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津明报了警。
警察找上门来的时候,纪小景他们刚上完工程制图的课。
三人各拿了一把上课用的长尺,正准备相约去白天鹅吃酥皮叉烧包,结果教室大门还没来得及迈出去,迎面走上来了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倪津明是拿了监控来报警的,属于人赃并获。
警察认定了他们是些小混混,一见到三人,就指着他们的长尺说,又准备去干什么坏事呢。
许念妹一听,脸都吓成了猪肝色,忙对警察解释说冤枉,说这是他上课用的长尺。画工程用的那个长尺,不信他可以现场画一幅看看。
警察没和他废话,手一抬,做个打住的动作说,冤不冤枉我不知道,但你们昨天干的事肯定不冤枉。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三人被扭送上了警车。
正值下课,校园里人来人往,三人被抓走的事瞬间成了大新闻。
杨真刚好在同一层上课,一出教室门就见教学楼下的大广场停放着一警车。警车亮着警灯,有三个人被押了上去。
警察动作很快,还没等杨真看清,警车就响着警笛呼啸而去了。
沈一然早杨真一步出教室,把全程都看在了眼里。
杨真稀里糊涂地问:“怎么了?”
沈一然看着警车远走的方向:“好像你那邻居,就总是来找你茬,戴墨镜那家伙被警察带走了,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
杨真一听,眉头皱起来,想起昨天纪小景被倪津明追的事。
现在被抓了,十有**和这事脱不了干系。
“你先帮我拿着。”
杨真把书往沈一然手中一放,赶紧追了出去。
沈一然见人突然跑了,忙追去嗓子:“哎你干嘛去啊?下午还有课呢。”
看得出来杨真确实很着急,几秒的功夫已经跑出了好几米远,头也不回地答道:“帮我点个名,不一定回来上。”
天阴沉沉的,乌云海浪似的在空中翻滚。
警车碾着飞扬的尘土疾驰而去,纪许陈三人坐在警车里面面相觑。
许念妹拘谨地绞着手指,牙齿咯咯地不断打颤。
虽说许念妹长得凶神恶煞,胸肌发达,气质宛如□□,但他一没坐过警车,二没去过警局,三除了丢过臭鸡蛋外,还真没干过别的坏事,品质实则比三好学生还好。
这会儿被押着往警局送就怕得要死,几乎想哭,他压低声音对纪小景说:“景儿,可说好了的啊,这事儿你得包了。”
纪小景把墨镜摘下来,塞进衬衫口袋里。他看见许念妹头上的字唰地一下,从「告白失败了」变成了「被抓警局了」。
没出息!
再一看陈原,陈原就淡定多了,神色坦然,宛如出仙,不愧是写小说的。
纪小景点点头。
说好了的事就不会改,他不是那种会背信弃义的人。
“放心吧,赖不到你们身上。待会儿你们就说我是主谋。”
陈原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纪小景还真没想过。
“大不了蹲大牢,这事儿没多严重,最多也就蹲个几天。”
前面的警察回过头来,呵斥道:“当警车是菜市场呢,有什么话到警局再说。”
十分钟后,三人坐到了警局里。
警局里意外地挺热闹,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有争吵的情侣,有抱头蹲在墙根的一群黄毛小伙,旁边还有一个光着膀子,流着鼻血的壮汉。
警察用文件夹敲了敲桌面,对好奇地望四周看的纪小景,说:“看什么呢看什么呢!赶紧把表给填了。”把一张A4纸拍在倪津明的面前:“你也写。”
倪津明来得比他们早些,还是穿一身人模狗样的西装,但脸就很不好看了。
纪小景瞥了一眼倪津明,就见他下半张脸又青又紫,特别是那鼻子,过了一宿还是红肿似猪鼻,可见他当时那一拳水平之高。
四人写完,警察开始审问,基本都是纪小景和倪津明在答。
三言两句问下来,定性为互殴。
倪津明一听,不满了,但警察没给他不满的机会,因为监控明明白白录着,他还手了。
不还手还好,一还手这性质就不一样的,任你怎么狡辩都不行。
警察还挺负责,不仅把两人打架那地方的监控看,还沿着两人互殴路线,把沿路的监控盘查了一遍。结果发现两人不仅互殴,还骑着车在人行道上公然乱窜,给市民造成了严重的安全隐患,最后给两人多加了一条行车不规范的罪名。
这事说小不算小,说大还真不大,最后判罚是交罚金。
纪小景他们一听,松了一口大气,交罚金比蹲大牢好多了,二话不说,赶紧把要去白天鹅吃酥皮叉烧包的钱给交了出去。
倪津明就很不满意了,扬言要找律师。警察挥挥手,说随他的便。
三人一天都没吃饭,就为了留着肚子去白天鹅搓一顿,结果饭没吃着,先被逮去了警局。
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下午了。
三人从警局出来时都快饿死了,许念妹问纪小景还去不去白天鹅。
纪小景白了他一眼,翻开两个扁得像煎饼的口袋:“你觉得我现在还有钱吗?”
