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纪雯的口气,电话那边明显是问他情况的。
纪小景转过头:“谁啊?”
前面绿灯亮了,纪雯没看他,轻踩油门:“杨真。”
又是杨真,看来他姐就是收到了杨真的信息才来堵他的。那这么看来,如果不是杨真,他也不至于挨她姐一拳。
和他没完!
纪小景愤愤地想,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可能是下班高峰期,加上落雨天气,路上异常的堵。车子往前开了几米,又慢悠悠地停了下来。
纪雯点住刹车,开了音乐台,收音台里传出来轻柔的纯音乐。
纪小景听着嫌烦,抠了抠耳朵:“关了吧,我不爱听,吵死人了。”
这一听就是在生闷气,纪雯调低音量:“说说吧,怎么回事?”
这口吻和杨真一模一样。
纪小景听着就来气:“没什么好说,刚才都说过了。”
纪雯盯着车窗外来回滑动的雨刮器:“我的事情,你少掺和。”
意思是他多管闲事了呗。
纪小景吸吸鼻子:“是是是,是我犯贱行了吧?以后你的事,你叫我管,我也不想管!这次是我做错了,我给你道歉行了吧。对了,你还有倪津明的联系吧,你也给我对他说一声儿,说我做了,我对不起他,行了吧?”
纪雯按了按眉心:“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感情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处理。”
“你处理,你怎么处理?躲在楼顶哭,还是偷偷憋了被骗钱的气?”
纪雯没说话,沉默了有好几秒,才缓缓地开口:“小景,我知道你是为了好,但和倪津明那事儿吧,我真不想再多做纠缠了。不衷心的男人留着也没用,烂了的东西该扔就得扔。”
纪小景转着脑袋试着把这话消化了一下,没消化过来。
“我说的就不是这事儿。”纪小景说,“我说的是他骗你的钱,你就这么算了?”
“算了。我不想要了。我不是那种喜欢竞争和纠缠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纪小景望着车窗想了想,发现还真不知道。在这世界上,可没人比他姐更喜欢竞争的了。
“放你的屁。从小到大有什么比赛,你哪次不是都得拼个头破血流的。”
“那能一样吗?”
“怎么就不一样了?”
纪雯打了半个方向盘,气定神闲地说:“那些比赛只有一次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村。但和倪津明这事就不一样了,男人没了可以再找,钱没了可再赚,懂不懂?”
纪小景还真不懂,他觉得他姐纯属是在诡辩。
其实他也就是怕他姐受了委屈。
“随你的便。”
纪雯笑了一下,扯开话题:“没想到你还挺为我着想的嘛。刚才打你那一拳是我不对,一时火气攻心,我给你道歉。”
“你要怎么道歉?”
“你想我怎么道歉?”
下意识的,纪小景想起杨真那句“以身相许怎么样?”,立马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他拍了拍脑袋,正色道:“你给我买件皮衣,我就接受你的道歉”
纪雯怀疑自己听错,舟城起码得到十一月底才有会变冷,现在才十月上旬,穿哪门子的皮衣。
“你没病吧?”
纪小景还真没病,这皮衣他想了蛮久的,特酷,像电影里的杀手穿的一样。
“买个皮衣怎么就有病了,你不是说要给我道歉吗?”
汽车驶入小区,停好,熄火。
纪雯把车钥匙拔下来:“什么样的,给我看看。”
纪小景还真有皮衣的照片,他在纪雯常看的杂志里看见的,觉得好看就给拍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从几千张从来没删过的照片里找出了那件皮衣。
“你看,就是这,酷吧?”
纪雯看了看,确实挺帅的,宽松简洁,版型看起来也很好。
“多少钱?”
纪小景伸出两个手指。
“两百是吧,等会儿转你。”
“两千。”
纪雯拉着车门的手一顿:“你说多少?”
“两千。”
“什么破皮衣要两千,咱们这地儿也没两千的皮衣买。”
纪小景笑嘻嘻地说:“我看了,你公司楼下那家s字母的衣服店就有。”
纪雯太阳穴跳了几下:“不买。”
纪小景早就想到她不肯买,跟着她下车:“那你把我的压岁钱还我。没有三万也有两万。”
纪雯没想到他突然提起压岁钱那茬,挥挥手:“行了行吧,给你买行了吧。”
纪小景一听,黄灿灿地笑起来。走到家门前,他又把纪雯叫住:“姐……”
“又干什么?”
“我进警局的事,你别和爸妈说。”
纪雯瞥了他一眼,开门:“知道。”
进屋。
房子朝向不大好,一到下雨的天气,屋子里即使是大白天也暗得不得了。
纪小景在玄关处哈腰,换鞋,同时伸手摁开了客厅的灯,灯在天花板颠了两下,一下子把屋子里照亮了。
走进去,闻到一阵浓郁的香味,厨房门半开着,他老妈在里头做饭。
“妈!我们回来了。”纪小景朝厨房里叫了一嘴。
油烟机声音大,陈肖珍可能没听见,但厕所门开了,纪春云提着裤头从里头走了出来。
纪春云看见两姐弟蛮惊讶的,看了眼挂钟,才五点不到:“哟,今儿怎么这么早?”
纪雯扯着慌说:“跑外勤,早下班就把人一起接回来了。”
纪春云没怀疑:“那敢情好,准备洗洗手就吃饭了。”
“回来了?”这时厨房门开了,陈肖珍端着一个小瓦锅从里头出来,边走边说,“那刚好不用等了,去洗手准备吃饭。”
她把锅用毛巾垫了放饭桌上:“给你们做了大鱼宴。”
纪雯换完衣服出来:“才五点不到就吃饭?”
