰纠结了半天的那个问题点,在他的演奏下完全是轻描淡写的小毛病。对照谱子来说,近乎完美。
陈星辰余光偷偷瞟了一眼陆杰师兄,他和自己一样,也看得怔了神。
不过……师兄的眼睛有这么圆吗?瞪这么大……
怎么感觉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大概整个曲子就是这个节奏。”穆瑞恩放下琴弓,指着谱子说,“这一小节要进得慢一点,刚才你总是进太快。还有揉弦太僵硬了,要柔软一点,多慢练就好了。”
陈星辰点点头,知道问题在哪儿就好解决了。
穆瑞恩又转向另一个方向:“至于师弟——”他顿了顿,看向陆杰,“你的节奏是正确的,不过有点紧张,容易被带跑偏。”
陆杰站得规规矩矩,像个听课的学生,很乖巧。
“嗯嗯。”
“我刚刚拉的,都听懂了吗?”穆瑞恩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陈星辰正要开口:“我……”
“没有,”陆杰的声音比他快了一步,平稳且理直气壮,“师兄可以再拉一遍吗?”
“我明白了”四个字被生生噎回了嗓子眼。
陈星辰的眼珠子飞速转了转,这个时候他是不是也该说没听懂?
不对啊。
陆杰师兄不是节奏没问题吗?不是被自己带跑偏的吗?
他默默把视线在陆杰和穆瑞恩之间来回弹了一下。
嘶,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