许念妹没饶他:“现在可以不请,但你有钱了,该请的还是得请。”
这事倒是不难办,纪小景说成,没问题。
天下起了毛毛细雨,三人没带伞,正准备冒雨回去。这时,倪津明从里头出来了,顶着一张不很服气的脸:“和你们没完,等我找了律师,你们三个就等着洗干净屁股蹲牢子去吧。”
纪小景一听,来气了,转过身去揪倪津明的衣领。
倪津明梗着脖子:“干什么干什么!这儿是警局,还想动手?”
陈原和许念妹一看,赶紧上前把人拉住。
陈原把纪小景护在怀里,安抚着说:“景儿,别冲动!别冲动,他说得没错,这儿是警局。”
倪津明仰着下巴,挑着眉,那样子越看越欠揍。
陈原继续说:“要打咱们也得找个监控死角去打。”
倪津明嘴角抽了抽。
纪小景指着倪津明的鼻子:“敢不敢跟我出来单挑?”
倪津明听着,有点气笑了的样子:“你当我傻?”说着,抻了抻衣角,遁了。
倪津明一跑,警局门口就剩了他们三人。
许念妹问接下来去哪儿?
这会儿已经三点多,回去上课是肯定不可能的了。因为从警局到学校快二十分钟,回到学校,课都下了。
纪小景想了想,忽然说:“你们还有没有钱?我饿了。”
陈原说微信还有十块钱。
许念妹翻了翻口袋,还有二十。
三十块,刚好够吃三碗云吞,于是三人一致决定去吃云吞。
雨越来越大,顷刻间,路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小水窝。
三人没带伞,只好一路蹑手蹑脚地沿着屋檐走,走得还挺有技巧,除了肩头滴了一点水,其他地方基本没湿。
走半天,眼见就要到了前头的云吞店,这时一辆白色汽车从前方疾驰而来,一阵风似的碾着雨水,从三人旁边开了过去。
一下子,真的是一下子,积水溅了三人一裤脚。
“操!”
纪小景气得差点喷火,转过身去,正要骂,那车居然在半米远外停住了。
纪小景看着那熟悉的车牌号,直觉大事不妙。果然下一秒,他姐纪雯怒气冲冲地从车里跳了下来,而后踩着一高跟鞋向他走进。
“姐,”纪小景咽了口口水,“你怎么来……”
没说完,哐的一声,纪雯劈头就给了纪小景一拳,纪小景半张脸都红了。
陈原站在一旁傻眼了。
许念妹先反应过来,赶紧拉了陈原的衣服小声说:“大事不妙,我们走吧。”
陈原倒是不大想走的样子,但架不住许念妹的拉扯,只好一起撤了。
纪雯也不知道打哪来的消息,看得出来气得不轻:“上车!”
纪小景站着不动,说不清什么心情,反正又委屈又生气。
他可是帮了她出气,她居然不分青红皂白给了他一拳,还有没有天理了。
纪雯站在车前,打开车门:“过来!我数到三……”
纪小景和她隔着一层雨站着,没过去,看样子像是在赌气。
“不过来你就自己走回家去。”
纪小景犹豫了一下,乖乖过去。上车后也没说话,闷头闷头地支着下巴往窗外看。
纪雯瞥了他一眼,冷着声音问:“谁让你去找倪津明了?”
“我乐意。”
纪雯轻踩油门:“我是不是说过让你别给我惹事的?”
“我给你惹事了吗?我又没让你来!”
纪雯见他还顶嘴,恨不得再给他来上一拳:“还不闭上你的臭嘴!”
纪小景委屈死了,气得张口结舌,嘴唇直哆嗦。他转头往车窗外看,发现外头的雨大了,水以一种倾斜的角度落在车窗上,像冰冷的针一下下扎向他的心。
他瞧着那雨越瞧越觉得委屈,越想越憋不下这口气,想到最后,几乎说话带出了点哭腔。
“我给你出气我还有错啦!谁让你被他欺负了,有本事你别被他欺负啊。你要是不被人欺负,我能去找人打架吗?”
前头是红灯,纪雯踩住刹车,正要说话,这时手机忽然响了。
纪小景瞥了一眼,没看清手机上显示的来电,但听见她姐对着电话那边说:“嗯,接到了,没什么事,你放心。”