“反正下雨也没事干,而且你爸还淋了一身雨,给他早点做些热乎的吃。”
纪小景没懂什么叫大鱼宴,他洗完手在饭桌后坐下,抬眼一看,明白了。
一眼看去,饭桌上除了那碟青菜,全是鱼——一碟香煎鱼,一碟葱油焗鱼腩,还有一锅生滚鱼头汤。
陈肖珍厨艺相当不错,鱼头汤汤如牛奶,一口喝下去,味道不腥而且鱼肉极其鲜嫩。
纪小景不大爱吃鱼,但也一口气喝了小半碗。
喝完,他又盛,边盛边问:“妈,怎么今儿买这么多鱼?”
陈肖珍给他碗里夹了一块鱼腩:“不是买的,是楼下何老爷子钓的。”
何老爷子就是杨真外公,叫何丛山,但纪小景从小就跟着杨真叫他外公,这会儿叫习惯了也就改不过来了。
他惊讶:“外公还会钓鱼?”
“说是第一次钓。”
“那外公牛啊,第一次钓就钓上这么一箩筐。”
纪雯咬着一块鱼肉说:“妈,你白吃啊?没给人家送回去点什么东西?”
陈肖珍下巴颌朝厨房的方向窝了一下:“给煮了姜茶,等会儿送过去,也不知道他们爷孙俩从医院回来了没有?”
纪小景一听,听出点什么来了,一问才知道,何老爷子淋了雨,身体不舒服给送医院去了。
纪雯问:“雨下这么大,怎么也不打个伞呢?老人家哪里经得住雨了淋。”
纪春云说:“可不是没打伞么?淋了几小时的雨,就算是神仙也得病。”
原来今天何老爷去公园里唱戏,唱着唱着,戏团里的几个大老爷突发奇想地不想唱了,说要去河边去钓鱼。何老爷没钓过鱼,想着学一学也挺有意思,于是就跟着去了。
众所周知,人一钓鱼就容易上瘾,特别是何老爷子这种第一次钓鱼的。
第一次钓鱼也没什么,但要命的是何老爷子在钓鱼这件事情上展现了惊人的天赋,一钓一个准,钓到最后简直有些姜太公附身,百发百中。
这种成就感是其他事情上无可比拟的,何老爷子越钓越爽快,越钓越来劲。到后来天降大雨了也不肯走,及至把箩筐装满了鱼,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回到东春小区之后,他的身体就开始出现不良反应了。
首先是身体发热,下一秒忽然又冷得要命,很快脑子又陀螺似的乱转,紧接着头一晕,眼一黑,直挺挺地就栽了下去。
那时候天下着大雨,东春小区一个人也没有。
好在何老爷子栽得很有技巧,倒下去的时候,他一头撞中了旁边那边电瓶三轮车的倒车键上。瞬间,三轮车发出哔哔的声音,然后有一个声音在叫:“请注意,倒车;请注意,倒车……”
这声音又大又响亮,吵得要命。他老爸纪春云被吵得心烦,正要开门骂人,结果往下一看,就看何老爷子一条大鱼似的倒在了雨水里。
“如果不是那三轮车,何老爷子这会儿估计都驾鹤西去了。”纪春云心有余悸地说。
纪小景突然就觉得嘴里的那块鱼肉不香了,默默把筷子放了下去。
纪雯问:“后来呢,何爷爷没事吧?”
“没事。”陈肖珍夹了一筷子青菜,“好在发现得早,说是轻微脑震荡加上受了风寒,休息几天就好。”
说到这里,陈肖珍莫名其妙地看了纪小景一眼:“不过杨真那小孩是真好到没得说,我们在医院给他打电话,说他外公病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没五分钟就赶到了。从学校到医院少说也有五六公里,他五分钟就赶到了,可想而知这小孩有多重视他外公。”
纪小景也不知道她妈说这话时看他是几个意思:“妈,你看我干嘛啊?”
纪雯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妈在点你呢。”
“点我干嘛,又不关我的事。”
陈肖珍给了纪小景一个幽怨的眼神:“人家五分钟就能赶到,要是我病了,也不知道你能不能五分钟就赶到。”
这都能扯到他身上,纪小景也是没招了。
“妈,俗话说得好,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就得扔。你要是这样说,你除了重新生一个像杨真那样的儿子之外,是没别的方法了。”
陈肖珍一听,不大开心了。
纪春云见状,生怕这母子又吵起来了,忙说:“小景你要是吃完了,就去看看他们回来了没有,顺便把姜茶给人家送过去。少在这儿贫嘴,惹你妈不高兴。”
纪小景也乐得去。
要是在这儿待久了,他怕自己被抓去警局的事情迟早会被抖落出来。他应了声行,站起来,连茶带着锅就出门去了。
雨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豆子大的雨水有力地打在地上面。天边时不时亮起着红闪,雷声交加。
在这种天气下,纪小景没大敢坐电梯,他端着茶小心翼翼地爬楼。
到503,因为端着锅没办法腾出手来敲门,只好用脚踢了踢,边踢边喊:“外公,外公!我来看你啦!”
不一会儿,门开了。
杨真大概是刚洗完澡,身上只穿了一条黑色的内裤,**着湿津津的上半身,头发也是湿的。
纪小景注意到他垂在额前的碎发挂了好些水珠子,那水珠欲坠不坠的。两秒之后,其中一颗水珠子滴答一下,掉在了他的锁骨上,很快又一条线似的往下滑,滑过紧致漂亮的胸膛,滴到了裤衩的边缘上,随后消失不见。
什么毛病,这家伙每次开门都不穿衣服。
纪小景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干干地道:“你耍流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